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这就是……五十三度的飞天茅台？”</p>
秦大海的声音有些飘，眼神迷离，脸红得像是猴屁股。</p>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那动作，比捧着祖宗牌位还要虔诚。</p>
“这味儿……真他娘的冲！真香啊！”</p>
秦大海滋溜一口，抿了一小半，五官瞬间皱在一起，紧接着舒展开来，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p>
那是压抑了许久之后，骤然释放的爽快。</p>
“瞧你那出息。”</p>
秦枫笑骂了一句，手里的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红烧肉，放进嘴里。</p>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p>
虽然是儿媳妇做的，但这手艺，今天算是超常发挥了。</p>
毕竟，是用金钱的味道“腌制”出来的。</p>
这时候，秦大海才像是刚发现站在门口的两尊“石像”。</p>
他把酒杯放下，打了个酒嗝。</p>
“嗝——”</p>
“小天，月月，你俩杵那儿干啥呢？”</p>
秦大海招了招手，那只原本被生活压得抬不起来的手臂，此刻挥舞得格外有力。</p>
“快进来！快过来给你爷爷磕一个！”</p>
秦天：......</p>
秦月：......</p>
磕一个？</p>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p>
兄妹俩对视一眼，眼里的惊恐更甚了。</p>
这不仅是最后的晚餐。</p>
这是喝多了之后的最后的晚餐？</p>
“爸，您喝多了。”</p>
秦天硬着头皮走进去，想去扶老爸。</p>
“喝多？老子今天高兴！老子今天是全世界最高兴的人！”</p>
秦大海猛地一拍桌子。</p>
震得桌上的盘子叮当作响。</p>
那一盘刚剥好的虾仁，都在盘子里跳了跳。</p>
“小天，月月，洗手吃饭。”</p>
江柔也开口了。</p>
声音温柔得像是春风拂面，甚至带着一丝甜腻。</p>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面前那盘剥得干干净净的虾仁，推到了秦枫面前。</p>
“爸，您吃虾，这虾新鲜，我特意去水产市场挑的大个儿的。”</p>
秦天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p>
这还是那个为了几毛钱菜钱能跟小贩吵半个小时的亲妈吗？</p>
这还是那个每次见到爷爷都翻白眼，嫌弃爷爷一身穷酸味的江柔吗？</p>
太诡异了。</p>
这气氛，比恐怖片还诡异。</p>
秦月吓得躲在秦天身后，拽着哥哥的衣角，小声说道：“哥，我是不是在做梦？咱家……是不是回光返照啊？”</p>
秦天吞了口唾沫。</p>
他也觉得像是回光返照。</p>
“那个……爸，妈。”</p>
秦天深吸一口气，决定打破这个诡异的局面。</p>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p>
“如果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咱们就把房子卖了吧，千万别想不开啊……”</p>
秦天的话还没说完。</p>
秦大海就瞪起了眼睛。</p>
“卖房？卖什么房？谁敢卖老子的房！”</p>
秦大海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顿。</p>
“小天，你给老子听好了！”</p>
“以后，在这个家里，谁也不许提‘穷’字！谁提老子跟谁急！”</p>
秦大海说着，眼圈忽然红了。</p>
那是激动，是愧疚，也是劫后余生的庆幸。</p>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秦枫的手。</p>
那只粗糙的大手，紧紧地握着那只苍老的手。</p>
“小天，月月，你看好了。”</p>
“这就是你们的爷爷。”</p>
“咱们秦家的顶梁柱！”</p>
秦大海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p>
“你们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了吗？”</p>
“你们那个做生意的老子，被人坑了，欠了一屁股债，差点就被逼死了！”</p>
“是你爷爷！”</p>
秦大海指着秦枫，手指都在颤抖。</p>
“是你爷爷，刚才拿出了五十万！”</p>
“五十万啊！”</p>
轰！</p>
秦天感觉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p>
秦月更是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p>
五……五十万？</p>
那个每个月只靠两千块退休金生活，平时连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的爷爷？</p>
拿出了五十万？</p>
这简直比听到外星人攻打地球还要魔幻。</p>
“爸，您……您开玩笑吧？”</p>
秦天难以置信地看着爷爷。</p>
秦枫依旧淡定地吃着菜，仿佛那五十万只是五块钱。</p>
“谁跟你开玩笑！”</p>
秦大海激动地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椅子发出“刺啦”一声响。</p>
“转账记录都在这呢！”</p>
秦大海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点开微信，把屏幕怼到秦天脸上。</p>
“看清楚了！”</p>
“这是给老刘的，三万二，连本带利，清了！”</p>
“这是给老张的，一万五，清了！”</p>
“这是信用卡，八万六，全还了！”</p>
“还有那个该死的借贷公司……连那个死胖子的钱，都还清了！”</p>
秦天盯着屏幕。</p>
那一个个红色的转账数字，像是一团团火焰，灼烧着他的视线。</p>
真的。</p>
全是真金白银的转账记录。</p>
而且时间就在半小时前。</p>
“不光是大头……”</p>
