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僵在原地。</p>
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虚空中的光幕。</p>
那一连串长得令人窒息的“0”，像是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口上。</p>
咚！</p>
咚！</p>
咚！</p>
心脏跳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p>
九万亿。</p>
这是什么概念？</p>
把他这把老骨头拆了卖了，连这笔钱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p>
哪怕是把整个江城买下来，这笔钱恐怕都还有富余。</p>
而现在。</p>
这笔钱就在他手里。</p>
虽然不能自己花。</p>
虽然只能给儿女花。</p>
但这有什么区别？</p>
儿女花钱，他能返现。</p>
这哪里是败家？</p>
这分明就是变着法地让他当世界首富！</p>
秦枫感觉口干舌燥。</p>
他下意识地想拿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一口。</p>
手刚伸出去。</p>
又是一道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再次在他的脑海中炸响。</p>
叮！</p>
检测到宿主当前家庭状况极其危急！</p>
新手任务已发布！</p>
任务名称：父爱如山！</p>
任务内容：大儿子秦大海正处于崩溃边缘，身为父亲，请立刻前往，帮助大儿子偿还所有欠款，让其重拾生活信心！</p>
任务资金：不限（将从九万亿败家经费中扣除）！</p>
任务奖励：本次消费金额十倍返还！</p>
额外奖励：神级体力药剂一支（服用后可修复身体暗疾，恢复至四十岁巅峰体力）！</p>
秦枫的手停在了半空中。</p>
水杯没拿稳。</p>
“啪”的一声。</p>
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p>
玻璃碴子溅了一地。</p>
可秦枫根本顾不上这些。</p>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额外奖励”那一栏上。</p>
神级体力药剂！</p>
修复暗疾！</p>
恢复至四十岁巅峰体力！</p>
秦枫猛地倒吸一口凉气。</p>
对于一个六十五岁、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来说。</p>
什么最重要？</p>
钱？</p>
不。</p>
是命！</p>
是健康的身体！</p>
这几年，他明显感觉到身体一天不如一天。</p>
上楼喘气。</p>
下雨阴天关节疼。</p>
有时候蹲下去，半天都站不起来。</p>
那种看着自己身体一点点腐朽的无力感，比穷还要可怕。</p>
可现在。</p>
系统告诉他，只要帮儿子还钱，就能重获青春？</p>
“好！”</p>
“好啊！”</p>
秦枫激动得满脸通红。</p>
这哪里是任务。</p>
这简直是送命题……哦不，是送命给他的大救星！</p>
十倍返还。</p>
也就是说，如果帮大海还了那十几万的债。</p>
自己不仅能落下一百多万的私房钱。</p>
还能把这副老身板给修好了！</p>
这还犹豫什么？</p>
这要是再犹豫，那就真成老糊涂了！</p>
他直接从藤椅上弹了起来。</p>
动作快得根本不像个六十五岁的老头。</p>
“大海……”</p>
“爹来了！”</p>
“爹这就来救你！”</p>
秦枫一把抓起挂在门后的钥匙，拉开生锈的铁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p>
……</p>
……</p>
与此同时。</p>
幸福家园小区，三栋，402室。</p>
屋里的气氛。</p>
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闷热。</p>
还要令人窒息。</p>
没有开空调。</p>
为了省电，连风扇都开得最小档。</p>
客厅里烟雾缭绕。</p>
劣质烟草的味道，混合着几天没倒的垃圾馊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霉味。</p>
让人闻着就想吐。</p>
秦大海坐在那张已经塌陷的布艺沙发上。</p>
他低着头。</p>
脊背弯成了一张弓。</p>
手里夹着一根就要烧到手指的烟屁股。</p>
地上的烟灰缸早就满了。</p>
烟头溢出来，散落在发黄的地板砖上。</p>
他像是没看见一样。</p>
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p>
只剩下一具沉重的躯壳。</p>
四十五岁。</p>
正是男人最尴尬的年纪。</p>
上有老，下有小。</p>
中间还有还不完的房贷和车贷。</p>
就像是被两块巨大的磨盘夹在中间。</p>
稍微松一口气。</p>
就会被碾得粉身碎骨。</p>
这次生意失败。</p>
那十几万的窟窿。</p>
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p>
彻底击垮了这个中年男人的心理防线。</p>
“秦大海！”</p>
“你说话啊！”</p>
“你是个死人吗？！”</p>
一声尖锐的咆哮，打破了客厅死一般的沉寂。</p>
江柔站在茶几对面。</p>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p>
头发乱糟糟的，像是鸡窝一样盘在脑后。</p>
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焦虑，变得扭曲狰狞。</p>
眼角的鱼尾纹，随着她的咆哮，像是活过来的蜈蚣一样跳动着。</p>
她指着秦大海的鼻子。</p>
手指都在哆嗦。</p>
“十几万啊！”</p>
“那是十几万！”</p>
“咱们家现在连买菜的钱都要算计着花！”</p>
“你倒好！”</p>
“一声不吭就把钱被人骗光了！”</p>
“那些钱是给小月上大学准备的啊！”</p>
“你怎么不去死啊！”</p>
江柔的声音带着哭腔。</p>
歇斯底里。</p>
她是真的怕了。</p>
这几天，催债的电话像是催命符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p>
每一个电话。</p>
都像是一把刀子，割在她的神经上。</p>
她不敢接。</p>
只能把手机关机。</p>
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p>
这日子。</p>
没法过了。</p>
秦大海的身子颤抖了一下。</p>
烟屁股烫到了手指。</p>
但他没有松开。</p>
那种钻心的疼，反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p>
他缓缓抬起头。</p>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p>
胡子拉碴。</p>
眼窝深陷。</p>
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p>
像是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困兽。</p>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铁皮。</p>
“我说了……”</p>
“我会想办法。”</p>
“我想办法去借……”</p>
“想办法去赚……”</p>
“想办法？！”</p>
