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我只觉得他身上笼罩下一层淡淡的悲凉,再没有君临天下的帝王霸气。
他拿出一只绣着两只歪歪扭扭的鸳鸯的香囊,语气近乎恳求,「月曦,若我说我错了……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弥补当初的机会……」
宋承倾有多久没有来过颐和宫了呢?
好似自时安出生后便再没来过了。
我们之间的过往,好像就是从那时起戛然而止的。
可曾经,我们有过那样美好的曾经。
曾经,宋承倾是先帝最宠爱的皇子,他的母妃亦是宠冠六宫。
可就因如此,他的母妃受到陷害,被先帝厌弃,死在了权力斗争之中。
自然,宋承倾也不再受宠,被先帝放逐到北境军营之中,美其名曰为,历练。
北境由我父亲镇守,自母亲离世后,我和阿兄便也跟着父亲久居北境。
宋承倾第一次见我那日,我正在那场同阿兄比赛射箭。
阿兄见赢我不成,耍赖将我的箭射偏,好巧不巧的,那支箭擦着宋承倾的肩膀划过,险些伤了他。
我问他,可有受伤。
他却说,姑娘好箭法。
我觉得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此后,宋承倾便住在了北境军营之中,由父亲亲自教导骑术兵法,我们也算得上青梅竹马。
直到六年后,先帝病重。
他要回去争一争皇位,也要为自己的母妃争一个清白名声。
临行前,他同我承诺,「月曦,你等我,等我回来娶你!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可惜,誓言向来只在说的时候作数。
我等了他一年,却等来他为了争夺皇权要迎娶丞相之女的消息。
我还记得消息传来的那一天,阿兄喝得烂醉。
而我,捏住手腕上的缠金丝手镯流了一夜的眼泪。
10
我从宋承倾手中拿过那枚香囊。
连鞋袜都顾不上穿,走到烛台前用烛火点燃了那只香囊。
宋承倾愣了一瞬,飞快地夺过燃着的香囊,竟用手将上头的火苗熄灭。
只是还是晚了一些。
香囊烧了个洞,两只鸳鸯只剩孤零零的一只了。
他捧着残缺的香囊不可置信又悲怆地看着我,声音带着哽咽。
「林月曦,这是你亲自为我做的!你连这点念想都不愿意留给我吗?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吗?!
「你当真如此恨我吗!」
柔白色的月光从窗棂洒了进来,我隐约看到铜镜中自己的脸色惨白。
我走到窗口的软榻上坐下,嘴角竟不自觉地浮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宋承倾,我们怎么就变成如今这样了呢?」
我叹了口气,就着惨白的月光看着他满目悲痛的脸。
「我们的情意早在六年前就断了,是你以我父兄的性命要挟,非要将我困在这深宫之中,爱也好,恨也罢,难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
当初,我守着他的一句承诺,日日等在北境关口,只等着他回来娶我。
可他骗了我,失信于我,我自然不愿再嫁给他。
可他偏偏在登上皇位后用我父兄的性命威胁我嫁给他。
瞧,明明是他做尽了让我怨恨的事,却又来质问我为何要恨他。
宋承倾愣住,痛苦地闭上双眼。
「我知道……我知道以你的性子是绝对不能允许我的背叛的……
「我也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在先,不如就放手,让你在北境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是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你欢天喜地另嫁他人,我从梦中惊醒,心痛到无法喘息……那时我才明白,我根本不能失去你!
「月曦,我没办法,我知道你向来骄傲又决绝,我没办法用感情将你留在我的身边,我只能用你父兄的性命威胁你……哪怕你恨我,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我发出一声嗤笑。
「既然你明知我会恨你依旧要那么做,现在又在抱怨什么呢?」
宋承倾颓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