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寻下午又出了两版方案。</p>
无一例外都被李琰找借口退了回来。</p>
临近下班时间,李琰再次故技重施。</p>
这次,温寻反客为主。</p>
她拿出了提前打印好的方案,满满五十页。</p>
一页一页的和李琰沟通修改细节。</p>
“李经理,我觉得您的思路很值得我深入学习。”</p>
“我们在详细探讨下,每一页具体调整点吧?”</p>
李琰皱起眉头。</p>
每一页?</p>
他之前根本都细看。</p>
这都要下班了,谁愿意工作啊。</p>
李琰想随便打发她。</p>
可一抬头,温寻满脸都是:</p>
李经理,我太想进步啦!</p>
无奈。</p>
李琰硬着头皮,又勉强凑了几条模糊的意见。</p>
温寻飞速记下,然后追问:</p>
“还有吗?您再说详细一点,比如这个‘格局’,是体现在标题,还是核心论点?”</p>
李琰一时也答不上,随便应付几句,转头拿着东西赶紧溜了。</p>
他今天还约了行政部新来的小姑娘,一起吃饭,探讨生命的真谛。</p>
温寻嘴角微勾,冲着他的背影喊:</p>
“李经理,我改完再给您电话继续探讨!您路上开车小心,记得留意来电哦。”</p>
办公区的人渐渐走空,温寻重新坐回工位,专注地修改起方案。</p>
完全没注意自己的手机已经开了静音。</p>
另一边,周挽辞把车交给温寻后,一个人在附近做了个SPA。</p>
出门时天已黑透。</p>
拿出手机一看打车软件,排队已经300+了。</p>
她眉头紧蹙,转而打开手机,给周时凛发了条短信:</p>
“哥哥,可以来接我下嘛,我被困在国贸了。”</p>
此时,两兄弟正陪着老爷子聊天。</p>
周时凛眸色一沉,随即起身。</p>
“姥爷,小辞那边有点事,我去接她一趟。”</p>
江老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p>
周予珩难得抽空看了眼手机。</p>
没有温寻的任何消息。</p>
心口莫名发堵。</p>
倒是知明发来一条信息:</p>
‘三公子,阿姨刚才发现,温小姐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家’</p>
没在家?</p>
还生着病,能去哪。</p>
周予珩指尖飞快敲击屏幕:‘什么时候走的?’</p>
知明:‘看情形应该是一大早就出门了。’</p>
他深吸一口气,切到与温寻的对话框:</p>
‘姐姐去哪了?怎么没在家等我。’</p>
此时温寻正埋头苦改报告,手机静音,搁在了一边。</p>
对他的消息浑然不觉。</p>
几分钟后,周予珩电话拨了过去。</p>
依旧无人接听。</p>
一旁的江老爷子见他心神不宁,摆了摆手:</p>
“你们年轻人有事就忙去,不用在这儿陪我这老头子。”</p>
说着便背着手踱回了卧室。</p>
空荡的客厅里,只剩周予珩一人。</p>
他又接连拨了四五个电话,始终无人应答。</p>
情急之下,他打给了周挽辞。</p>
一开口便问车的事。</p>
周挽辞觉得挺稀奇。</p>
这个平时对她爱搭不理的弟弟,今天居然主动关心起她来。</p>
一高兴,把她来国贸给温寻送车的事交代了个遍。</p>
话刚说完,电话就被猛地挂断。</p>
晚高峰时段,车牌一连串“9”的黑色幻影疾驰在中央大街上。</p>
从万寿路到国贸,不过十几公里,却硬生生堵了一个多小时。</p>
温寻的电话依然打不通。</p>
窗外,雨下得更急了。</p>
*</p>
温寻在公司埋头苦干了一个小时,终于把方案发给了李琰。</p>
她用电脑连发了几条消息,手指敲得键盘啪啪响。</p>
那边却石沉大海。</p>
李琰这会儿,八成正和行政部新来的小姑娘打得火热。</p>
哪有功夫搭理她。</p>
她站起身,走到工位旁的窗前。</p>
夜色浓重,但国贸的霓虹不管这些,依旧能把天空映成一片白昼。</p>
算了,不等了。</p>
她抓起包就要走。</p>
沉甸甸的包里还躺着周挽辞给的车钥匙。</p>
这鬼天气,万一蹭了划了,她可赔不起。</p>
还是等周末再开回去吧。</p>
她收拾好东西下楼,打算坐公交。</p>
走到休息区时却怔住了脚步。</p>
天杀的。</p>
谁把她晾在这里的雨伞偷走了!</p>
可恶。</p>
她一时都不知道该骂谁好。</p>
要不骂骂这个下个没完的雨吧。</p>
电梯下到一楼,她掏出手机,屏幕漆黑。</p>
没电自动关机了。</p>
今天这运气,狗见了都得摇头。</p>
她把包举过头顶,一头扎进雨幕,冲向公交站。</p>
站台挤满了打伞的人,浑身湿透地她却站在雨里,格外狼狈。</p>
一抬头,她的目光却被钉在了远处。</p>
二十米开外,那辆熟悉的红旗轿车静静停在雨中。</p>
周时凛怎么会在这儿?</p>
温寻下意识低头,看见自己沾满泥水的裤脚和紧贴身体的湿衣服。</p>
她慌忙躲到一旁的行道树后。</p>
树冠稀疏,雨水无情地打在她身上。</p>
不远处,周时凛撑伞下车,走到商场门口。</p>
