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苏唱说,“我跟她说,我让法务准备律师函了。”
向挽没怎么接触过现代的司法系统,所以对这个不太有概念,苏唱只叫她不用担心,法务会处理。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发律师函哎。”于舟跟她确认。
律师函这件事,对她来说好遥远啊,她就是个平民,日常也就跟人因为对方借钱不还什么的掰扯过几回,最大的金额都够不上立案标准的那种。
“嗯,”苏唱坐到沙发上,靠近她,笑了笑,“正好,介绍一下我的工作室。”
“你发律师函,就是吓唬吓唬他们,对吧?”于舟说。
“看情况。”
是不是诉诸法律由工作室来处理,其实苏唱本人倒并不觉得这些传言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值。
于舟撇嘴:“可你不怕打官司吗?我好怕。”
“怕什么?”
“不知道,我就怕我身上有官司。”于舟身子一跳一跳的,好像现在就开始替她紧张了。
苏唱被她逗笑了:“官司有什么好怕的?”
“天啊,律师啊,法官啊,什么陪审团啊,然后要对簿公堂啊,什么举证辩论,然后还有判决书啊,你的名字会写在上面诶,天啊,好可怕。”
于舟语速都加快了。
苏唱摇头,声音很温和:“没有做过的事情,无论以什么形式暴露在阳光下,都没什么好怕的。”
“我应该惧怕的,唯一的情况,就是我真的不清白。”
但她没有不清白。
哇哦,于舟偏头,扎起的长发从肩头垂下去,有点星星眼了:“你现在好帅哦。”
苏唱最受不了她这样在暖阳下笑着,眼里只有自己的样子。
于是她捏了捏她的耳垂,把于舟的脸捧过来,自己的吻送上去。
气息交缠的时候,她的手开始从睡衣下摆探进去,搭在于舟的腰上。
于舟服了,退了一下脑袋:“你,又要那个啊?”
苏唱也撤开距离,但手继续往上,食指抵着浑圆的底部,轻往上抬了抬。
然后望着于舟,声音比小动作更轻:“有一点想。”
说到后面,她好像也有一点害羞了,抿了抿嘴。
“你好色哦。”于舟受不了了。
苏唱清了清嗓子,看她一眼:“是吗?”
“是……稍微有点超过了,我觉得。”于舟忍不住笑出声。
“那就超过吧。”苏唱抱着她,用特别小的声音悄悄说。
然后就和她在沙发上,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情。
前戏做完,于舟稍稍推开她,声音低低的,沾着水一样:“没洗手吧?先去洗手。”
“嗯。”苏唱准备起身。
于舟又说:“你在网上下单几盒指套吧,昨天都没有的。”
她很不好意思,想起昨天苏唱问她:两根手指,还可以吗?
这话让她特别晕,因为这里面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苏唱有点迫不及待,不肯从一根手指开始,想要更多地占有自己,第二层是,苏唱怕分开的时间有点久了,于舟不能像以前一样适应。
所以这句话就又亲密,又陌生,又有距离感,又有重逢感。
让她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一回,什么叫做失而复得。
此刻,还没完全起身的苏唱品味着于舟上一句话,微微偏了偏头,笑了:“几盒?”
然后看着她,用于舟的语气轻轻回敬她:“你好色哦。”
色到她不想用手了。
亲吻自上而下,嘴唇可以不用讲话,同样取悦人。
对吧?于舟。
第91章
不快也不慢地结束,于舟没有力气了,趴在沙发上不想动。
苏唱倒是有一点精神了,放开搂着她腰的手,坐起来,揉一把于舟的后肩:“先在这住几天,好不好?”
“为什么?”
“懒得搬。”苏唱侧着肩膀靠在沙发靠背上。
“不要,这里什么都没有,住着好不方便,而且太大了,你不觉得说话稍微大点儿都有回声吗,嘿嘿嘿!”于舟说着说着突然叫了两声。
苏唱被逗笑。
于舟吼完,又没力气了,趴回胳膊肘里,语气近似虚脱:“你要不想搬,那你在这住着吧,我回去住。”
抚摸她肩膀的手停下,苏唱仍靠在沙发上,但嘴角平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她轻声问。
有一点紧张,却尽量心平气和地向她确认:“我们……没有在一起吗?”
