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急促道,似乎生怕张玉衡做错了事,“张贤兄!此想法万万不可有,那、那是禁地!不能随便进入的!”
张玉衡眨了眨眼,觉得他这一惊一乍的模样真可爱。
爹说了,这种人一看就胆子小,可以逗着玩。
吓唬吓唬他。
张玉衡伸出空余的那只手,握住了苏清河的手腕,轻轻一拽就把他给拖动了,“走!我们进去看看!”
苏清河整个人都要碎掉了,他的力气没有张玉衡大,又怕两个人的动静太大吵醒旁人,只能一边挣扎一边被迫朝着那暗门走去。
“张贤兄!张贤兄!”眼见着离那暗门越来越近,苏清河焦急的低声喊他,用手去锤打他健硕的手臂,“真的不行!要去你自己去,我不行的,真的不行!”
二殿下好不容易给他求来的官职,如果因为这件事而被革职,他真的会想要以死谢罪的!
他不能对不住二殿下的栽培,不能对不住郭提令和同僚们的信任!
见苏清河急得都快哭了,眼圈都开始泛了红,张玉衡连忙松开了手,浑身掏了掏终于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了苏清河。
他在小本本上写道:“我开玩笑的,抱歉。”
苏清河低下头,背过身,不肯说话。
张玉衡只好绕到他身前,俯着身把脑袋凑到他胸口前方的位置,把小本本上的字亮给他看,“真哭啦?”
苏清河:……
苏清河想捶他的脸。
他就是看自己好欺负!
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心眼?
他再度转身,不想说话。
张玉衡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哄了,他爹只教过他怎么逗人,以及怎么哄夫人,但没教过怎么哄男人。
嗯,他自己也是男人,要是他自己被人逗了……
张玉衡感觉自己会微笑的捶对方的脸。
不行不行,他和苏清河不能相提并论,苏清河这般柔和温润的男子,必然不会如此粗鲁。
正在张玉衡焦头烂额的思考,能不能拿哄夫人那一套哄苏清河时,突然,一阵刺耳的铃铛声骤然响起,吓得两个人皆是一个咯噔。
响起来的,正是那暗门上方悬挂的几对铜铃。
监天司本就空旷,而这些铜铃也不知是被做了什么名堂,竟然能在整个观星楼里发出阵阵极为空旷又连续的回响,张玉衡几乎可以肯定,监天司正在熟睡的官员们,绝对会立马被吵醒。
苏清河猛地转过身来,不敢置信地望着张玉衡,仿佛在大声质问:你不是说你是开玩笑的吗?!
张玉衡简直百口莫辩,他双手抓狂的抱住脑袋。
天老爷的,他真的什么都没碰啊!!!
很快,被铜铃吵醒的同僚们,连官袍都还没穿利索,便精神紧张地朝这边跑过来,有的人还半路跑掉了鞋,被另一位同僚捡起来丢了过去。
郭天恒也匆匆跑来,见到二人时,微微一愣,“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张玉衡刚想写本本说自己是路过,郭天恒便摆了下手,“算了,不重要,司天监呢?”
一个中年男子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在这儿,在这儿呢!”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插入了那扇暗门的右边锁孔,而郭天恒则取出了左边锁孔的钥匙,随着二人同时拉动,暗门“咔”的一下开了。
郭天恒直接开门走了进去,将暗门迅速的阖上,张玉衡只来得及看到,里面似乎有一座造型古朴的祭台,祭台上供着什么东西,正闪烁着微弱的白光。
那便是接收天谕的东西么……
旁边,监天司的同僚们低声交谈。
“不知道这次的天谕,是吉谕还是凶谕……”
“不会是跟地龙翻身有关吧?”
“你的意思是,太子说的都是真的?东边真的会发生地龙翻身?”
“算了吧,如果是二皇子说的,我还能信信,太子又不是福星,他说的话哪能真信啊。”
其他官员不由纷纷点头,上次北方雪灾,二皇子便提前预测出来了,若是二皇子还活着,预言了地龙翻身,那这事儿还真可能发生。
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太子让人来监天司通知郭提令,不要向朝廷众官反驳地震会发生的时候,郭提令竟然真的保持了沉默,什么都没说。
他们觉得郭提令这官儿算是做到头了,都说了,监天司不宜与皇室和朝廷百官的关系过于密切,就是为了防止有不怀好意的人利用监天司来谋利。
当然,二皇子除外。
可郭提令他竟然帮了太子,与虎谋皮!