秦大海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又哭又笑。</p>
“连楼下小卖部赊的烟钱，连你二姑去年垫付的医药费，连你妈借娘家舅舅的钱……”</p>
“全都还了！”</p>
“统统还清了！”</p>
“咱家……没债了！”</p>
秦大海吼出这最后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跌坐在椅子上。</p>
“没债了……”</p>
秦月喃喃自语，眼泪瞬间决堤。</p>
只有经历过被债主堵门，被父母争吵折磨的孩子，才能明白这三个字的分量。</p>
那是从地狱回到人间的车票。</p>
秦天也感觉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p>
那种压在心头几个月的巨石，那种让他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p>
瞬间消散。</p>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p>
“爷爷……”</p>
秦天的声音有些干涩。</p>
“这钱……哪来的？”</p>
他不得不问。</p>
他怕这钱来路不正。</p>
怕爷爷为了救这个家，去做了什么傻事。</p>
秦枫抬起眼皮，看了孙子一眼。</p>
“怎么？怕爷爷去抢银行了？”</p>
秦枫淡淡地笑了笑。</p>
秦天尴尬地挠了挠头。</p>
“不……不是，就是觉得……太突然了。”</p>
“太不真实了。”</p>
秦枫放下纸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p>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p>
“小天啊。”</p>
秦枫缓缓开口。</p>
“爷爷这辈子，干过很多活。”</p>
“搬过砖，扛过水泥，扫过大街。”</p>
“在你们眼里，爷爷就是个没本事的糟老头子，对吧？”</p>
秦天连忙摆手：“没！爷爷，我从来没这么想过！”</p>
“行了，别解释。”</p>
秦枫摆摆手，语气平静。</p>
“以前不拿出来，是想让你们自己闯闯。”</p>
“想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造化。”</p>
“但是现在……”</p>
秦枫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秦大海，又看了一眼满脸堆笑的江柔。</p>
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一对穿着旧衣服、瘦弱的孙子孙女身上。</p>
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p>
“看着你们被人欺负，看着你们为了几块钱发愁。”</p>
“爷爷我不装了。”</p>
秦枫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p>
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弥漫开来。</p>
“这点钱，对爷爷来说，那是九牛一毛。”</p>
“别说还个十几万的债。”</p>
“就是把这整个小区买下来，也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p>
静。</p>
死一般的寂静。</p>
整个客厅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声音。</p>
秦天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p>
秦月手里的书包带子滑落，书包“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p>
就连秦大海和江柔，也被老爷子这番霸气侧漏的话给震住了。</p>
把整个小区买下来？</p>
这幸福小区虽然老旧，但好歹也是二线城市的学区房啊。</p>
那得多少钱？</p>
几亿？</p>
十几亿？</p>
“爷爷……您……您认真的？”</p>
秦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p>
然后重组。</p>
再崩塌。</p>
“吃饭。”</p>
秦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p>
“菜都要凉了。”</p>
“今天这红烧肉不错，大家都多吃点。”</p>
这一刻。</p>
在秦天眼里。</p>
爷爷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仿佛变成了金丝织就的龙袍。</p>
那满脸的皱纹，仿佛变成了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勋章。</p>
那双拿着筷子的手，仿佛掌握着整个世界的财富密码。</p>
“吃饭！吃饭！”</p>
秦大海反应最快，赶紧招呼着儿女坐下。</p>
“小天，把你那破手机收起来！吃饭不许看手机！”</p>
“月月，书包放下，快，坐爷爷旁边！”</p>
一家人终于围坐在了一起。</p>
桌上的菜热气腾腾。</p>
但秦天的心，比这菜还要热。</p>
还要烫。</p>
他机械地扒了一口饭。</p>
真香。</p>
这是他这一个月来，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p>
不用担心明天吃什么。</p>
不用担心有人来敲门要债。</p>
因为爷爷在。</p>
因为爷爷有钱。</p>
有很多很多钱。</p>
秦天一边嚼着红烧肉，一边偷偷打量着爷爷。</p>
爷爷在喝汤。</p>
动作慢条斯理。</p>
喝完一口，还会闭上眼睛回味一下。</p>
秦天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p>
疯狂的脑补，像是野草一样疯长。</p>
不对劲。</p>
太不对劲了。</p>
以前怎么没发现爷爷这么有气质？</p>
难道……</p>
爷爷真的是个隐形富豪？</p>
秦天看过不少网络小说。</p>
这种剧情，简直就是标配啊！</p>
