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文澜院。</p>
崔织善留下莲香、莲玉。</p>
开口第一句话，就吓着了两人。</p>
“莲香，你立刻收拾行囊，连夜离开计家。”</p>
莲香大惊失色。</p>
直直地跪了下去，眼里全是哀求的泪水。</p>
“大奶奶，我错了！我实在见不得二爷如此欺压您，才出言不逊，您别赶我走。”</p>
莲玉也跪了下来，一同求情。</p>
她与莲香自小伺候崔织善，情同姐妹，怎么舍得分离？</p>
崔织善赶紧扶起两人。</p>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不是傻子，莲香处处为我，我还能不知？”</p>
莲香“啊”了一声，一边起身一边诧异地问道：“那您为何要我连夜离开计家？”</p>
崔织善眸光冷凝。</p>
“今日闹了这一出，二叔吃了亏，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不敢拿我怎样，但，他一定会冲你下手。”</p>
莲香、莲玉吓得一激灵。</p>
崔织善从妆奁盒底取出一块腰牌，塞到她手中。</p>
“去吧！你出府后，去乌衣巷韩家，拿出这块腰牌，就说是我吩咐你去的，问管家要一个会武的婢子。”</p>
莲香哭得不能自抑，就是不肯离开。</p>
“姑娘，大不了一死，我不怕。”</p>
“我怕！”崔织善断然拒绝，“我要你活着！你到韩家后，立刻嫁韩仁，同他一起打理我在府外的产业。没有你，我不放心！”</p>
话说到这份上，莲香明白主子心意已决。</p>
抹了把泪，慎重其事道：“姑娘放心，我一定守好您的产业。只是，我不嫁人，我一辈子伺候您。”</p>
“浑话！韩仁等你四年了，你忍心让他继续等？”</p>
莲香嘟嚷：“四年算什么？韩大爷不也等了四年？！”</p>
崔织善被她气得一噎，眼泪哗地涌了出来。</p>
话一说完，莲香就后悔。</p>
见到崔织善的眼泪，更后悔了，死死咬住下唇，双手不断绞着。</p>
崔织善忍住哭意，用力握住莲香的手腕。</p>
“所以，你必须出府！只有出府，才能帮我！！”</p>
莲香红着眼眶点头答应。</p>
“把人带进来！”</p>
崔织善冷冷下令。</p>
不一会儿，莲秀浑身湿透地被推进了屋。</p>
莲玉嫌弃地让她跪在屋门口，不许她上前半步。</p>
“签了卖身契，从此留在大房。”</p>
听到崔织善冰冷的声音，看到犹如催命符般的卖身契，莲秀抖着身子拼命向后缩。</p>
“求奶奶饶命！”</p>
莲玉嗤笑。</p>
“切，现下要命了？你跪在府门前，大言不惭地要以未亡人的身份，为大爷殉葬时，可是不要命的！</p>
我家奶奶心善，不过让你为奴为婢，又不是要你的命，你装什么大尾巴狼？”</p>
莲玉说完，抓起她的拇指，狠狠按进红色印泥里。</p>
血红的颜色，犹如血盆大口，惊得莲秀拼命挣扎。</p>
“奶奶，求求您，高抬贵手，赐我……奴婢一死吧！奴婢只求殉葬……求奶奶饶了奴婢吧！”</p>
莲玉冷笑。</p>
“你这人真奇怪，宁愿死也不肯做奴婢？你说出来听听，到底为什么不肯？兴许大奶奶心一软，准了你也说不定！”</p>
莲秀反而安静下来。</p>
莲玉眉心一蹙，还真有猫腻啊！</p>
她眸光一闪，试探着开口。</p>
“你既然想死，为何不撞死了，再让人送来府里？正好与大爷一同下葬。可见，你想死是假，想入府为真吧？！”</p>
莲秀身子一抖，死咬着唇不开口。</p>
果然有猫腻！！！</p>
崔织善哪有功夫同她废话。</p>
冷声吩咐，“按手印！”</p>
几个粗使婆子一直没离开，听到崔织善的命令，立刻上前，抓起莲秀的手，重重按了下去。</p>
莲秀抵抗不住，手印清晰无误地按上了契纸。</p>