他们该组织一下内部会,弹劾一下郭提令了!
监天司官员们内心气势汹汹的想。
半个时辰后,郭天恒终于出来了,面色十分严肃。
监天司官员们顿时明白了,看来,这次依旧是凶谕。
郭天恒扫视了一圈部下们,随后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让太子说中了,地龙要在东方翻身了。”
顿时群官哗然。
“真让太子说中了?”
“这么邪乎呢?太子也会看星象?这不扯呢吗?”
“特奶奶的,难道这就是努力赶不上天赋?”有人实在难忍,爆了粗口。
郭天恒扫了一眼爆粗口的那人,微微瞪了一眼警告他注意身份,随即才道,“去敲天钟吧。”
十一下。
此乃大难啊。
但好在,朝廷已经率先开展了抗震工作,留给朝廷的准备时间还很充足。
郭天恒锁好暗门,不禁又想起,当初二皇子为了雪灾登门监天司时,跟他提出的那个要求。
“如果有一天,本殿或者沈渊预言建安会发生地龙翻身,本殿不求你承认此事,只求你保持沉默,什么都不掺和。”
答应此事,并不会损坏监天司的权威,毕竟,他们监天司并未承认地震的真实性,但也没有明言这件事一定不会发生。
监天司不是万能的,他们的确能够根据星象规律预言可能发生的灾难,但也会出现失误,只有不会出错的天谕才会大张旗鼓的昭告朝廷。
剩下的,仅供参考。
郭天恒不禁仰头叹了一声。
二皇子殿下,还是太超前了啊!
第295章
天谕的秘密是何?他是我们的禁物。
感慨完了,郭天恒才转头看向两个小辈,慈祥道,“没你们两个人什么事儿了,快去歇息吧。”
张玉衡展开小本本:“提令,这世上真有神仙?”
在益州的时候,二殿下忽悠他们这些学子,就说是什么山仙托梦啊,老天爷不公啊什么的,虽然后来对他们几个关系亲近的学子严肃的表示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如今亲眼所见,这天谕竟然不是监天司观察星象占卜出来的,而是从禁门之内所得,这不免让张玉衡的心志又松动了起来。
郭天恒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等你以后有能力坐上本官的位置,自然就知道了。”
随即大步离去。
张玉衡不禁转头看向苏清河,那眼神的意思显然是:苏贤兄,你觉得呢?
苏清河摇摇头:“不好奇。”
与其思考这个,还不如多做几个算术题。
见他这般淡然,张玉衡心中不由升起几分敬佩之意,这位苏贤兄虽然看着柔柔淡淡的,没想到内里也柔柔淡淡的,竟然丝毫不对神仙之力产生好奇和向往。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想跟神仙求长生不老了。
见苏清河转身想走,他连忙抱着小本本跟了上去。
说起神仙这事儿……张玉衡又开始写写画画,把本子伸给苏清河看:苏贤兄,二皇子殿下真的薨了吗?
苏清河看完,不禁生气地瞪了一眼张玉衡。
你才薨了!
二殿下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在一场火势里?无痕和无迹大人又不是吃干饭的!
见苏清河气冲冲地甩下他离开,张玉衡不禁挠挠脑袋。
怎么又生气了?
比他娘的脾气变得还快。
挠完脑袋,张玉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略作思忖后,这才转头朝着自己的寝屋走去。
他……一定要搞明白天谕的秘密。
——
天钟一响,地龙翻身即将到来的噩耗,在朝廷之中掀起轩然大波。
大臣们终于老实了,不再写那些乱七八糟的奏折来叨扰太子和沈渊,甚是连连夸赞太子乃是真龙天子,竟能预言出地龙翻身,当真是建安之福。
没了大臣们的捣乱,沈渊和谢瑾瑜也终于得以轻松许多,谢瑾瑜想去冀州找谢承泽,却被沈渊给扣了下来。
“沈渊,你不要不识好歹。”看着拦住他的沈渊,谢瑾瑜蹙了蹙眉,难以压下眉间的暴躁和不满,“孤不在宫中,岂不是正合你意?”
