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圣旨,嗓音喑哑:“陛下之死,奴家哀痛万分,能入皇陵继续伺候陛下,死亦无悔。”</p>
纪屿川直接走了。</p>
我凝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他一身华贵,唯有衣衫下那双靴子陈旧破烂。</p>
那是我十五岁送他的生辰礼,他视若珍宝舍不得穿。</p>
那时我笑着和他保证:“穿烂我便再给你绣。”</p>
我是真的做到了。</p>
我的殿内仓房,堆满的都是我绣的鞋。</p>
只是我没能送出去,也不能送出去。</p>
我瞥到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中,攥着的另一道尚未送出圣旨。</p>
我问向一旁的赵内监:“大监可知,可还有其他妃嫔也跟我一般,要给先皇殉葬?”</p>
赵内监注意到我眸光,轻声回禀道:“回太妃,殉葬的只有您一位,纪相手中握的是他亲自求来的赐婚旨意。”</p>
“赐婚?他帮谁讨要的?”我下意识脱口而出。</p>
出了口便觉得不妥,可已然来不及。</p>
就听赵内监字字诛心:“他要娶的,是您的幼妹,苏雪芙。”</p>
我喉咙蓦地发紧。</p>
其实最初选中入宫的,是我的幼妹苏雪芙。</p>
可爹娘不愿幼妹受苦。</p>
于是他们对我晓之以情:“陛下病体垂危,时日无多,颖颖你怜惜怜惜妹妹,你去好不好?”</p>
“圣意难违,我们苏家不能抗旨不遵啊。”</p>
君要臣死尚且得死,生身父母要我跳火坑,我没有不跳的道理。</p>
入宫那天,我便已下定决心,此生再无来处。</p>
纪屿川恨我,也恨苏家,他娶苏雪芙定然只为报复。</p>
可无论如何,幼妹无辜。</p>
我攥紧手心,拔腿追上,在冷殿门口叫住了纪屿川:“纪相。”</p>
他回眸,满脸冷然。</p>
和两年前我入宫时,他冷然看着我出嫁的样子如出一辙。</p>
我将头低了又低,喉间堵涌,艰涩开言:“纪相,若你娶雪芙是为报复我,还请你放过她。”</p>
他冷声讽笑没忍住失言:“苏颖,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本相报复?”</p>
他转身走了。</p>
我僵在原地,心脏像被人扯了一下,隐隐难过起来。</p>
过路的浣衣局宫女,三三两两,小声议论。</p>
“颖太妃是受什么刺激了吗?这京中人人皆知,纪相爱雪芙小姐是爱到骨子里的。”</p>
“雪芙小姐畏寒,他亲手打造暖沉木车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