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过后，苏云汀就病倒了。</p>

    太医说是因为她的心中郁结加上长久不进食导致的。</p>

    苏云汀发着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p>

    眼前时而出现长安天真烂漫的笑容，时而是萧既川决绝的背影。</p>

    突？？然一只微凉的手放在苏云汀的额头上，让她从浑浑噩噩中惊醒。</p>

    苏云汀勉强睁开眼，就看见萧既川坐在旁边。</p>

    他语气难得焦急：“病成这样，怎么也不喝药？”</p>

    苏云汀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臣妾无碍。”</p>

    萧既川的手僵在那，眼底闪过一丝无措。</p>

    这一刻的他，褪去了几分帝王的冷硬，倒映出些许往昔那个冷宫皇子的影子。</p>

    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融入夜色：“云汀，朕……”</p>

    萧既川顿住了，仿佛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p>

    “朕知道。”他最终说道，语气复杂，“有些事，是朕对不住你。”</p>

    “但无论如何，你不该拿自己的身体置气。”</p>

    这一刻，他好似又变成了那个会在苏云汀生病时整夜守着她，笨拙为她擦拭，眼中盛满真切担忧的少年。</p>

    苏云汀的心防裂开了一丝缝隙。</p>

    心口的蛊虫因为她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传递着真实的痛楚。</p>

    然而下一秒，萧既川的话锋就微转，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令人寒心的“道理”。</p>

    “但就算你这样逼朕也没用，朕是皇帝。”</p>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说服意味。</p>

    仿佛在说服苏云汀，也在说服他自己。</p>

    “前朝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宠幸贵妃甚至是她腹中的孩子，都关乎朝局的平衡。”</p>

    “丞相势大，很多时候，朕的所作所为，都并非本意。”</p>

    萧既川目光紧锁着苏云汀，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p>

    “云汀，你我相伴十年，应该比旁人更明白朕走到如今是有多不容易，你当体谅朕。”</p>

    这话苏云汀听了太多遍，从坐上这虚无的皇后之位开始，这三年她一直被要求体谅任何人，像一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p>

    因为萧既川的不易，所以她和孩子，都成为了他稳固江山的牺牲品。</p>

    苏云汀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臣妾……明白了。”</p>

    明白了帝王无情，明白了曾经的自己有多愚蠢。</p>

    萧既川似乎松了口气，却又因为苏云汀过度平静的反应而感到些许不安。</p>

    他还想说什么，女人虚弱闭上眼：“陛下，臣妾乏了。”</p>

    他叹了口气：“那你好好歇着，明日冬宴，你作为后宫之主，一定得出席。”</p>

    苏云汀为这称呼漾出一丝讥讽的笑。</p>

    萧既川站起身：“朕已经宣了太医在外候着，不舒服可以唤他们进来。”</p>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最终推门离去。</p>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苏云汀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摇曳的影子。</p>

    她再次睁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翁，体内的高热和心中的冰冷交织撕扯。</p>

    冬宴过后，就是血月之夜……</p>

    翌日午后，苏云汀换上了尚衣局送来的皇后朝服。</p>

    婢女小秋为她梳着发髻。</p>

    苏云汀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发现鬓边竟多了一丝白发。</p>

    明明不过三十，在现代正是最好的年纪，在这吃人的时代却早生华发。</p>

    她抬手抚上发丝：“小秋，本宫是不是老了？”</p>

    小秋连忙跪下来：“娘娘凤仪万千，满宫无一人能及。”</p>

    苏云汀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梳妆台上的两个盒子。</p>

    “你陪了本宫多年，如今，也是时候该出宫嫁人了。”</p>

    “这个盒子一个是本宫为你准备的嫁妆，另外一个，就替本宫捐给镇国寺，为佛祖重塑金身，就当为我儿长安祈福。”</p>

    小秋红着眼：“娘娘，小秋不走，小秋要一直陪着您！”</p>

    苏云汀垂眸看着身上的皇后朝服，今日，就是她最后一次穿这身衣服了。</p>

    她轻声道：“我都要走了，你留在这里干什么……”</p>

    倏地，门被人猛地推开，带出一阵凌厉的风。</p>

    萧既川站在门口，眼眸沉的似水：“走，你又想逃去哪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