江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p>
她猛地往前跨了一步。</p>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秦大海的脸上。</p>
“你去哪借？”</p>
“啊？”</p>
“你那些狐朋狗友，听说你欠了债，哪个不是躲得远远的？”</p>
“你去哪赚？”</p>
“就凭你跑的那点业务？”</p>
“一个月累死累活五六千块钱？”</p>
“连利息都不够还的！”</p>
江柔越说越激动。</p>
她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空水杯，狠狠地砸在地上。</p>
啪！</p>
水杯粉碎。</p>
就像这个摇摇欲坠的家。</p>
“秦大海，我告诉你！”</p>
“只有一条路！”</p>
“你去找你爹！”</p>
“去找秦枫那个老不死的！”</p>
“他手里肯定有钱！”</p>
“他干了一辈子，怎么可能没点积蓄？”</p>
“你去求他！”</p>
“让他把棺材本拿出来！”</p>
“先把这窟窿堵上！”</p>
听到这话。</p>
秦大海原本麻木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p>
他猛地站起身。</p>
虽然背有些驼，但此刻的气势，却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p>
“江柔！”</p>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p>
“那是我爹！”</p>
秦大海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摔在地上。</p>
用脚碾灭。</p>
“那是他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p>
“那是他的棺材本！”</p>
“我秦大海就算去卖血，去卖肾！”</p>
“我也没脸去动老人的钱！”</p>
“我特么还是个人！”</p>
“不是畜生！”</p>
江柔被秦大海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p>
她后退了半步。</p>
但随即。</p>
更大的怒火涌了上来。</p>
那是被贫穷逼疯了的绝望。</p>
那是走投无路的疯狂。</p>
她冲上去，双手死死抓着秦大海的衣领。</p>
像个疯婆子一样摇晃着。</p>
“你是人？”</p>
“你要是人，你会让老婆孩子跟着你受罪吗？”</p>
“你要是人，你会让小月马上要高考了，连个补习班都上不起吗？”</p>
“你要脸？”</p>
“脸值几个钱？！”</p>
“都要饿死了你要什么脸！”</p>
江柔哭喊着。</p>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p>
“我不管！”</p>
“我只要钱！”</p>
“你要是不去找你爹要钱。”</p>
“这日子就别过了！”</p>
“离婚！”</p>
“马上离婚！”</p>
“我带着小月走！”</p>
“让你一个人守着你的脸面去死吧！”</p>
“离婚”这两个字。</p>
像是一道晴天霹雳。</p>
狠狠劈在秦大海的天灵盖上。</p>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p>
眼中的怒火瞬间熄灭。</p>
取而代之的。</p>
是深深的无力。</p>
是绝望。</p>
他是个传统的男人。</p>
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他一辈子的追求。</p>
如果离了婚。</p>
家散了。</p>
他活着还有什么劲？</p>
秦大海像是被抽掉了骨头。</p>
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p>
双手抱住头。</p>
深深地埋进膝盖里。</p>
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p>
像是一只受伤的野狗。</p>
在角落里舔舐伤口。</p>
“别逼我……”</p>
“求你了……”</p>
“别逼我……”</p>
他不想去。</p>
真的不想去。</p>
父亲一辈子清贫，把你拉扯大不容易。</p>
老了老了。</p>
还要被儿子吸血。</p>
这让他怎么张得开那个嘴？</p>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啊！</p>
可如果不去……</p>
家就没了。</p>
江柔看着丈夫这副窝囊样。</p>
心里没有半点怜悯。</p>
只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p>
她冷笑一声。</p>
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p>
眼神变得冰冷决绝。</p>
“我不逼你。”</p>
“你自己选。”</p>
“要么，现在出门去找你爹。”</p>
“要么，明天民政局门口见。”</p>
说完。</p>
她转身坐到另一边的椅子上。</p>
双臂抱胸。</p>
冷冷地盯着秦大海。</p>
等待着他的判决。</p>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p>
只有挂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p>
像是在给这段婚姻倒计时。</p>
每一秒。</p>
都像是在凌迟秦大海的心。</p>
一分钟过去了。</p>
两分钟过去了。</p>
秦大海依旧抱着头。</p>
一动不动。</p>
但肩膀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p>
那是他在哭。</p>
无声地哭。</p>
一个四十五岁的男人。</p>
在生活面前。</p>
终于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p>
江柔的耐心耗尽了。</p>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p>
“秦大海！”</p>
“你到底去不去！”</p>
“你不去我去！”</p>
“我去求老爷子！”</p>
“我就不信，他能眼睁睁看着亲孙女没书读！”</p>
说着。</p>
江柔就要起身往外走。</p>
就在这个家即将分崩离析的前一秒。</p>
咚！</p>
咚！</p>
咚！</p>
一阵沉稳有力、甚至带着几分急促的敲门声。</p>
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p>
那声音很大。</p>
震得防盗门都在嗡嗡作响。</p>
在这死寂压抑的房间里。</p>
如同战鼓擂动。</p>
秦大海愣住了。</p>
江柔也愣住了。</p>
这么晚了。</p>
谁会来？</p>
难道是催债的？</p>
想到这里。</p>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p>
秦大海下意识地把江柔挡在身后。</p>
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p>
如果是催债的上门……</p>
那今天这脸。</p>
怕是要丢尽了。</p>
敲门声停顿了一秒。</p>
紧接着。</p>
一道熟悉、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p>
透过门缝。</p>
清晰地传了进来。</p>
“大海！”</p>
“开门！”</p>
“我是你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