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被带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小会议室。</p>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霉味。</p>
王总监指挥着财务人员，搬来几大箱的会计凭证。</p>
“几位，都在这了。我们公司的账目，绝对没问题。”</p>
他一边说，一边给我们倒水。</p>
我和小王对视一眼，各自打开电脑。</p>
我们开始一本一本地核对凭证，录入数据。</p>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p>
会议室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p>
王总监坐在我们对面，坐立不安，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p>
两个小时后，我放下了手里的账本。</p>
“王总监，”我开口，“这些是贵公司全部的账目资料吗？”</p>
“当……当然。”</p>
他眼神躲闪。</p>
“是吗？”</p>
我把一份凭证推到他面前，“这份采购合同，金额五百万，采购的是一批服务器。但是，合同上只有甲方，没有乙方的。也没有相应的入库单和发票。”</p>
我又抽出另一份。</p>
“还有这份，三百万的技术服务费，支付给一家叫‘创想未来’的公司。但据我所知，这家公司上个月就已经因为经营异常被吊销了营业执照。”</p>
我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p>
“这样的问题，在这几箱凭证里，我找到了三十七处。”</p>
“王总监，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p>
王总监的汗，顺着他肥胖的脸颊流了下来。</p>
他拿起纸巾，胡乱地擦着。</p>
“这……这可能是工作中的疏漏。我们公司业务量大，财务人员忙中出错，也是有的……”</p>
“是吗？”</p>
我冷笑。</p>
“那服务器去哪了？钱给谁了？忙中出错，能把八百万的资金，出错了地方？”</p>
王总监彻底说不出话了。</p>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p>
江珩走了进来。</p>
他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怒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伪的笑容。</p>
“林科员，辛苦了。”</p>
他自来熟地拉开我身边的椅子坐下，“一场误会，都是误会。”</p>
他挥手让王总监和其他财务人员都出去。</p>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稽查组的四个人，和江珩。</p>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轻轻地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p>
“林周，以前是我不对，不该在年会上让你下不来台。”</p>
“这张卡里，有两百万。比你那五十万奖金，多得多。算是我的赔礼道歉。”</p>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诱惑的意味。</p>
“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把关系搞得这么僵。”</p>
“只要你高抬贵手，今天这事，就当是个例行检查。我们补上那点‘疏漏’的税款，这事就过去了。”</p>
“以后，恒天科技就是你坚实的后盾。在这个城市，但凡有你用得着的地方，我江珩绝无二话。”</p>
他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玩得炉火纯青。</p>
我的三个同事，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我。</p>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p>
江珩的手机响了。</p>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线条立刻柔和下来。</p>
他当着我们的面接起电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蜜来，仿佛他不是在威胁人，而是在耳边低语情话。</p>
“喂，老婆。嗯，在公司呢。有点小事，一个常规检查而已，马上就处理完了。”</p>
他的嘴角浮起几分玩味的不屑。</p>
“别担心，我晚上一定回家吃饭。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还有你今天穿的那件新裙子，很漂亮……”</p>
挂了电话，他脸上的柔情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算计。</p>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p>
“林周，人要分得清，什么是场面，什么是里子。”</p>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你好我好，才能长久。”</p>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张银行卡。</p>
“拿着它，你还是那个前途无量的国家干部。”</p>
“不拿，你就是断我江珩财路的敌人。你信不信，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这身制服，穿不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