?于舟听她语气不对,转过身来,看她抿着嘴角,安静地看着自己。
“什么啊,我就随便说一句,你干嘛……而且在一起也可以分开住几天啊。”
于舟坐起来,后腰怼在扶手上,嘟囔:“而且我们都睡了,我又不是那种人。”
是吗?
苏唱闲闲地挑了挑眉:“以前也不是没有睡过。”
意味深长,以前也不是没有睡过,还不是说分手就分手。
于舟有点心虚,说不过她,于是伸手打了她大腿一下。
苏唱咬唇,又很快放开,看她一眼,然后捏了捏她的手,拉她一把:“去洗个澡,一会儿跟我去上班?”
“救命……”于舟有气无力地喊,“我想在家里睡一天。”
“我的办公室里有休息的地方,你以后还可以带上你的电脑,在里面写文。”苏唱说。
于舟受不了:“你好粘人啊你真的好粘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粘人。”
但她的语气有一点开心。
苏唱听出来了,于是轻轻笑了笑:“不行吗?”
分开一年多,现在这样一点都不过分,至少这几天想要这样。
于舟感叹,做过爱的亲密距离是不一样,生理距离和心理距离都不一样。她记得刚跟苏唱在一起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拿捏尺度的别扭,然而第一次之后,第二天起来,她恨不得长在苏唱身上。
所以她洗澡的时候也在想,网上那些人说,很多时候do一次就好了,是不是也有点道理。
洗完澡出来,苏唱也已经在另一个浴室洗好了,坐在沙发上回消息,等她。
见她晃出来,苏唱抬头,拧眉:“头发又不吹干?”
“我没有偷懒,”于舟偏着头,另一手抬起来,拍了拍脑袋,“耳朵好像进水了,好难受。”
但她左右倒了倒水,也没倒出来。
“过来。”苏唱伸手。
于舟过去,侧躺在苏唱的大腿上,苏唱侧身在沙发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盒棉棒,抽出一根,伸进耳朵里仔细地掏。
很痒,于舟打了个冷战。
适应之后,又很舒服,她眯起眼,像只猫似的。
苏唱小心地动作,在上方以同样轻的声音叫她:“舟舟。”
“嗯?”
她觉得于舟有一点不一样了。
这次的照片事件,如果是以前的中二又正义感爆棚的于舟,恐怕早就气不过,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想要去澄清这照片是她拍的。
她有时候转不过弯来的,会想,这明明就是她拍的啊,怎么就能那么冤枉人。
但这一年来,她好像看过了很多,学会接受了一点,不属于事实的东西,也会存在,而且可能比事实声量更大的现象。
“照片的事情,你好像比以前平静很多。”
于舟想了想,说:“嗯……其实我是想过要发,但是我想了想,我现在的心理承受能力没有很好,我怕把我自己搅进去,又没有办法很好地陪你面对,到时候给你添乱。”
“所以我先苟着,看你们怎么处理吧。”她抱着苏唱的腰,鼻息热热地喷在腰侧。
苏唱又捏了捏她的耳垂,好可爱。
于舟糯糯地说:“苏唱,我觉得这不像你奶奶家哎。”
“怎么?”
“你说怎么会有老人家的房子装修得这么性冷淡,而且吹风机和所有的东西都是你常用的牌子。我奶奶家都要贴点挂画,空调都要罩上保护套的。”她想起自己奶奶给遥控器缝衣服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如果这是苏唱奶奶家,这奶奶也太酷了吧。
苏唱笑了:“这是我爸买的,的确是为了让奶奶回国住,但是我奶奶不怎么回国,她喜欢住我姑姑那。”
“哦。”难怪她住这么久,原来奶奶根本不来。
于舟还脑补了一下万一有一天早上起床撞见个老人家的样子,哈哈哈哈,她就是戏多。
白脑补了。
掏完耳朵,苏唱轻轻拍了拍她,示意她起来,但于舟却没有。
她钻进苏唱的衣服里,下摆把脑袋包住,轻轻地啄了一下苏唱的腰,然后就不动弹了。
“做什么?”苏唱低头,隔着衣服摸了摸她的头。
“我在观察。”于舟的声音闷闷的。
“嗯?”