“不！！！”</p>
她崩溃大叫，瞬间晕倒在地，不省人事。</p>
“替她更衣，叫府医来看看。”</p>
莲玉不满。</p>
“大奶奶，她都瞪鼻子上脸了，您管她死活？”</p>
崔织善没解释，挥了挥手，让人把莲秀拖了出去。</p>
她的死活的确不关自己的事。</p>
但，现下不能死。</p>
她可是自己报复的第二步。</p>
有她在，计大爷……不，计二爷、计大少爷、计二奶奶，休想有好日子过！</p>
莲玉见崔织善沉了脸，立刻闭了嘴，帮莲香收拾东西去了。</p>
屋里安静极了。</p>
崔织善铺开宣纸，刷刷写了起来。</p>
等莲香收拾妥当，崔织善递给她三封信。</p>
一封是莲秀的卖身契，叮嘱她明儿去官府备案。</p>
“契书就留你那儿，不必送回。”</p>
一封是给皇后娘娘的信。</p>
“切记，一定要确保信给递到娘娘手中！”</p>
眼见崔织善如此慎重，莲香也紧张起来。</p>
赶紧将信贴身放好。</p>
一封厚厚的，里面全是她名下的庄子、铺子、宅子的契纸。</p>
“我所有嫁妆，除开首饰、屋里的摆设，全在这里头。韩仁是大掌柜，总管着铺子、庄子，你拿着契纸，等适当的机会，把这些给我大哥。”</p>
屋外，雨势渐小。</p>
交代完一切，崔织善催促着莲香快些离开。</p>
“记住，是乌衣巷韩家，不是胭脂巷韩家，万万不能错了。”</p>
莲香咬牙点头，递了块碎银给守门的婆子，悄然从侧门离开。</p>
计寒疲惫不堪地抱着曲婉婉回了屋。</p>
脚刚刚跨进院门，立刻吩咐人烧水，伺候曲婉婉沐浴更衣。</p>
曲婉婉呆呆的，像个木偶娃娃般，叫她站就站，叫她坐就坐。</p>
计寒看到她的样子，心疼至极。</p>
上前蹲下身子，温情地用眼神描绘着她的眉眼。</p>
许是他的眼神过于深情，竟真的一点点唤醒了曲婉婉。</p>
秋月高兴极了，“二爷，还是您有本事，奶奶终于清醒了。”</p>
可下一秒，曲婉婉癫狂起来，一拳又一拳，如雨点般打在计寒身上。</p>
“计凛，你负我！你这个负心汉！亏我日夜念着你……呜呜呜……你骗我，骗得我好惨啊！”</p>
曲婉婉把计寒当成了计凛。</p>
她不断重复着计凛的承诺，哭诉自己的心痛。</p>
疯魔的曲婉婉，计寒竟抓不住她。</p>
最后，狠狠将她按进怀里。</p>
声音里满是痛苦与无奈。</p>
“没有，婉婉，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此生，我绝不负你！”</p>
低沉暗哑的声音，在婉婉耳边响起。</p>
像是一道解药，瞬间让她安静下来。</p>
她缓缓转过脸，湿漉漉的杏眼，深情凝视着计凛。</p>
缓缓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一点一点描摹他的眉眼、鼻翼、双唇……</p>
“计凛，是你吗？你回来了，真好！”</p>
计寒微微颤抖，身子越来越热、越来越烫。</p>
突然，曲婉婉头一垂，无声地晕倒在他的怀里。</p>
他目眦欲裂，“府医，快喊府医！”</p>
握着曲婉婉的手，贪婪地看着她昏睡不醒的容颜，整整陪了大半宿。</p>
直到秋月蹑手蹑脚地进来，轻声劝他。</p>
“二爷，时辰不早了，您回书房安置吧！奴婢会照顾好二奶奶的。”</p>
“有事立刻来报！”</p>
计寒轻轻在她手上落下一吻，温柔至极地替她盖上被褥，又深深地瞥了她一眼，才万般不舍地离开。</p>
屋门刚刚关上。</p>
原本昏睡不醒的人倏然睁开眼睛。</p>
秋月谨慎地推开窗，“二奶奶，二爷真走了！”</p>
曲婉婉灵活地起身。</p>
“我饿了，有吃的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