他始终不信,沈渊没有谋反之意。
当然,他也早已做好了准备,只要沈渊敢谋反,他就将他拿下。
有了谋反这个借口,或许,二哥就允他杀沈渊了,再不济砍他一条腿,看二哥还稀不稀罕他。
沈渊风轻云淡地望着他,“臣并不在意太子殿下您想去哪儿,又想去见谁,臣只是单纯想把您困在这京城罢了。”
“你以为你能困得住孤?”谢瑾瑜冷笑道,他幽邃暗沉的眼神落在沈渊身上,面目讥讽道,“你们都想让孤成为天子,却从未问过孤愿不愿意。”
父皇是,皇后是,曹家是,大臣们是。
沈渊,就连你也一样。
前世你认为孤是最适合称帝之人,便尽心辅佐孤。
这一世,你明知孤已经不适合称帝,却仍旧尽心辅佐孤。
你们都在逼孤,接管这天下。
“沈渊,你拦不住我。”谢瑾瑜拔剑指向沈渊,冷声道。
沈渊作为臣子,根本不敢伤他,所以他拦不住自己的。
沈渊神色淡淡道,“可是朝廷需要你主持大局。”
“孤说了,孤不在乎朝廷!”谢瑾瑜嘶吼道,剑锋逼近了沈渊的脖颈,“让开!”
沈渊却是轻轻笑了一声,步步逼近谢瑾瑜,神色愈发玩味,“太子殿下可真有意思啊。朝廷如此需要您,臣这般强制您留下来,太子殿下却是受不了了。”
“可您如此需要二殿下……”他站定在谢瑾瑜面前,双眸定定地注视着他,平静的面容下却似是藏着无尽的讥讽,“不顾二殿下的意愿,强制他假死后留在你的身边,反倒合乎情理了?”
“在臣看来,您与臣,好像并无差别啊?”
沈渊借用了谢承泽的小词库,双眸之中的眼神愈发讽刺,“双标。”
几番话,说得谢瑾瑜面色愈发阴沉。
“你根本不懂。”谢瑾瑜死死盯着沈渊,良久,唇角兀地勾起一抹笑,那笑似是在炫耀他与谢承泽的隐秘关系,又似在讥讽沈渊的无知与狂妄。
“沈渊,你不是我们。你不是皇家人,所以你永远也无法体会到我们之间的亲情羁绊。”
这是二哥,欠他们的。
他们无法从父皇母后身上汲取的亲情,只能从温柔心善的谢承泽身上索取,这是作为父皇独宠的儿子所该偿还的。
他是专属于他们的禁物。
沈渊张了张唇,腹中的话酝酿了许久,最终还是抵不过谢瑾瑜一句“你不是我们。”
沈渊很讨厌打哑谜,谢瑾瑜什么都不肯说,谢承泽也跟着一起瞒着,不愿意告诉他。
“看来二哥什么都没告诉你。”见沈渊这副模样,谢瑾瑜不禁得意的用剑身拍了拍沈渊的肩膀,止不住唇间的笑意,“看来你在二哥心中也不过如此嘛,沈、爱、卿。”
沈渊深吸了一口气。
暗暗告诉自己把人掐死了就要重新培养一个,就没时间陪谢承泽了,这才好不容易压下了掐死谢瑾瑜的冲动,扯出一丝笑容道:“臣确实不知道皇室到底有什么秘密,臣只知道,先帝给二殿下赐婚的人,是臣,而非太子殿下。”
谢瑾瑜:……
谢瑾瑜真的很想撕烂沈渊这一副风轻云淡炫耀的脸皮,就如同沈渊也真想破罐子破摔,去扶持四皇子一样。
两人纷纷甩袖,冷哼一声离开。
沈渊拦不住谢瑾瑜去冀州找谢承泽,不过他可以肯定,谢瑾瑜肯定不会伤害谢承泽便是了。
至于他会不会把谢承泽又偷偷藏起来,沈渊相信,有无痕和无迹在,谢瑾瑜办不成这事儿。
等找完谢承泽,谢瑾瑜肯定是要回来的,毕竟对方嘴上虽然说着不想称帝,但为了找个名正言顺的由头让谢承泽以其他身份回京入宫,他就必须坐上高位。
这么想着,沈渊就不禁叹了口气。
为了谢承泽日后能有身体自由,他得做二手准备了。
让我看看,还有谁能扶持一下。
沈渊溜达着去了武德殿。
第296章
不祥预感的沈渊,拔腿就跑谢守均
武德殿内。
谢守均还在批那些陈“年”旧折。
沈渊到时,正见谢守均拿着一块方方正正的木块,蘸着墨水往奏折上一盖,而后一个“阅”字便被盖了上去。
谢守均“盖”奏折的速度非常快。
见到沈渊,他抬眸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你不去管着谢瑾瑜,来本殿这里作甚?”
