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接近她,得知她叫作徽娘,家住桐花巷,自从送了幼弟来学堂几次后,就产生了读书识字的渴望。
可家里人觉得她的想法是天方夜谭,除了骂就是打。
我便偶尔使人送书给她。
两年未见,不知徽娘是否如她当时所说已能作诗成章。
马车停至巷子尽头,矮墙内正传来吼骂声和痛呼声。
“一个贱女子,因着郡主小姐两句夸奖,就想做男人的事,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世间哪个女人可以在外抛头露面的?又有哪个女人能读书考取功名的?”
“不知羞的贱蹄子,在家正事不干,多读几本书又如何?还不是要嫁人!”
“我看家里是留不得你了!”
辱骂声和厮打声此起彼伏。
我忙吩咐侍卫破门而入,将已晕倒在地的徽娘带走。
她的父亲还想拦,口口声声说即便是郡主公主也不能强闯民宅带走他的女儿,却在静苓掏出一锭金子时瞬间止了声。
还眉开眼笑道,我们看上徽娘是她的福分,从此她就与他家没有关系了。
徽娘的伤势很是严重,许是在家经常受到父亲的打骂,不仅这次被他踢折了腿,身上也是新伤旧伤纵横交错,密密麻麻。
她的精神却很好,知道不用再回那个家后咧开嘴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街坊邻居都笑话我,说女子读再多的书也没用,这个世道不依附男人根本活不下去。”
“他们越这么说,我越不服气!”
“难不成女子的最终归宿就只能是嫁人吗?我偏不!”
她紧咬牙关,眼神坚毅。
“男人不让我们读书,无非是怕我们思维开阔后,有了反抗和追究到底的精神罢了!”
两年前不经意撒下的一粒种子,竟在艰难的生存环境下发芽了。
将徽娘安置好后,回宫的路上,静苓一反常态的沉默。
一连三天,静苓都闭门不出。
直到第三天的晚上,我正准备入睡,宫女便来报大公主来了。
她匆匆进门抓住我的手,眼底遍布星光。
“棠棠,我大约知道,我要做些什么了。”
“你愿意帮我吗?”
我义不容辞地点点头。
那一晚后,她变得沉稳了许多,可面对外人,依旧是天真无邪的模样。
我们想了很多办法。
先是举办了诗会,京城的贵女们都冲着嫡公主的名头来参加,可当听到静苓鼓舞她们捐金捐银捐名来合力创办女学时,皆变了脸色。
“女子读了书又如何?像男人一样抛头露面在外奔走?又或是能科考进仕?想得倒容易,别将人家里闹得家宅不宁,民不聊生。”
“只有公主和郡主才有胆子这般离经叛道,养尊处优惯了,不知咱们的难处。作为女子就该安分守己、循规蹈矩才是。”
“此次真是来错了,只盼诗会后莫要拖累我们的名声才好。”
革命还未开始,静苓就被朝臣们弹劾了。
还拖累了皇后娘娘。
好几个老臣不依不饶,定要皇帝以挑唆女儿忤逆父权、不敬夫纲为罪名惩罚皇后。
还洋洋洒洒陈列了皇后在后宫独断专治、谋害妃嫔皇嗣的一堆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