想当年，爷爷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个风云人物？</p>
难道是京都某个大家族的少爷？</p>
因为不满家族联姻，愤而离家出走？</p>
隐姓埋名，来到这个小城市，娶了奶奶，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p>
“有可能！”</p>
秦天在心里狠狠地点头。</p>
不然怎么解释爷爷突然拿出来的巨款？</p>
退休金攒的？</p>
别逗了。</p>
退休金攒一辈子也攒不出买下整个小区的钱啊。</p>
只有这一个解释。</p>
爷爷是豪门弃少！</p>
或者是……传说中的战神回归？</p>
龙王赘婿的老年版？</p>
秦天越想越觉得靠谱。</p>
他看向爷爷的眼神，变了。</p>
充满了崇拜。</p>
充满了探究。</p>
充满了……对未来富二代生活的向往。</p>
等一下。</p>
如果是这样的话……</p>
那我爸岂不是富二代？</p>
那我岂不是富三代？</p>
不对，爷爷如果是京都大家族的少爷，那太爷爷肯定更牛逼。</p>
那我就是……富四代？</p>
卧槽！</p>
秦天差点一口饭喷出来。</p>
富四代啊！</p>
哥们…也要牛逼起来了？！</p>
……</p>
……</p>
……</p>
夜色渐深。</p>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仿佛在宣泄着初夏的燥热。</p>
屋内，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着。</p>
餐桌上，一片狼藉。</p>
那盘红烧肉，连汤汁都被秦大海用馒头蘸着吃得干干净净。</p>
飞天茅台的酒瓶早就空了。</p>
秦大海趴在桌子上，打着呼噜，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p>
哪怕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不再紧锁。</p>
那座压在他身上十几年的大山，碎了。</p>
被几张轻飘飘的转账记录，砸得粉碎。</p>
“妈，我来刷碗吧。”</p>
秦月懂事地站起身，伸手去收拾碗筷。</p>
“放那！”</p>
一声轻喝，吓得秦月手一抖。</p>
江柔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秦月手里的盘子。</p>
动作快得像是在抢夺什么稀世珍宝。</p>
“月月，你去歇着！”</p>
“这种粗活，哪能让你干？”</p>
江柔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p>
“你可是咱们秦家的千金小姐，以后是要享福的，手别沾了洗洁精，伤皮肤。”</p>
秦月愣住了。</p>
秦天也愣住了。</p>
千金小姐？</p>
这四个字，从江柔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魔幻。</p>
江柔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子，一边擦桌子，一边还不忘回头冲着秦枫谄媚一笑。</p>
“爸，您去沙发上坐会儿，我切点水果，刚买的西瓜，沙瓤的。”</p>
那语气，比对亲爹还亲。</p>
秦枫微微颔首，神色淡然。</p>
他太清楚这个儿媳妇的德行了。</p>
有奶便是娘。</p>
不过，他也懒得计较。</p>
只要钱到位，鬼都能推磨，何况是人？</p>
秦枫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阳台。</p>
那是他平时最喜欢待的地方。</p>
只不过以前是愁眉苦脸地抽旱烟，现在，是负手而立，俯瞰众生。</p>
虽然只是二楼，看不远。</p>
但在他眼里，这江城的万家灯火，此刻都显得格外顺眼。</p>
脚步声轻轻响起。</p>
有些犹豫，有些急促。</p>
秦枫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p>
除了那个脑洞大开的孙子，还能有谁？</p>
秦天站在阳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p>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p>
掌心全是汗。</p>
他在赌。</p>
赌那个在他脑海里盘旋了整整一顿饭的疯狂猜想。</p>
“爷……爷爷。”</p>
秦天的声音有些发颤。</p>
像是即将揭开一张彩票的头奖。</p>
秦枫转过身，背着光。</p>
那苍老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却平添了几分神秘感。</p>
“吃饱了？”</p>
秦枫淡淡地问了一句。</p>
“饱了，太饱了。”</p>
秦天连忙点头，却又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p>
他往前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p>
像是地下党接头一样。</p>
“爷爷，这儿没别人。”</p>
“我是您亲孙子，您跟我交个底。”</p>
秦天吞了口唾沫，眼神灼灼地盯着秦枫。</p>
“您……是不是玉京那边的人？”</p>
这两个字一出。</p>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p>
玉京。</p>
大夏国的首都。</p>
权力的中心，财富的巅峰。</p>
在那地方，哪怕是一条狗，都比江城的人活得体面。</p>
秦枫眉毛一挑。</p>
心里暗笑。</p>
这小子，还真能联想。</p>
不过……</p>
这倒是个不错的借口。</p>
系统的钱来路正当，但在家人眼里，总得有个合理的解释。</p>
与其编造什么中彩票、挖金矿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p>
不如顺着这小子的脑洞，演下去。</p>
反正，九万亿的家底。</p>
就算是玉京最顶级的豪门，也拿不出来。</p>
自己，就是最大的豪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