“太子殿下去冀州寻二殿下了。”沈渊的目光扫过那些奏折,“大皇子殿下批这些没用的奏折,不觉得憋屈吗?”
谢守均盖字的右手一顿,抬头看着沈渊,眸光深邃,似话里有话,“那你来批?”
沈渊摇摇头,“臣可暂不臣,但臣不可不臣。”
谢守均轻冷地笑了一声,“那挺没意思的。”
“大皇子殿下,当真不考虑一下?”沈渊再度问道。
“你来这里,太子知道吗?”谢守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怕他针对你吗?”
“针对臣无碍,臣只怕他逼迫二殿下罢了。”沈渊直直望着谢守均,“大皇子殿下,总归不是太子殿下那般人吧。”
谢守均神情莫名的笑了笑。
“谁知道呢。”他收回了视线,“比起本殿,比起皇室,本殿更中意你。”
他只想看到谢家的人无法坐上帝位,让建帝和曹家为此谋划的二十年全都白费。
沈渊又聊了一会儿,见说不动谢守均,只能微微摇头,转身去了玉芙宫。
再问问四皇子吧。
虽然四皇子在权谋之术上不如太子,但至少有钱啊,能把建安的军队养起来。
沈渊溜达去了玉芙宫,而玉芙宫内,听到宫女说沈渊来了,柔妃和谢平安、谢淑吓得连忙从书案旁跳起来,谢平安和谢淑把手里正在批的奏折全都堆在了柔妃面前,飞快地跑去了屏风后的内间。
柔妃把奏折堆吧堆吧,而后拿起了毫笔,装模作样的批奏折,“去把沈大人叫进来吧。”
沈渊走进来,见柔妃正在批奏折,不禁眉梢微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伸手行礼道,“柔妃娘娘贵安。”
“啊哈哈,沈大人啊。”柔妃干笑两声,“怎么有空来玉芙宫了?”
见沈渊的目光落向桌上的奏折,柔妃连忙道,“可是嫌我们、咳,嫌我和四皇子批得太慢了?”
沈渊摇摇头,“娘娘说笑了,这些奏折写的都是些沉疴宿疾,只是用来考验四皇子的治国之术罢了。”
治国之术……
柔妃心脏砰砰直跳,简直要被这四个字吓死了。
沈渊该不会是想要扶持谢子渺称帝吧!
不要啊,她不要当太后啊!
谢子渺在朝内的支持少到五根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如果让他称帝,就意味着她每天都要去拉拢大臣,通宵达旦的想该怎么让谢子渺坐稳皇位,从此为谢子渺殚精竭虑,失去美好自在的后宫生活。
她不要啊!
她只想吃喝玩乐啊!
她只想让谢子渺健康快乐自信的长大啊!
所以在沈渊开口问四皇子殿下在哪里时,她立马蹦起来,嘶吼道,“他偷偷跑出去玩了!不在皇宫里!!!”
沈渊:……
沈渊深吸了一口气。
除了跟随柔妃回扬州探亲,四皇子还能跑去哪里玩?
必然是去冀州找谢承泽去了。
难怪他刚刚就有不好的预感。
可沈渊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揉了揉太阳穴,沈渊往回折返,路上经过武德殿附近时,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本该在武德殿内批奏折的谢守均,扛着用黑布包裹好的墨色红缨长枪,枪尖后放还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细囊。
“大皇子殿下?!你要去哪儿?”沈渊差点喊破音。
谢守均听到那声音,身形微微一顿。
继而运出轻功飞快地跑起来,那仓皇的脚步,颇有一种被发现偷懒后落荒而逃的即视感。
沈渊:!!!
