妈妈赶到的时候，我还坐在长椅上。</p>
“回家。”她拉起我。</p>
“妈，我该怎么办？”</p>
“先回家，慢慢说。”</p>
回到出租屋，妈妈给我倒了杯热水。</p>
“说说怎么回事。”</p>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p>
妈妈听完，脸色铁青。</p>
“你们假离婚，是为了办贷款？”</p>
“嗯，他说公司要拓展业务，需要300万。”</p>
“房子呢？”</p>
“过户到我名下了。”</p>
“那还好，至少房子是你的。”</p>
我摇摇头。</p>
“不是，房子是他父母出的首付，当时写的他的名字。”</p>
“那假离婚的时候……”</p>
“协议上写的是房子归他，我只是暂时持有。”</p>
妈妈的手抖了。</p>
“你怎么这么傻？”</p>
“他说只是走个流程，钱一下来马上过户回去。”</p>
“现在呢？”</p>
“现在他和陈思雨结婚了。”</p>
妈妈站起来。</p>
“我去找他！”</p>
“妈，别去。”我拉住她，“没用的。”</p>
“怎么没用？他骗你，我们报警！”</p>
“妈，假离婚是我同意的，离婚协议上我签了字。”</p>
“可是他婚内出轨！”</p>
“证据不够，陈思雨怀孕8个月，我们3个月前离婚，时间上确实是婚内，但是……”</p>
“但是什么？”</p>
“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们在婚内就在一起了。”</p>
妈妈坐下来，双手捂着脸。</p>
“这个王八蛋……”</p>
我没说话。</p>
房间里很安静。</p>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p>
“晨晨呢？”妈妈问。</p>
“在幼儿园，下午我去接。”</p>
“你准备怎么跟孩子说？”</p>
我摇摇头。</p>
“不知道。”</p>
“总不能说爸爸和别人结婚了吧？”</p>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p>
6岁的孩子，怎么能理解这些？</p>
“妈，我该怎么办？”</p>
“先冷静，我们想办法。”</p>
妈妈起身去厨房。</p>
“你吃饭了吗？”</p>
“没有。”</p>
“我给你煮碗面。”</p>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p>
微信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p>
都是同事和朋友发来的。</p>
“林雨，赵明结婚了？”</p>
“那个新娘不是你吧？”</p>
“你们离婚了？”</p>
我一条都没回。</p>
打开支付宝，账户余额15万。</p>
这是我工作8年的全部积蓄。</p>
每个月工资1万2，扣掉房贷4千，生活费5千，剩下3千。</p>
8年下来，存了15万。</p>
现在租房，每个月房租2千，加上生活费，至少要5千。</p>
15万，够我和晨晨撑多久？</p>
我算了算，最多两年半。</p>
如果找不到新工作，或者收入没有增长，两年半后我就一无所有了。</p>
妈妈端着面出来。</p>
“吃点吧。”</p>
我接过碗，吃了一口。</p>
“妈，我想问你一件事。”</p>
“说。”</p>
“假离婚，法律上有效吗？”</p>
“什么意思？”</p>
“就是，如果我能证明我们是假离婚，能不能撤销？”</p>
妈妈摇摇头。</p>
“离婚证都领了，怎么撤销？”</p>
“可是他骗我。”</p>
“法律上不认这个，只要你签了字，就是你同意的。”</p>
我放下碗。</p>
“那我就真的没办法了？”</p>
“也不一定。”妈妈想了想，“你可以告他转移财产。”</p>
“什么意思？”</p>
“你们虽然离婚了，但是离婚前的财产，尤其是那300万贷款，是不是用了你们的共同财产做抵押？”</p>
我愣住了。</p>
对。</p>
300万贷款，是用我们的房子做抵押的。</p>
虽然离婚协议上写的是房子归他，但是房贷我们是共同还的。</p>
从2016年到现在，8年，每个月还4千，我出了一半。</p>
8年，我还了192万房贷。</p>
这192万，是我的钱。</p>
“妈，你的意思是……”</p>
“你可以告他，要求分割这300万贷款。”</p>
“可是我们已经离婚了。”</p>
“离婚了也能告，这叫离婚后财产纠纷。”</p>
我眼睛一亮。</p>
“真的？”</p>
“嗯，但是你要有证据，证明这300万是用你们的共同财产获得的。”</p>
我打开手机，翻出贷款合同。</p>
合同上，抵押物是我们的房子。</p>
借款人是赵明。</p>
担保人……</p>
