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十安道:“可是他都快哭了。”
“只要他一哭,你什么都肯答应他。正因为知道这一点,他才一次又一次试探你的底线,总是在你身上用些下作的东西。”
裴十安愣了一下,也跟着回想起江挽星在床上的那些花样。
师父向来严厉,性格稳重,当然看不惯江挽星的做派。
裴十安很尴尬,不想讨论这种私密的话题,只能敷衍道:“我知道了,我下次不会什么事都依着他了。”
楚寻青淡淡道:“我不是要插手你和别人的事,但不要让别人太欺负你。”
裴十安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想了想又把嘴巴闭上了。
他想让楚寻青不要对他那么好,因为他不能回报给楚寻青全心全意的爱。
但之前他一直拒绝楚寻青的时候,楚寻青还是在守候着他。
既然再怎么拒绝也没有用,他就只能试着像楚寻青喜欢他一样,多去喜欢他一点。
又和楚寻青厮混了一天,裴十安抖着手把衣带系上,乌黑的发丝间还笼着些许汗意,面色潮红,眼角湿润。
正巧裴父派人过来叫他,要他一起去大门前迎客,裴十安答应说待会儿就去,结果却歇了许久才能下床走动。
他离开的时候,楚寻青还把手放在他腰间,裴十安顿时一个激灵。
“早些回来。”楚寻青道。
裴十安以为他晚上还要折腾,脸立刻垮了下来。
楚寻青看穿了他的想法,平静开口:“不碰你,今晚让你好好休息。你年纪小,本就不能贪欢,要节制一些。”
裴十安很感动,心想俗话说得没错,果然年纪大了会疼人。
他主动在楚寻青脸上亲了一口,想到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心里甜滋滋的。
但这种雀跃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到了大门口,裴十安刚整理好衣冠,就有数匹高头骏马拉着一辆马车停在他面前。
裴十安认出是云暄的马车,不免有些意外。
他以为云暄有了轻羽姑娘,浓情蜜意,早就连他叫什么名字都记不起来了,没想到云暄居然还会来裴府找他。
但裴十安不能否认的是,他心里有一丝难以忽视的欢喜。
这还是他第一次因为云暄来找他而欢喜,也是第一次期待见到云暄。
裴十安快步上前,想要凑上去和云暄说话。
但云暄从马车里出来之后,并没有朝他投来任何视线,而是回身打起了车帘,轻声叮嘱道:“轻羽姑娘,慢点。”
裴十安看见上次见过的美人弯腰从马车里出来,对云暄莞尔一笑。
云暄也跟着笑起来。他们两人站在一起,般配得不得了。
裴十安脸上的笑意僵住了,然后慢慢消失,一声“三哥”堵在嘴里也叫不出来了。
裴父请云暄和轻羽姑娘在书房落座,和他们寒暄,裴十安站在一边,像根木头一样僵立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云暄这才把目光移到他身上:“十安弟弟,怎么没有精神?”
裴十安还在发怔,只听到云暄在说话,却没办法理解他的意思。
裴父道:“小安这几天一直在照顾病人,连吃饭都顾不上,有些累着了。”
云暄冷笑了一声:“真是情深义重啊。想想我前段时间中箭,差点死了,也没见十安弟弟多来看我几眼。”
裴父刚要替裴十安解释一番,云暄就道:“好了,说笑而已。我怎么会在意这些小事,十安弟弟来不来看我又有什么要紧,有轻羽姑娘照顾我就足够了。”
裴十安终于回过神,也听清楚了云暄说的话。
他想到上次他去探病,云暄还亲吻他,和他做最亲密的事。
不过短短几日,云暄就把他抛诸脑后,全心全意地爱上了别人。
裴十安知道自己不忠,自然也没资格要求云暄对他专一,云暄是自由的。但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他还是可耻地觉得难过,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这种事难过。
裴父见云暄主动提起轻羽姑娘,不得不问:“这位轻羽姑娘是殿下的红颜知己?”
云暄盯着裴十安的表情,慢慢道:“不止。她是我的心上人。”
轻羽以手帕掩面,似乎有些害羞。
暗地里她却一直注意着裴十安的情绪,想知道她和太子演的这场漏洞百出的戏,有没有骗过这位小公子。
裴十安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云暄意味不明的幽暗眼神。
云暄残忍地说:“十安弟弟,你该叫她一声三嫂的。”
既然云暄这样要求,裴十安也不能装作没听见,只能慢吞吞地走到轻羽姑娘面前,颇为艰难地开口:“三嫂。”
轻羽见裴十安咬紧了唇瓣,知道他心里不好过,也有些不忍,悄悄暗示道:“殿下不过是开个玩笑,裴公子这样一个聪明人,怎么也当真了?”
云暄若有所思地看了轻羽一眼。
裴十安却根本没听懂暗示,云暄故意带着美人在他面前炫耀,他实在承受不住,只想赶紧走开,不在这里继续受刺激。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打算开溜:“师父该吃药了,我去看看。失陪了。”
说完也不待云暄点头,转身就走。
云暄却道:“等一下。十安弟弟,你未免太操心了,不过吃个药而已,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还需要你亲自盯着?”
