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嗓音沉重冰冷,威胁意味十足。
周清鹤侧身挡住这道压迫冰冷的视线,温润淡雅的脸上满是认真,“宁宁不会。”
绕着温宁欢快转圈儿的小博美也停了下来,冲着周清辞不爽的汪汪两声。
此时,一串嘟嘟声响过了几秒,院长温和含笑的声音响起。
“喂,周大少,这么快打电话过来,是温宁小姐又犯病了吗?”
仅仅是听到这个声音,就仿佛又置身电击台,护工掐着她的脖子防止她逃脱,电流好似一把尖刀狠狠刺入太阳穴,在她血肉中翻搅,濒死窒息的痛苦瞬间侵袭她的四肢百骸。
忽然,手背传来一股温热触感,“宁宁。”
温热轻柔的嗓音好似一道暖流注入她千疮百孔的干涸心脏。
她抖着手,用力抓紧了哥哥的衣角。
这会儿时间,周清辞已经把温宁手臂的事说了出去,院长在沉默片刻之后有些痛心的道,“温宁是这么说的吗?”
一句简简单单的疑问,就让愧疚心疼的周家人齐齐怔住,并将怀疑的尖刀狠狠刺向温宁。
周清辞瞥了温宁一眼,冷声回复,“对,她说手臂是被护工掰折的,到底怎么回事?”
院长在电话那头长叹口气。
“是我们的失职,过了三年,还是没能改掉她说谎的毛病。”
“这件事我还记得,她刚到疗养院时,我们的心理医生每天开导她,但她很不配合,坚持自己没错。”
“医生想着同龄人关系容易亲近,就让室友也跟着劝劝,她非但不听劝,还跟室友王萌萌打了起来,手臂也是那时断的。”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面之词,如果你们不信的话,我立马让人把王萌萌叫过来作证。”
“温宁,你需要她过来跟你对质吗?”
院长笑吟吟的声音响彻在温宁耳畔,好似恶魔掐住她的脖颈。
这句反问是赤裸裸的威胁!
要么,王萌萌孤注一掷,跟她的家人揭发院长恶行,但之后呢,她的家人会不会相信还另说,王萌萌还在疗养院。
院长又该怎么毒打她,虐待她?
但更可能的是,王萌萌迫于院长的淫威,亲口承认两人打架的事。
不管结果怎么样,对她都是没一点儿好处。
她早该知道的,这个电话一经打出去,她都是必输的结局。
而且,那个教她如何在疗养院生存,护着她不被其他病友欺负,温柔到骨子里的人。
她怎么可能亲手把她推向地狱深渊?
王萌萌确实是她的室友,性格内向文静,总是安静待在角落,温柔漂亮,不吵不闹,和其他被疗养院逼疯的人很不一样。
温宁一开始还很羡慕王萌萌不用每周都上电击台,直到那天——院长招手让她去心理室做检查。
那时的她虽然也奇怪,为什么要晚上十点做检查?
但在疗养院,不乖乖听话的后果要么被压上电击台,要么被强制灌药,生不如死。
她实在太怕了,听话的下床出门。
但向来安静的王萌萌却突然间情绪激动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甩回床上,用被子将她裹的严严实实。
一片黑暗中,她听到王萌萌颤着嗓音说,“她还小,很小,别碰她,我来。”
未经人事的她还不懂王萌萌这话什么意思,但也直觉跟院长出去不是什么好事。
她缩在床角,惴惴不安等到凌晨三四点才等到王萌萌回来。
她衣不蔽体,身上满是血污伤痕,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彻骨的绝望。
“宁宁,别哭,这不怪你。”
“我的人生早就毁了,但你还没有。”
眼前,隐约浮现王萌萌那张温柔破碎的面庞......
温宁缓缓松开紧攥着的衣角。
绝望而又痛苦的沙音缓缓响起。
“不,不用让她作证,是我在撒谎。”
周清鹤不可置信的转头,“宁宁?”
温宁低下头,哑声道,“哥哥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信任。”
周清鹤心疼不已,刚要开口,周清宴得意张狂的声音响起,“我就说吧,她撒谎成性,刚刚根本就是装的在博取同情。”
林婉怡擦了擦眼泪,有些埋怨,“宁宁,你说什么也不能这样污蔑疗养院啊。”
周清辞微不可察松口气,又端起兄长的架子冷声斥责,“温宁,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跟院长道歉!”
院长温和开口,“不用不用,我们疗养院和家长们的心理都是一样的,只希望温宁能经受这次教训,改邪归正,以后别再撒谎,不过也请各位放心,我们疗养院对每一位病人都终生负责,以后温宁若再犯病,也欢迎你们及时告知。”
周家人一听这话对院长更信服几分,周清辞更是连连道了好几声谢才挂断电话。
这一次,众人看着温宁的目光没有半分心疼愧疚,而是失望不满和嫌弃。
周清宴踱步到温宁面前,居高临下打量着她,“哼哼,幸亏我机智想到跟院长打电话,不然还真被你混过去了。”
周清辞眼眸中也是狠厉,“温宁,你要再不知悔改,就滚回疗养院继续治疗。”
温宁低着头,半晌才哑声道,“我知道错了。”
周清辞还想继续教训,林婉怡叹口气,终究还是心疼女儿,把暴怒的周清辞和周清宴两兄弟都赶了出去。
“宁宁,你两位哥哥说的也没错,你爱撒谎的性子也该改改了,现在在家里我们能一次又一次包容你,以后进入社会呢?”
说完,林婉怡也叹着气往外走。
只剩温宁抱着膝盖坐在冰凉地板。
她好像又回到那个暗无天日,充斥着绝望,暴力的地狱。
忽然,一声叹息在她耳畔响起。
“宁宁,抬头看向哥哥。”
温宁却没勇气抬起头,她咬着唇,声音干涩沙哑,“哥,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周清鹤清润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傻瓜,哥哥相信你,你从小就乖,才不爱撒谎,刚刚那么说一定是有什么苦衷吧。”
原本因疗养院威胁而恐惧的心,在这一刻也都被抚平了。
温宁突然扑进周清鹤的怀里,感动混杂着泪水,“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