然后,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周挽辞身上,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护她坐进副驾驶。</p>
女孩的鞋尖甚至都没沾到一滴雨水。</p>
那一刻,一个荒谬且卑微的念头破土而出:</p>
如果他能看见她就好了。</p>
看见这个藏在树后,被雨水浸泡得浑身冰冷、瑟瑟发抖的她。</p>
如果他看见了...他会走过来吗?</p>
应该,不会吧。</p>
雨水渐渐的模糊了视线。</p>
温寻的鼻尖还是不由的酸了酸。</p>
等她回过神,要坐的公交车正缓缓驶离站台。</p>
下一班,还要等半个小时。</p>
浑身湿透的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p>
在哪跌倒,她就在哪躺着。</p>
温寻走到路边,干脆坐在了湿漉漉的马路牙子上。</p>
反正都湿透了,要是在累到就太亏了吧?</p>
*</p>
中央大街,车流凝滞。</p>
周挽辞坐在车里,手舞足蹈的给周时凛讲着今天的行程。</p>
一撇眼,对面车道那辆因为堵车缓慢行驶的幻影吸引了她。</p>
“是周予珩的车!”</p>
周时凛蹙眉望去,还真是那位贵公子的车。</p>
这也不是回家的路。</p>
“他怎么会在这儿?”</p>
周时凛低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p>
“跟上去看看!”</p>
周挽辞的八卦之魂彻底燃烧,抓着周时凛的手臂摇晃,</p>
“哥哥,掉头,快掉头!看看我们家这位纨绔在搞什么名堂!”</p>
周时凛被他吵得头疼,方向盘一打,车子调转了方向。</p>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上了那辆幻影。</p>
那辆幻影在国贸附近漫无目的地巡弋,一圈,又一圈。</p>
定位显示,周挽辞那辆跑车始终未动。</p>
她还没走。</p>
另一边红旗车内,周挽辞已经开始打哈欠:</p>
“他到底在找什么?绕得我头晕。”</p>
周时凛的目光却始终沉静地锁定前方。</p>
幻影后排,防窥玻璃后。</p>
周予珩倚靠着真皮座椅,半副侧脸轮廓神秘深沉。</p>
他修长的手指反复滑动着手机屏幕。</p>
鬼使神差的,唇齿间念着那个名字。</p>
阿寻</p>
阿寻</p>
阿寻</p>
在哪呢?</p>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绕行至一个不起眼的公交站旁时。</p>
前排知明眼尖地发现了她。</p>
“三公子,”知明的声音带着迟疑,</p>
“那边……是不是温小姐?”</p>
周予珩倏然抬眸。</p>
密集的雨线中,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潮湿的路沿。</p>
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伶仃的背脊。</p>
头发已经被打湿成缕,贴到了脸上。</p>
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仿佛风再大一点,就能将她吹散。</p>
一天不见,她怎么能把自己糟蹋成这样?</p>
谁让她出来的。</p>
周予珩整个人都不好了。</p>
一股混杂着怒意、心疼,以及某种复杂情绪的念头,猛地窜上他的心头。</p>
他下颌线紧绷,喉结滚动,不由地骂了句:</p>
“你特么的.....”</p>
话没说完,手机就被‘啪’的掼在座椅上。</p>
他甚至没等知明撑伞,就猛地推开车门。</p>
颀长的身影迈入滂沱大雨之中。</p>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肩膀,他却浑然未觉。</p>
原本被寒意浸透、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温寻,忽然被一片笼罩下来的阴影与温度包裹。</p>
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颤巍巍地抬起头。</p>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花了足足几秒钟,才勉强对焦上那双俯视着她的眼眸。</p>
漆黑、深邃。</p>
泛着动人的柔光。</p>
上了一天班的牛马,仿佛被人洗掉了记忆。</p>
她恍惚了几秒,才想起。</p>
啊……</p>
家里。</p>
好像……多了只小狗?</p>
她瞬间清醒了几分,紧接着是难言的慌乱与无措。</p>
怎么办?</p>
她竟然……把他给忘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