不要跑,给我回来啊!!!
不要留我一个人在京城啊!你们到底懂不懂国不可一日无君啊草!
沈渊那般风光月霁、刚正忠直之人,此刻也忍不住爆了粗口,想要一拳捏爆这些不务正业、烂泥扶不上墙的皇子们。
他要告到曹皇后!告到曹皇后!
——
曹皇后说,她可以暂时垂帘听政几天。
虽然太子跑了,但想必谢承泽会催促他尽快回来处理朝务,所以曹皇后并不担心太子不会回来。
至于大臣们,虽然对这位未来太后垂帘听政有所不满,但在发现曹皇后处理朝务有理有据,手段也十分雷厉风行,精神状态比太子好得简直不要太多,甚至还把他们都哄得很高兴时,这点不满也逐渐消散了。
怕谢承泽太惯着谢瑾瑜,沈渊还特意写了信寄去冀州,让谢承泽尽快把太子、大皇子和四皇子送回来。
哪知,太子气势冲冲地回来,把信摔到了他身上,发怒道,“沈!渊!你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
沈渊面色自然,理所当然道,“不这般,太子又如何早些回来处理朝务?”
“呵,你以为孤这么早就回来,是因为你写的信说动了二哥吗?”谢瑾瑜嗤笑一声,“二哥根本就不在冀州,他跑了!”
沈渊:?
沈渊终于知道,在玉芙宫时,他为何迟迟无法散去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了。
四皇子哪里是去看望疗伤休养的谢承泽啊,他分明是跟着谢承泽跑了!跑去平城“搞事儿”去了!
难怪最近那些知府,一个接一个的说百姓十分配合,都已经准备迁移了,原以为是这些知府作假,原来是谢承泽在背后偷偷出力!
沈渊仰头捏紧眉心,叹了口气,深感无奈与心疼,“都跟他说了,好好养伤,不要老操心。”
总是不听话,这样身体什么时候能好?
“现在你知晓,为何孤要将他强留身边了吗?”谢瑾瑜冷笑道,眸里尽是对沈渊的轻视与讥笑,“都说了,你一个外姓人,不过认识二哥短短一年罢了,根本不会懂他。”
什么福星……
都是拿命换的。
“还不是你不中用?但凡太子殿下手眼通天,也不至于让他这般操心。”沈渊忍不住讥讽道,很是见不得谢瑾瑜这幅样子,就好像只有他懂谢承泽一样,如此炫耀、显摆,却又不肯分享。
等哪天就给他抢了。
哦不对,本来就是他的。
他可是被建帝承认过的。
沈渊很快就稳住了心态,看着因为刚刚那句话破防到神色开始阴鸷的谢瑾瑜,缓了缓语气,“太子殿下,好好上朝,不要给二殿下拖后腿。”
“知道了!”谢瑾瑜甩袖离去,“真烦!”
沈渊呵呵了一声。
他更烦。
他甚至都不敢跟谢瑾瑜说,大皇子和四皇子都去平城投奔谢承泽了。
不过……那家伙,去平城怎么连个信儿都没有?那些知府也不说明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让那些百姓如此配合。
总不可能又是听信了谢承泽的忽悠和画大饼吧?
第297章
报应来得太快了,你俩能不能睡觉
确实是听信了,毕竟谢承泽画饼忽悠的技术一流。
第不知道几个的仙居内,朱小彪烧好热水,端着铜盆进了寝室内,准备给二殿下洗漱一下,谁知拿着热毛巾走到床边时,却发现睡梦中的二殿下双颊绯红得不正常,伸手摸了摸,竟然滚烫无比。
吓得他丢下毛巾,跑出门大喊,“三娘!三娘!不好了!殿下发烧了!”
不出一会儿,三娘就被无迹提溜了过来,她快步走进屋内,给谢承泽把了把脉。
谢子渺住在隔壁屋,闻声也飞快起身,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跑出屋焦急地去看谢承泽的情况。
“这是白天吹风吹久了,加上昨夜正好是药瘾发作的时候,夜里受寒了。”三娘诊断道,“我让药铺开点药,这几天以及药瘾发作的时候,找两个热乎的男人暖暖被窝。”
朱小彪啊了一声,“两个吗?”