裴十安没有回头,语气生硬道:“我就是想看着他吃药,不然不放心。”
云暄眼底已经覆了一层寒意。
沉默片刻后,他才重新开口:“其实我这次来,是有几句话要单独和你说。你先把其他的事放一放,听我说完再走也不迟。”
轻羽姑娘早就识趣地起身,说要逛逛园子,把地方留给了他们二人。
而裴父知道云暄和裴十安有些说不清楚的关系,让裴十安出来见一见客倒没关系,独处的话恐怕要出事,因此有些犹豫。
云暄看出了裴父的迟疑,笑着说:“我只是说几句话,不会把十安弟弟怎么样的。”
裴父听他这样说,也不好再找借口推脱,只能退了出去。
裴十安以前很怕和云暄独处,怕云暄一言不合就把他带到床上,现在却不用担心了。云暄已经有了那样一位绝色美人,不会再对他感兴趣了。
他转过身,垂着眼睛问:“你要说什么?快点说完,我好去找师父。”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师父师父叫个不停,你这几日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吗?这才离开多久,你就又开始想他了。”
“你怎么知道我一直和他在一起?”
“之前我喜欢你的时候,在你府上安插了几个眼线,替我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一直到现在,他们还是时不时捎些消息给我。”
裴十安闻言大怒:“那你现在都不喜欢我了,还不赶紧把人撤走?”
“急什么,该撤走的时候自然会撤走的。”
云暄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也不说这次来究竟所为何事,只是闲聊一样问起:“你觉得轻羽姑娘怎么样?”
裴十安就知道他是来炫耀的!
当初他一直拒绝云暄,贵为天之骄子的云暄哪受过这种冷待,想必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
现在云暄彻底对他死了心,又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得了轻羽姑娘的青眼,自然要到他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裴十安心里又酸又涩,嘴上却说:“轻羽姑娘很好啊,长得好看,又精通琴棋书画,不像我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这样说,云暄总该满意了吧。
云暄特地把轻羽姑娘带给他看,不就是想让他自惭形秽,然后伤心后悔吗?
云暄放下了茶盏:“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那你觉得,我该让轻羽姑娘做我的太子妃吗?”
裴十安咬牙道:“这种事你自己决定,不要来问我。”
“如果我让轻羽姑娘做了太子妃,你会不高兴吗?还是会觉得松了口气,因为那样你就自由了,我就不会再缠着你了。”
裴十安忍着心里的难过,仍旧嘴硬道:“你放心,我不仅不会不高兴,还会去吃一杯喜酒,祝你们百年好合。你们两个多般配啊,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云暄捏住裴十安的下巴,迫他抬起头来,裴十安没防备他突然如此,眼里的伤心和狼狈没来得及遮掩,全部映入云暄眼中。
云暄终于得到了答案,他的心在那一刻安定了下来。
他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怕,怕裴十安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却毫无反应,那样就说明裴十安心里一点也没有他的位置。
听说裴十安一直贴身照顾楚寻青,连续几天和他待在一个房间里,却对他和轻羽的事情不理不睬,好像完全不当一回事。
云暄更加焦躁不安。
所以他才忍不住带着轻羽来了裴府,这是最后一次试探,如果裴十安还是不在乎,那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发疯做出什么事来。
云暄眼神晦暗地盯着裴十安:“可是你明明快要哭了。怎么了,觉得三哥在欺负你?”
裴十安打开了他的手,把脸扭到一边:“我没哭,是你看错了。”
“如果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你心里会有一点难过,那把你的难过放大十倍百倍,大概就是我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时的感受。十安弟弟,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的心也是。”
裴十安原本还想反驳自己不难过,听到后面却沉默了。
隔了许久他才说:“幸好你现在移情别恋了,以后也不用再难过了。”
云暄叹了口气:“你当真看不出来我和轻羽姑娘是做戏?”
裴十安愣住。
云暄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轻羽姑娘固然很好,还是个才女,但谁让我就喜欢笨蛋。”
裴十安的唇角忍不住上扬,又拼命压住:“所以你都是耍着我玩的?幼不幼稚啊,居然做这么无聊的事,害得我这几天都……”
“你这几天不是也没闲着,一直和楚寻青在一起厮混吗?”
话音刚落,云暄就瞥见门外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心里冷笑一声,上前把裴十安的脑袋按进了怀里。
他故意说给门外的人听:“难道你跟楚寻青上床的时候,心里想的其实是我?”
裴十安刚想反驳,云暄就吻了吻他的耳垂,用温柔的语气道:“放心,我不是要怪你,只是想听你说实话。这几天想不想我?”
裴十安咳嗽了一声,脸上微赧:“也,也想吧。”
但绝对不是跟楚寻青上床的时候想,那时候他一般都被干得神志不清,什么都想不起来。
云暄看见门外的身影离开,才放开裴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