我看到了我的名字。</p>
林雨。</p>
我签了字。</p>
“妈，合同上我也签字了。”</p>
“签了什么？”</p>
“担保人。”</p>
妈妈的脸色变了。</p>
“你怎么能签担保人？”</p>
“他说银行要求的，不签不给贷。”</p>
“你……”</p>
妈妈深吸一口气。</p>
“你知道担保人意味着什么吗？”</p>
我摇摇头。</p>
“如果他还不了钱，你要替他还。”</p>
“什么？”</p>
“连带责任担保，他借了300万，如果他不还，银行可以直接找你。”</p>
我的手抖了。</p>
“那我……”</p>
“你要背150万的债。”</p>
我坐不住了。</p>
“不，不可能，他说贷款是用来公司经营的，公司有收入，肯定还得起。”</p>
“他的公司现在什么情况？”</p>
我愣住了。</p>
我不知道。</p>
假离婚后，他就没怎么联系我。</p>
我问过几次公司的事，他都说“还行”。</p>
我以为他忙。</p>
现在想想，他是故意不让我知道。</p>
我打开微信，给他发消息。</p>
“公司现在什么情况？”</p>
5分钟过去了，没回复。</p>
10分钟过去了，还是没回复。</p>
我直接打电话。</p>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p>
我连打了5次，都是通话中。</p>
他把我拉黑了。</p>
我给陈思雨打电话。</p>
响了很久，她接了。</p>
“林雨，你又想说什么？”</p>
“300万贷款，公司现在什么情况？”</p>
“不知道。”</p>
“陈思雨，别装傻，你是他老婆，你会不知道？”</p>
“我确实不知道，他没跟我说。”</p>
“那钱呢？钱到哪了？”</p>
“你问这个干嘛？”</p>
“我是担保人，我有权知道。”</p>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p>
“你是担保人？”</p>
“对，合同上我签了字。”</p>
“那……”</p>
“所以我问你，钱到哪了？”</p>
“我不知道，你去问他。”</p>
“他不接我电话。”</p>
“那我也没办法。”</p>
她挂了电话。</p>
我给赵明的公司打电话。</p>
“您好，这里是启明贸易公司。”</p>
“我找赵明。”</p>
“请问您是？”</p>
“我是他……他前妻。”</p>
“哦，赵总不在公司。”</p>
“那公司现在经营情况怎么样？”</p>
“这个……不方便透露。”</p>
“我是300万贷款的担保人，我有权知道。”</p>
“您稍等。”</p>
电话那头传来翻找资料的声音。</p>
“您好，根据我们的财务报表，公司目前……不太好。”</p>
“什么意思？”</p>
“今年前三季度，公司亏损180万。”</p>
我的心沉到谷底。</p>
“那贷款还得起吗？”</p>
“这个……不好说。”</p>
我挂了电话。</p>
180万亏损。</p>
300万贷款。</p>
还不起。</p>
我要背150万的债。</p>
妈妈看着我，什么都没说。</p>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p>
滴答，滴答。</p>
“妈，我完了。”</p>
“别慌，我们想办法。”</p>
“有什么办法？150万，我拿什么还？”</p>
“先问问律师，看看能不能追回来。”</p>
“怎么追？离婚协议我都签了，贷款合同我也签了，我拿什么追？”</p>
妈妈拉住我。</p>
“林雨，听我说，你现在不能乱。”</p>
“可是妈，150万……”</p>
“我知道，但是你现在乱了，就真的没办法了。”</p>
我深吸一口气。</p>
“好，我不乱。”</p>
“先去接晨晨，今天晚上孩子跟我回家，你好好想想。”</p>
我点点头。</p>
下午4点，我去幼儿园接晨晨。</p>
“妈妈！”</p>
他扑到我怀里。</p>
“妈妈，爸爸呢？”</p>
我抱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p>
“爸爸……爸爸在出差。”</p>
“什么时候回来？”</p>
“不知道。”</p>
“那我今天能给爸爸打电话吗？”</p>
我摇摇头。</p>
“爸爸很忙，等他不忙了再打，好不好？”</p>
“好吧。”</p>
晨晨有点失落。</p>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不说话。</p>
“怎么了？”</p>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p>
我的心揪了一下。</p>
“为什么这么说？”</p>
“因为爸爸已经3个月没回家了。”</p>
