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交代完,朝着之春街的方向飞奔,心提在半空,希望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我期盼着,能猜中付庭彦的选择。
在之春街的尽头看到人群时,我知道我赌对了。
知春路的尽头有一口枯井,当年有道士云游路过,说这口井影响沙州风水,于是被城中百姓用填平,五个耍戏人装扮的男人围在井口,其中一人作势想要下井。
既然是来杀人的,目标没死才会追逐,所以才会下井。
我拿出鸣弹引燃,鸣弹发出尖利的声响,窜上半空,炸出一朵明亮的红光。
杀手们听见声响,不约而同转过身,我向他们走去,长刀在暗夜中发出沙哑的吟咏,缓缓出鞘。
他们见到我独身一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最终不耐烦地向我走来。
某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别小瞧她,她的刀快得很。」
话音刚落,杀手们面色一沉,戏谑的表情褪去,纷纷亮出了手中的刀刃,向我而来。
刀影向我袭来时,我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坚定,鲜血与寒光交叠,惨叫与白刃相接,我的感官在战斗中被无限放大,杀手们在我的眼中如同置身水底,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沉滞。
这是我与父亲学刀以来,第一次拥有这样的感觉,早年间我爹教我时,曾告诉我,持刀者不能疑,疑则败北。
我信了自己,信我自己手中的刀,信我能干掉对面比我健壮的五个男人。
信我能救付庭彦。
当最后一个人被我割开了喉管,我早已筋疲力竭,余光却瞥见一抹披着斗篷的身影,朝着井口冲过去。
对方头上的兜帽都被气流掀开,夜色中黑发倾覆,一张熟悉的侧脸暴露在空气中。
我的目光陡然一紧,迅速反手持刀,扬起手臂,以刀为枪,用尽全身的力气,掷了出去。
阿嫣冲过去时也是孤注一掷,所以速度极快,她根本躲不开这瞬息而至的长刀,那一刀直接从她侧腹擦过,血渍喷薄,刀的惯性带着她直接从井沿栽到地上。
我起身便追,阿嫣见势不妙,捂着伤口匆忙爬起,折身逃进了浓浓的夜色中,我跑了两步终于体力不支,踉跄着跪倒。
阿嫣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我回头望向那口枯井,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扒住井口向下看去。
付庭彦一身破旧衣衫,卧在井底,人已经没了意识。
我咬着牙,扶着井口站起身,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22.
虽是枯井,但井底湿寒,浓重的潮气从地下往上涌。
我实在没有余力,整个人直接是摔进井底的,一时间眼前金星乱舞。
当闻到井底浓烈的血气时,我又瞬间清醒。
我爬过去将人扶起,付庭彦身上有两处刀伤,最凶险的在肩头,位置稍微歪一点,就会切到脖颈。
关心则乱,我心脏狂跳,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沿着他的侧颈摁下去。
感受到那细微的脉动时,我内心涌出一阵狂喜,解开自己的衣衫,将干净的里衣撕成条,为他包扎好,然后将他拢在怀里。
付庭彦失血过多,血迹浸透了半幅衣领,四肢冰凉,我伸出手揉搓着他的手掌,不断与他说话,试图将他唤醒。
耳边似乎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呢喃,我瞬间屏住了呼吸,过了一会儿,付庭彦虚弱的声音传来,「蒋暮?」
我应了一声,嗓音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付庭彦的喉咙动了一下,极为难受地拧了一下眉,「我还活着?」
「你命大,有我来救你。」
我压住胸腔内上涌的酸涩,慢慢说给他听,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可不能死啊。
付庭彦「嗯」了一声,声音里含着困倦,「我有些累,先睡一会儿……」
我环绕在他身前的手向上移,不断拍着他的脸,「你别睡,这里太黑了,你跟我说说话,我们一起等救兵好不好?」
「说什么?」
我想起什么说什么,「在宫里你给我的那份文书,上面有个一条待定,那是什么意思?」
付庭彦怔了一下,极慢地笑了起来,伸手回握住我搁在他脸庞上的手,「当时还差一条没有想好,所以留条后路。」
当时的我一直觉得付庭彦心机深重,这条莫名的规矩一定别有深意,却没想竟如此简单。
「为了躲追杀,我跑了好几条街。」他叹了口气,捏了下我的手掌,「让我睡一会儿。」
我捧着他的脸,那些过去被我极力隐藏的情绪,在生死面前不留余地,全部倾泻而出,付庭彦被我抬起头,视线与我相迎,我微敛双目,低头朝着付庭彦的唇边,轻柔地印了下去。
「不要睡,你和我聊聊天。」我哄着他,「再等一会儿,援兵就到了。」
付庭彦先是没动,而后缓缓张开眼帘,单薄的神识里终于回了几分神,半开玩笑地对我说道,「我时间宝贵,一个吻不太够……」
发丝从肩头滑落,落到付庭彦的脸侧,我低下头又亲了第二下,第三下,付庭彦的鼻息间传来清晰地笑意,有不小心牵扯了伤口,闷哼出声。
我担心他再有什么问题,赶紧抬头,摁住他肩上的伤口。
痛感稍褪,他才低声开口,「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你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变成蒋贵妃?」
付庭彦说十八岁的时候就认识了我,只是我不知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