大当家和二当家肯定不行,他俩太壮了,就算是一个人,床上也挤不下。
那就只剩下他、四皇子、无痕和无迹了。
胡来不行,他老了,不热乎。
嗯嗯,不患寡而患不均,正好可以一天两个。
朱小彪认真的心道。
下一刻,胡来便跑进来,喊道,“殿下!殿下!大皇子来了!”
朱小彪:???
朱小彪怒摔铜盆。
可恶!不就是在心里偷偷说了句胡来的坏话吗!至于报应来得这么快吗?他也想抱着殿下睡被窝啊!嘤嘤嘤!
第一天夜里,自然是大皇子和四皇子给暖被窝。
谢守均不似谢子渺,谢子渺是皇弟,只知道听二皇兄的话,不会忤逆谢承泽,而谢守均作为大皇兄,显然不会如此心软,说什么就是什么,丝毫不准谢承泽接触可能让病情加重的东西,身上即便热出汗了,也只能用手巾擦,不准沐浴洗澡。
他本就是武将,又杀过那么多匈奴,光是一个严厉的眼神扫过来,谢承泽就怂得跟小乌龟似的,只能缩头乖乖听话。
明明以前很温柔的,也会惯着他。
谢承泽暗暗腹诽:竟然都是装的。
谢守均给他盖好被子,余光瞥到他的眼神,不禁道,“不要说我坏话。”
谢承泽连忙捂住嘴。
他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已经脱光光爬进被窝内侧的谢子渺,认真道,“没有,二哥,只是你的眼神太好看透了。”
谢承泽:……
你们真的好烦哦。
夜里的烛光被吹灭,寝屋瞬间陷入了黑暗与静寂,谢守均掀被上了床,躺在了谢承泽的身侧,两边属于男人的滚热温度持续传来,谢承泽晕乎乎得睡了过去,很快便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又过了不知多久,谢子渺突然动了动。
他悄悄唤了声,“大皇兄,你睡了吗?”
床外侧没有回应,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谢子渺悄悄伸出手臂揽住了谢承泽的腰,他的脑袋刚轻轻抬起来,床榻外侧便传来谢守均低沉警告的声音,“谢子渺,他生病了,不要胡来。”
谢子渺惊了一下,脑袋直接砸回到了枕头上。
“大、大皇兄,你没睡啊!”谢子渺声音微颤道,像是做错事被抓包了的小孩子般。
谢守均何止是没睡,他是故意没睡,就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四皇弟,是不是又要故技重施。
“你、你别告诉二哥,我、我以后不敢了。”谢子渺小声央求道。
谢守均可不信,看他这般胡闹,显然是之前没跟谢承泽单独夜睡过,因此才会在他生病、在大皇兄就在旁边时,也无法忍住自己的行为。
“不要太任性了。”谢守均想起谢瑾瑜当时站在床边,望着谢承泽脖颈时那阴鸷可怕的脸色,不禁蹙了蹙眉,“在外面就算了,万不可在宫中再如此。”
以前的谢瑾瑜,思想再怎么偏执,也只是个十九岁的青年,手段到底轻了些,不至于出人命。
但现在的谢瑾瑜,谢守均能清楚地感受到,那是来自成年男性的压迫感,仿佛已经经历过一场生死大劫,抛却了肮脏的名利,只剩下了对自己偏爱事物的极端态度。
若是知晓自己觊觎之物,被别人捷足先登,很难想象他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更难以想象,谢承泽会如何崩溃。
毕竟青年爱好平和,不愿看到兄弟互相残杀。
谢子渺似是听懂了,轻嗯一声,不再说话,良久,他又小声解释了一句,“大皇兄,我就是觉得二哥真好看,身上也白白的,好奇是不是吸一下就会红。”
“只要是个人,被吸了脖子,就会红。”谢守均淡淡道。
“大哥,你怎么知道呀!你吸过谁啊?”谢子渺热烈的探讨起来,连对谢守均的称呼都变亲近了。
谢守均:“……”他总不能说在军队里见过好多次吧。
他道:“你该睡觉了,谢子渺。”
“大哥~大哥告诉我嘛!”谢子渺试图用撒娇唤醒长兄的良知。
“你俩能不能闭嘴睡觉。”房梁上,传来无迹幽幽的冷笑声,“当我和无痕是聋子吗?”
