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浴室洗了一把冷水脸后,我冷静了下来。
下楼吃饭。
赵挽江坐在主位,正低头摆弄着手机。
佣人拉开他右手边的椅子,让我坐下。
以前,我们是不会这样坐的,因为坐主位的通常都是一家之主,所以尽管我们之间是他“嫁”的我,而非我嫁的他,我也从不认为我是我们小家庭里的一家之主。
我喜欢坐他对面,这样我一抬眼就能看到他。
待我坐下后,赵挽江发话:“开饭吧。”
佣人托着餐盘鱼贯而入,不多时,白色的长条桌上就摆满了各色美食,有我喜欢的,也有我不喜欢的,我因为睡太久了,没有胃口,就没吃多少。
放下碗筷后,赵挽江盛了碗汤给我,动作熟稔得就像做了很多次一样,但我十分确信,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我盛汤。
新鲜的小羊排佐以有机萝卜熬出来的汤鲜香奶白,闻起来就很好喝的样子。
余光瞥见我没动,赵挽江转头看我:“怎么了,不合胃口?”
我对着他轻扯唇角:“这是你第一次盛汤给我。”
赵挽江听后愣了一下。
在他愣怔的视线里,我拿着汤勺喝了一口,评价:“也没有变好喝嘛。”
说完后,我放下汤勺,丢下赵挽江离开了餐厅。
我以为赵挽江只是来看我一眼,顺便警告我不要作妖,没想到他竟然要留宿。
横着一只手,我将赵挽江挡在门口,不让他进:“赵总,友情提醒你一下,我们的交易是我不再去迷岛做女公关,免得被你生意上的朋友看到后让你丢脸,仅此而已。”
赵挽江淡淡说:“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我冷冷扫他一眼,语气不悦地说:“那请问赵总现在是何意呢?”
赵挽江的语调依旧很淡,还带着一丝若隐若无的疲惫:“你放心,我不会碰你的。”
我被气笑了:“赵总,这好像不是碰不碰的问题吧?”
赵挽江垂着眼眸,看我:“那是什么问题?”
我冷笑着说:“越界的问题。我们的交易里,可没有睡在一张床上这一条。”
赵挽江的视线笼罩着我:“那现在就加上这一条。”
我直接拒绝:“免谈。”
赵挽江眸光闪了闪,淡淡说:“那我也友情提醒你一下,你现在住的这栋别墅在我的名下,这别墅里的任何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所以,你没有任何资格阻碍我进我名下别墅里的任何一个房间。”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赵挽江看了看我后,将我横着的手臂轻轻压下去,然后侧身走进了卧室。
看着他大摇大摆的背影,我气得差点呕出血来。
可是没办法,谁叫这套别墅是人家的呢?
走进卧室后,赵挽江径直朝衣帽间走去,片刻后穿着睡袍出来去浴室洗澡。
我无所事事,就抱着手臂坐在床尾凳上生闷气。
赵挽江这个澡洗得有点长,一度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淹死在浴缸里了。
好半天后,赵挽江终于出来了,不知道是想展示自己的好身材,还是想勾引我犯罪,赵挽江没有穿睡袍,只在腰间围了一条白浴巾。
一年没见这副身体,一切都还是我熟悉的模样,肌肉喷张,线条流畅,亦如我当年在沙滩上一眼万年的模样。
那是六年前,父亲在盘算了这一年的业绩,见业绩很可人后,就大手一挥包了一个南亚的小岛,让公司的一众高管去度年假,费用公司全包。
江城的冬天很冷,又终日大雾弥漫,太阳偶尔才施舍似的露一回脸,我当时从放假在家,在家里待得都要长霉了,一听这事后,就立刻打电话给父亲的秘书,让他给我留一张机票。
在前往苏梅的飞机上,我第一次遇到赵挽江。
当时的他,比现在年轻六岁,但展露出来的样子并不比现在青涩幼稚。
因为是去游玩,大家要么是聊天,要么是玩游戏,或者是补觉,只有赵挽江特立独行地打开了手提电脑,修长的手指不时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老实说,那个时候我觉得他有点装逼,都出来玩了,还忙公事,搞得就好像他一个人热爱公司热爱工作一样。
在心里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后,我就把视线从他身上收回了。
平安飞抵苏梅后,我们转乘轮船到了目的岛屿。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岛,海水湛蓝清澈,沙子细腻干净,酒店的食物也很可口,所有人都玩得忘乎所以,除了赵挽江。
他就像个隐形人一样,在前几天我几乎没有看到他。
直到假期倒数的第三天,我才在海里看到他。
是的,海里。
我是独女,从小父母就把我保护得很好,不让危险的人或是事靠近我,也不让我靠近危险的人或事,在这种过度保护下,我的内心很叛逆,总喜欢做一些刺激的事情。
而海岛上最刺激的事情,莫过于潜水了。
我又是属于人菜瘾又大的那种,在看过一次海底的梦幻世界后,就爱得一发不可收拾,天天都让酒店的教练带我去潜水。
那天,我照常拉着教练去海底看鱼看珊瑚。
看着看着,我的氧气瓶忽然发生了故障,我吸不到氧气了。
我赶紧转头找教练,可视线范围里除了五颜六色的鱼群和珊瑚水草以外,根本就没有教练的身影。
我顿时就慌了神,手脚并用地往上挣,想凭着最后一口气,从水底挣出去。
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缝,在往上挣的过程中,我的右脚被水草给紧紧缠住了,我再怎么用力也挣不开。
就在我满心绝望,觉得自己要葬身于海底时,一道修长利落的身影向我游来。
随后发生的事情就跟言情剧里演的那样,我被人从海底救了起来,而救我的人正是赵挽江。
而我也因为此事,爱上了赵挽江,爱的一发不可收拾,把女孩子该有的矜持通通抛诸脑后,对他穷追猛打了整整两年,才终于获得他松口,愿意做我男朋友。
跟赵挽江恋爱的那一年,对那时的我来说是甜蜜的,因为我终于不需要再刻意制造机会跟他偶遇、跟他单独相处,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公司找他,要求他跟我约会,陪我吃烛光晚餐。
恋爱谈了不到一年,我就跟父亲表示,我要跟赵挽江结婚。
父亲起初是很犹豫的,但耐不住我软磨硬泡,摆出一副非他不可的架势,最后还是点头了。
在我跟赵挽江的感情里,我一直都是主动的那个,不管是告白、拥抱、接吻,还是结婚,我都是主动的那一个。
而赵挽江一直都是那个被动的承受者,被动地接受我的告白、我扑进他怀里的拥抱、我借着酒意印上去的吻,和结婚。
但赵挽江也不是在所有事情上都是被动的那一个,比如在离婚这件事情上,他就相当的主动,主动到不给我任何自证清白的机会,也不给我一丝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