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甘心啊。</p>
不甘心当年在枪林弹雨中护下的少年,如今为了个戏子视她如仇敌。</p>
不甘心他忘了一同留学时在塞纳河畔的誓言,就这样轻贱她。</p>
“咳咳……”</p>
喉间的腥甜越来越重。</p>
周汐和撑着地面想要站起。</p>
她绝不能在余芊芊面前倒下。</p>
可顾言枭抱着余芊芊大步离去,连个眼神都没留给她。</p>
擦肩而过时,他大衣带起的风掀开她单薄的衣襟,心口像是被人剜去一块。</p>
周汐和咬着牙没让自己晕倒。</p>
将药交给周家佣人后,她能感觉到公馆里下人们投来的讥讽目光。</p>
后来听说,顾言枭为余芊芊求到了德国领事特批的进口药,甚至推掉了军火谈判,日夜守在东楼。</p>
这消息传到她耳中时,她正被肺痨折磨得咳血不止。</p>
冬夜的雪下得铺天盖地。</p>
她伏在床头,喉间的血腥味怎么也压不下去。</p>
门外两个值夜的婆子嗑着瓜子闲谈——</p>
“装给谁看呢?以为咳几声军座就会来?东楼那位正得宠,谁稀罕看她这副病痨鬼模样?”</p>
“要我说,有些人就是拎不清。老爷把听琴阁扩成两层楼,连水晶吊灯都是从法国运的。有些人啊,就算把周家的家底搬空,也换不来老爷半分心疼,可怜哟。”</p>
雪落无声,盖不住这些闲言碎语。</p>
周汐和死死咬着嘴唇,硬撑到天亮。</p>
晨光熹微时,她的嘴唇已经咬烂,嘴角满是血痕。</p>
痛到麻木,她才勉强合眼。</p>
许是睡前想了太多往事,梦里竟全是顾言枭的身影——</p>
有在燕京大学操场背着她跑的顾言枭,说“汐和累了,我就是你的腿。”</p>
有在黄浦江轮渡上为她挡住海风的顾言枭,把西装披在她肩头时说“我的姑娘不能受凉。”还有她毕业那晚,在康桥月色下捧着玫瑰说“非卿不娶”的顾言枭。</p>
每一个,都比现在这个冷漠的军火商温柔千百倍。</p>
她任由自己沉溺在梦里,宁愿永远不要醒来。</p>
房门被人粗鲁踢开。</p>
一个面生的老妈子端着冷透的饭菜往桌上一扔,三个粗瓷碗里的粥水早凝成了冰碴。</p>
周汐和勉强睁开眼。</p>
这一觉她睡得极不安稳,肺里的灼痛如影随形。</p>
她强撑着起身,绕过早已冰凉的饭菜,拖着病体往外走。</p>
顾言枭不许医生来西楼,公馆的下人们也愈发怠慢。</p>
她只能自己去租界的诊所求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