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了。</p>
宋君平僵在原地,心脏像被人扯了一下,隐隐难过起来。</p>
过路的浣衣局宫人,三三两两,小声议论。</p>
“平面首是受什么刺激了吗?这京中人人皆知,长公主爱翎宇公子是爱到骨子里的。”</p>
“翎宇公子畏寒,她亲手打造暖沉木车轿。”</p>
“而且上次宋公子染了瘟疫,太医都隔帘问诊,长公主却不顾安危贴身照顾……”</p>
如针芒刺骨,宋君平竟连唇间嫩肉被咬破了,咬烂了,都没发觉。</p>
如今的宋家,出了个陪葬的朝天男。</p>
无能姐姐可授封郡主千户,宋家在朝堂中站稳了脚跟,如今又有长公主庇护。</p>
前路尽是坦途。</p>
凰初歌也早已如他所愿那般,放下了他,有了新的爱人。</p>
宋君平该高兴的,可转身,眼泪还是掉了满脸。</p>
他转身抹去,回了寝房。</p>
差侍从小春寻了块的木牌,往上面一刀一刀刻自己的名字。</p>
小春加了炭火,添了茶水,看清他所雕之字,惊讶道:“面首的碑自有皇家供奉,何须自己来攥刻?”</p>
宋君平强扯出一抹苦笑:“皇家供奉的碑,是先帝面首。”</p>
小春不解:“先帝面首不就是您吗?”</p>
他握紧刻刀。</p>
他的前半生是宋氏嫡子君平,后半生是先帝的面首,是旻朝唯一一位殉葬的朝天男。</p>
唯有死后,才能是他自己宋君平。</p>
他想为自己立个衣冠冢,刻着刻着,心中蓦地涌上悲凉。</p>
可悲的是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刻。</p>
……</p>
最终宋君平只能刻上宋氏男三个字。</p>
字刻完了,天也已亮了。</p>
宋君平请旨出了宫。</p>
此身不由己,他却想在城外翠云廊给自己立了一个简单的衣冠冢。</p>
回望此处,翠绿不再,白雪覆盖。</p>
犹记得十六岁的凰初歌与他同乘一马,她扯着缰绳,他靠在她怀里。</p>
她就指着这片翠绿的山林,兴奋与他说:“阿平,待日后我们成了婚便在此处开府。”</p>
“我替你劈木做秋千,闲暇时我来钓鱼,你烹饪,好不恣意。”</p>
宋君平仿佛看见,凰初歌拿着鱼饵就站在湖泊旁,笑着和他说:“阿平,我想吃你做的红烧鱼了。”</p>
不觉间,嘴角荡开了笑意。</p>
再抬眸,什么都不见了,那湖泊处早已冰封成冰。</p>
宋君平黯然了眸子。</p>
曾经亲手选定的新婚府邸,如今,成了他的埋骨地。</p>
宋君平转身上了马车,车轿缓缓向前,却在北街寸步难行。</p>
他掀开帘子去看,笑嘻嘻的喜婆给他塞了一把喜糖:“公子,沾沾喜气!今儿长公主与宋公子下定了,正沿街派发喜糖呢。”</p>
轿子外,此起彼伏的恭贺声。</p>
宋君平怔着接过:“真好啊,祝他们百年好合。”</p>
接过喜糖,剥开糖衣,甜腻的滋味在唇内蔓延开来。</p>
可怎么那么苦呢,浸痛了他的五脏六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