谢守均、谢子渺:……
睡觉睡觉。
——
谢承泽减少了赐福的次数,有了大批百姓在前方迁移作表率,后面的州府和县城闻声都加入了迁移大队,后来朝廷下发了监天司的天谕,导致迁移计划更是顺畅无比。
谢承泽得知监天司下达了天谕,很是意外,毕竟在原著里,有关地震的天谕并没有下达,不然也不会导致二十多万人受灾,五万人死亡,让朝廷那般的焦头烂额。
难道是沈渊和谢瑾瑜做了什么吗?
算了,不想了,反正是好事。
谢承泽一路慢悠悠的“招摇撞骗”,如今参与迁移的大部分百姓,都知道或是听说过他的名声,纷纷敬称他为贤鱼仙长或者贤鱼教主,路上甚至还不忘结识别的村子的村民,企图让他们加入贤鱼教。
谢承泽闲得无聊了,就开始教朱小彪一些卫生知识,当作贤鱼教的教规,让朱小彪作为贤鱼仙长座下的得力护法,广泛传播给教徒,让其执行。
比如,身为贤鱼教的教徒,吃饭前要用水净手祷告,而且这净手祷告,必须用独家一套的作法手势和口诀才行。
那口诀为:“内,外,夹,弓,大,立,腕!”
至于那手势……
现代称之为:七步净手法。
第298章
此去望诸君平安,建立安定的天朝
再比如,身为女教徒,来葵水期间不可碰凉井水净手洗衣,此意为“阴期触凉煞,百财尽不归”,还要使用干净的月事布频繁换洗,此意为“阴血随水去,百福进家门”。
又比如,身为教徒,不可随意吐痰,更不可随地大小便,此乃人之陋态,入不得仙人无法纳垢的纯净法眼,会失去祈福许愿的机会,也会失去仙人赐福的资格。
以及入教的教徒,要学会修身养性,不可以暴力示人,凡遇暴躁之事,先深吸三口气,再深吸三口气,最后深吸三口气,能动口不动手,动手破万财,动手家不兴。
等等等等……
谢承泽编造完这些教规,只感觉自己棒棒哒。
这才是正确利用封建迷信的方法嘛!
路上,被转移注意力的百姓们,学着作法手势,一路上逃震倒也不无聊了,也暂时收起了对逃震后生存的迷茫,经过溪边还会主动洗手练习手势,每每到歇息的地方,便会去官府挖好的临时茅厕蹲坑,以免半路上随地大小便,破坏了教规。
就连吐痰,都会离队挖个小坑,蹲在小坑旁边撅着大腚“tui”的一口,然后用沙子埋起来。
暴力事件也鲜少发生,甚至会有人主动出面劝和,提醒动手破财破家,老百姓就怕这个,于是深吸九口气,补充好肺部的氧气后,肚子里的火气也消了。
全民素质逐渐提高。
当然,期间破费也不少,谢承泽也不心疼,全当普及卫生教育的必要支出了,反正花的是盛世淮辛辛苦苦、殚精竭虑贪污来的银子,又不是他自己996赚来的。
嘻嘻。
就这样,日子逐渐逼近中伏天。
谢守均给宫内的沈渊写去了信,告知谢承泽最近把身子养得很好,药瘾也不再发作了,收到信的沈渊心中宽慰许多,而后转头看向不成器的太子殿下。
因为长期见不到谢承泽,这位太子殿下已经处于情绪爆发的边缘了,每每上朝之时,大臣们都敢怒不敢言,生怕惹得这位未来君王不悦。
好在,谢瑾瑜有好好的批奏折,二十九岁的新帝,处理这些朝务已经不难了,也不需要沈渊从旁教导。如今沈渊更多的任务,是抚平大臣们惶恐的心态,顺便想想,让谢承泽以什么身份回京,才能受到万众瞩目,也能不受制于皇权的禁锢。
或许……
沈渊很快便有了主意。
而另一边,监天司。
张玉衡捧着自己从苏清河那里求来的,由他亲自打造的精密零件拼接成的简陋版地震仪,向郭天恒请了一段小长假。
“我想去地震带的远地试验一下。”这是张玉衡给出的理由。
实践出真知,这是二殿下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