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苓没想到此举会掀起如此大的波涛,就连太后都被惊动,纵是她再宠爱静苓,也不得不严词厉色将我俩敲打一番。
我们去探望被褫夺六宫之权的皇后,和想象中的萎靡不振不同,皇后褪去华服,轻装半倚,眉眼间不再凝聚着上位者的凌厉,反而舒展柔和起来,倒显得岁月一片静好。
她没有斥责我们,还安慰静苓不必担心她,她早厌烦了后宫纷争,禁足半年对她而言反而是休生养息的好时机。
静苓虽愤愤不平,却明白其中利害,不似从前般去哭闹恳求皇帝,只在私下与我说。
“母后才貌双全,批过的折子政令桩桩件件,无一不兴国安邦,百姓无不称赞。就因为她是女子,所以哪怕她对社稷有功,这些朝臣也要将她强压于一隅。”
“棠棠,我不甘心。”
凭什么女人必须要讨好男人,凭什么女人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凭什么女人要似物件般不能有自尊?凭什么女人要照着男人的所思所想来束缚自己或她人的行为举止?
凭什么呢?
即便是遭遇了会心一击,我和静苓仍未偃旗息鼓。
我们暗地里托徽娘为介,在民间创办了孤女堂,除了教授读书写字外,还有各种能独立于世的技巧本领。
虽然母亲离去前将身家都给了我,可柳清荷在不小心知晓这件事后,收拾了不少金银给我。
父亲总是彻夜不归,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我想起她的才情,便邀请她去孤女堂做夫子。
她思索片刻后答应了。
古人云,蒙以养正。
若自小教导女子自己是独立的个体,敢想敢做,不必依附于他人,想必那些郁郁而终或自裁而死的可怜女子命运就会不一样。
很快过去了一年。
孤女堂渐渐在民间有了些名声。
第一批收进来的孤女们都一反初来时的萎靡面容,能够精神奕奕地面对苦难,踏过了恐惧的第一步,走出堂外求生已非难事。
当她们能够坦然奔走在大街小巷寻求劳作,并干得尤为出色时,鄙夷的风向便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渐变了。
开始有许多世道留不下的女子投奔而来。
有出生就被扔掉的女婴,有饱读诗书家道中落差点被卖掉的小姐,有身负绝技却差点被丈夫家暴致死的绣娘……
年少些的做学子,年长些或者有技巧傍身的便做夫子,学成能外出讨生活的不舍得离去,也会回来教授立世的经验。
她们拧成一股绳,久而久之,已凝聚成了巨大的力量。
最为鲜明的,就是在他人意图来侵犯欺辱时,还未等徽娘来搬出我和静苓,就已被她们化解。
我想,这应当和母亲所说的妇女革命没两样。
这一年里,也发生了很多事情。
柳清荷在孤女堂里做夫子,跳脱了后院的笼子,见多了女子的苦难之事。
长久以往,她想起当初为了嫁给父亲一意孤行,不仅中伤自己,即便最后如愿以偿,这良人却已面目全非,回味过来,竟有些后悔的情绪。
于是,放在父亲身上的那颗心慢慢回到了自己身上,待父亲发觉不同时,柳清荷早已将他视若无物。
而皇宫中,禁足解除的皇后仍然紧闭宫门,除了我和静苓偶尔能进去见一见,就连皇帝和太后身边的嬷嬷都被拒之门外。
听静苓说,皇帝早已被案牍成堆的折子和各地的灾患折磨的焦头烂额,少了皇后的帮助,他就从垂拱而治的明君跌进了昏庸无能的泥潭。
前朝乱,后宫也乱。
少了皇后的威严治理,妃嫔们争风吃醋、勾心斗角,行事举止没了章法,搅得浑水一塌糊涂,让皇帝不厌其烦,太后连连叹气。
皇帝无奈,转移怒火,将最初弹劾皇后的几位老臣训斥一通。
就在此时,朝堂发生了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