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行李箱,走在深夜无人的街道上。</p>
盛夏的晚风带着一丝燥热,吹在身上,却让我感觉不到任何暖意。</p>
我身无分文。</p>
身份证,银行卡,全都被王秀梅锁在保险柜里。我只带走了我和奶奶唯一的一张合影,以及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p>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p>
身体里药物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一阵阵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我的脚步越来越虚浮。</p>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手机响了。</p>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p>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p>
“喂?”</p>
“是我。”</p>
电话那头,是一个清朗干净的男声。</p>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蒋医生?”</p>
蒋寻,我奶奶生前的主治医生,也是唯一知道我身体所有秘密的人。给我开那些“违禁药”并帮我伪造病历的,就是他。</p>
“你在哪?”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p>
我报了一个路口的名字。</p>
“站着别动,我马上到。”</p>
电话挂断了。</p>
我靠着路边的栏杆坐下,抱着膝盖,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灯,视线渐渐模糊。</p>
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我面前停下。</p>
车门打开,穿着白大褂的蒋寻快步向我走来。</p>
他看到我苍白的脸和脚边的行李箱,眉头紧紧皱起:“他们把你赶出来了?”</p>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算是我自己走的。”</p>
他没再多问,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然后打横将我抱起。</p>
“先去医院。”</p>
我没有力气反抗,任由他把我放进车后座。</p>
车里开着暖气,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意识也开始沉沦。</p>
昏昏沉沉中,我好像回到了前世。</p>
林薇穿着英姿飒爽的军装,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赞誉和掌声。</p>
沈澈站在她身边,满眼爱意。</p>
而我,蜷缩在阴暗的出租屋里,咳着血,看着窗外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p>
“林念!林念!”</p>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p>
我猛地睁开眼,对上蒋寻担忧的目光。</p>
“做噩梦了?”他递给我一杯温水。</p>
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了医院的病房里。手上还打着点滴。</p>
“谢谢。”我接过水,声音干涩。</p>
“跟我还客气什么。”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你身体里的药物剂量已经达到了临界值,不能再吃了。接下来需要好好调理。”</p>
我点点头:“我知道。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p>
蒋寻说得没错,我不能再吃了。</p>
因为明天,就是林薇拿着我的身份,去军校报到,接受最后复检和政审的日子。</p>
那扇为她敞开的康庄大道之门,马上就要变成通往地狱的单程票。</p>
我正想着,蒋寻的手机响了。</p>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递给我:“找你的。”</p>
是沈澈。</p>
我没接。</p>
电话执着地响了一遍又一遍。</p>
最后,蒋寻替我接了,开了免提。</p>
“林念在哪?”沈澈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怒火。</p>
“沈先生,林念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蒋寻的语气很平静。</p>
“你是谁?让她接电话!”沈澈的命令,理所当然。</p>
“我是她的医生。她现在需要休息。”</p>
“医生?”沈澈冷笑,“她又在玩什么把戏?离家出走,假装生病,博取同情?林念,我告诉你,这种手段对我没用!你马上给我滚回来!”</p>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扎进我心里。</p>
即便已经决定放弃,可听到这些话,心口还是会传来密密麻麻的疼。</p>
我从蒋寻手里拿过电话,对着听筒,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说:</p>
“沈澈,你听好了。我祝你和林薇,百年好合,断子绝孙。”</p>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号码,一气呵成。</p>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p>
蒋寻看着我,眼神复杂:“值得吗?”</p>
我没回答。</p>
第二天,林家全家出动,风风光光地送林薇去军校。</p>
他们以为,那是一场盛大前程的开端。</p>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静静地等待着审判的降临。</p>
下午三点。</p>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p>
是蒋寻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p>
“鱼,已入网。复检程序启动,样本加急送往京畿总院。因涉及禁用药物,人已就地扣留,一级响应。”</p>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p>
胸口翻涌的情绪让我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p>
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我伸手想去按床头的呼叫铃,却连指尖都抬不起来。</p>
身体,终于撑到了极限。</p>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前,我仿佛看到林薇穿着囚服,在铁窗后对我发出怨毒的诅咒。</p>
真好。</p>
这地狱,你替我走,真是再好不过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