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p>
鼻尖是熟悉的消毒水味，蒋寻就坐在床边，正在削一个苹果。灯光在他身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p>
“醒了？”他看到我睁眼，放下水果刀，“感觉怎么样？”</p>
“饿。”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是我最直观的感受。</p>
他笑了起来，把早就备好的清粥小菜端到我面前：“就知道你会饿。”</p>
我一连喝了两碗粥，胃里暖洋洋的，力气也恢复了一些。</p>
“那边……怎么样了？”我问。</p>
“还能怎么样，”蒋寻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给我，“军校那边直接把人扣下了，初步检测结果是阳性，样本已经连夜送去总院做精密分析了。因为性质恶劣，军方保卫处直接介入，成立了专案组。”</p>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那个好妹妹，估计是没见过这种阵仗，心理防线一碰就碎，当场就把所有事都招了。冒名顶替，伪造档案，一桩桩一件件，全交代了。”</p>
这个结果，在我的预料之中。</p>
林薇被娇惯坏了，顺风顺水惯了，哪里受得了那种压力。</p>
“我爸妈呢？”</p>
“也被带走协助调查了。”蒋寻看着我，“林念，这件事很快就会有定论。你……准备好了吗？”</p>
我明白他的意思。</p>
林薇倒了，冒名顶替的罪名被揭穿，那么，那个名额，理论上就会回到真正的主人手上。</p>
也就是我，林念。</p>
我摇摇头：“我这身体，去不了了。”</p>
那些药物，早已掏空了我的根基。这辈子，我注定与军营无缘。</p>
但没关系。</p>
我想要的，本来也不是那个名额。</p>
我想要的，是他们所有人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p>
正说着，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p>
沈澈冲了进来，他双眼布满血丝，西装外套皱巴巴的，看起来狼狈不堪。</p>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是风暴前的压抑。</p>
“是你做的，对不对？”他一步步向我逼近，“是你设计好了一切！你毁了薇薇！”</p>
“我毁了她？”我看着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只觉得可笑，“沈澈，你说话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用我的名字，拿我的档案，去替我上军校的人，是她林薇，不是我。她这是诈骗，是犯罪！被查出来，是她活该！”</p>
“可你明明知道她会去，你还……”</p>
“我还什么？”我迎上他的目光，“我还在体检前吃了药？对啊，我吃了。那又怎么样？如果她没偷我的人生，那些药，只会毁了我自己。她既然那么想当我，我当然要送她一份大礼。这叫求仁得仁。”</p>
我的坦白，让沈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p>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承认得这么干脆。</p>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全是陌生和不可置信，“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善良，温柔……”</p>
“善良？温柔？”我笑出声来，“我的善良，被你们当成愚蠢。我的温柔，被你们踩在脚下。沈澈，是你和林家，亲手杀死了那个‘以前的林念’。”</p>
“不……不是的……”他似乎想辩解什么。</p>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p>
两名穿着军装，神情严肃的男人走了进来。</p>
为首的那位，肩上扛着校官的军衔，目光锐利如鹰。</p>
他环视了一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我身上。</p>
“你就是林念？”</p>
我点点头。</p>
“我是总政保卫部的张启。关于你入伍档案被恶意替换一事，我们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做一个详细的笔录。”</p>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p>
我看向蒋寻，他对我点了点头。</p>
我掀开被子，准备下床。</p>
沈澈却突然冲过来，拦在我面前，对那名军官说：“长官！这件事有误会！她……”</p>
张启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是什么人？”</p>
“我是沈澈，东部战区……”</p>
“我不管你是什么澈，”张启的眼神冷了下来，“我们现在是依法办案。请你让开，不要妨碍公务。”</p>
沈澈的脸，青一阵白一阵。</p>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对待。</p>
我绕开他，平静地对张启说：“长官，我跟你们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