“爸爸在忙。”</p>
“可是爸爸以前再忙也会回家的。”</p>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p>
“晨晨，爸爸……”</p>
“妈妈，是不是我不乖，爸爸才不回来的？”</p>
我蹲下来，抱住他。</p>
“不是，晨晨很乖，是爸爸……爸爸有事。”</p>
“什么事？”</p>
“爸爸……在忙工作。”</p>
“那工作忙完了，爸爸会回来吗？”</p>
我说不出话。</p>
晨晨看着我，眼睛红红的。</p>
“妈妈，你是不是也要走？”</p>
“不会，妈妈永远不会走。”</p>
我抱紧他。</p>
这个6岁的孩子，已经感觉到了什么。</p>
晚上，妈妈带着晨晨回了老家。</p>
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打开电脑。</p>
搜索“假离婚”“贷款担保”“追回财产”。</p>
网页上跳出来一堆结果。</p>
“假离婚后对方拒不复婚怎么办？”</p>
“贷款担保人如何免责？”</p>
“离婚后财产纠纷如何处理？”</p>
我一条条点开，一页页看。</p>
看到凌晨3点，眼睛都酸了。</p>
结论是：</p>
假离婚，法律上承认，无法撤销。</p>
贷款担保，签了字就要负责，除非能证明对方欺诈。</p>
离婚后财产纠纷，可以起诉，但是要有证据。</p>
证据。</p>
我需要证据。</p>
证明赵明是故意骗我假离婚。</p>
证明他在婚内就和陈思雨在一起。</p>
证明300万贷款被他转移了。</p>
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p>
命名为“证据”。</p>
然后开始整理。</p>
第一，聊天记录。</p>
我把我和赵明的所有聊天记录截图保存。</p>
重点是他说“贷款下来就复婚”的那几条。</p>
第二，陈思雨的朋友圈。</p>
我把她怀孕的朋友圈全部截图。</p>
重点是那张“5个月”的B超照片，发布时间是8月15日。</p>
8月15日，我们离婚的当天。</p>
往前推5个月，是3月15日。</p>
那时候我们还在婚姻存续期。</p>
第三，转账记录。</p>
我打开支付宝和微信，翻出所有我给赵明的转账。</p>
从2016年到2024年，8年。</p>
每个月8千生活费。</p>
一共768万。</p>
还有房贷，每个月4千，我出一半，就是2千。</p>
8年，192万。</p>
加起来，96万。</p>
第四，贷款合同。</p>
我翻出那份合同，拍了照。</p>
借款人：赵明。</p>
担保人：林雨。</p>
抵押物：XX小区X号楼X单元XXX。</p>
贷款金额：300万。</p>
第五，离婚协议。</p>
我找出那份协议，也拍了照。</p>
“男方赵明，女方林雨，自愿离婚。”</p>
“子女抚养：儿子赵晨，由女方抚养。”</p>
“财产分割：房产归男方所有，女方暂时持有，待贷款结清后过户回男方名下。”</p>
“债务承担：各自名下债务各自承担。”</p>
各自名下债务各自承担。</p>
可是300万贷款，我是担保人。</p>
这算谁的债务？</p>
我不知道。</p>
但是我知道，这份协议有问题。</p>
第六，银行流水。</p>
我登录银行app，导出了我的所有流水。</p>
从2016年到2024年。</p>
每一笔工资，每一笔支出，每一笔转账，都在上面。</p>
我标注了重点：</p>
“2024年3月15日，转账赵明8000元，备注：生活费。”</p>
“2024年4月15日，转账赵明8000元，备注：生活费。”</p>
“2024年5月15日，转账赵明8000元，备注：生活费。”</p>
“2024年6月15日，转账赵明8000元，备注：生活费。”</p>
“2024年7月15日，转账赵明8000元，备注：生活费。”</p>
“2024年8月15日，离婚，停止转账。”</p>
整理完，天已经亮了。</p>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p>
脑子里全是数字。</p>
96万，我给他的钱。</p>
300万，他借的贷款。</p>
150万，我要背的债。</p>
15万，我的全部积蓄。</p>
6岁，晨晨的年龄。</p>
8年，我们的婚姻。</p>
3个月，他的骗局。</p>
8个月，她的孩子。</p>
我睁开眼睛。</p>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p>
新的一天。</p>
可是对我来说，这是地狱的开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