“有人竟然没有穿内衣。”
苏唱笑出声,微蹙眉头,轻声回她:“谁在家里穿内衣。”
“我不管,”于舟笑得有一点邪恶,“我就知道有人不穿内衣被当场抓获。”
她闷着头在里面哼哼唧唧地笑,然后钻出来,脸有点红了,双眼亮晶晶地望着苏唱。
苏唱有一点恍惚,刚和于舟在一起时,她就是这个样子,可爱又随性,脑子里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有时又很幼稚。
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于舟在她面前这么放松这么愉悦的状态了,苏唱摸着她的脸,没有再说话。
“怎么了?”于舟乖巧地把头又枕在她的大腿上。
“嗯……”苏唱沉吟着,问她,“你想要我出柜吗?”
“啊?”于舟愣了,“为什么突然想这个。”
“我和我父母的关系,没有你家人那么亲近,当然也没有关系不好,只是很多事我觉得没有必要交代,也没有习惯交代。”苏唱在思考措辞。
“嗯。”
“但我现在有一点想。”她低头望着于舟,想听听她的意见。
因为她有一点不安,可能是因为刚开始给这段感情做心脏复苏,她有点赶时间,怕急救措施不够到位,心脏又停跳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没有多大必要。我后来也想了想,我对这事儿的态度是这样的,如果你的家庭是你情感关系当中特别重要特别日常的一部分,那我肯定希望能够参与到你这个重要的情感关系当中,但假如……嗯,你一直习惯独立,那其实我倒也没有必要硬挤进去,这样我也有点尴尬,跟你家人不远不近的……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于舟把玩着她的手,跟她诚恳地解释。
“嗯。”
“但是咱俩复合第二天,你就想这个问题,让我有一点方,我们在一起三年多你都没想过。”于舟皱眉,苏唱,你不对劲。
“不知道,就是想。有一点想要告诉身边的人。”
可能她在开始理解,于舟之前没有安全感的状态了。
苏唱顿了顿,继续说:“我甚至……”
“甚至什么?”
苏唱望着她,眼神不是很自在,用极小的气声说:“我甚至看到,想过,要不要像她们那样,叫你……嗯……老婆。”
最后两个字好小声,说出来脸就红了。
“啊不要……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于舟坐起来,飞速离开她。
本来没有想真的叫,但于舟的反应让苏唱一愣,拢了拢眼神,就问她:“为什么不可以?”
“不是,这个不适合我们,”于舟拧着眉心,有点想笑,又想了想,说,“而且我有一种感觉,我不知道合不合适啊,就是咱俩现在刚复合,我有种,没熟到那份儿上的感觉。”
她笑出声。
苏唱皱眉:“不熟?”
在一起三年多,不熟?
“呃……也不是,就是……”
苏唱把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转过头,没有再说话。
于舟欺身上前,握住她还有一点红的耳朵,搓了搓:“你真的好爱生气哦,现在。”
语气有一点不自觉的撒娇,还哑哑的。
像在哄人了。
苏唱叹一口气,看她一眼:“换衣服,走吧,去接姠之,中午一起吃饭。”
于舟应声,伸了个懒腰。
苏唱找彭姠之,是下午有一个项目要一起录音,邀她的时候彭大导演摆了谱,说要苏老板亲自接送,不然不来,再多钱都不来。
苏唱出发时给她发微信,彭姠之说她在家对面的那个丝芙兰买洗面奶,让她去购物中心的地下车库等她。
于舟还是有点困,在车库里打了好几个哈欠。
彭姠之拎着购物袋下来,见到副驾驶的于舟愣了愣,打招呼:“粥粥也去啊?”
开门上车,坐到后排。
“嗯,我那个剧的剧本之前出过两期,但不太好,我想一会儿去跟编剧老师对一下,彭导也帮我看看,好不好?”于舟回头跟她说。
之前《神龛》剧本围读,彭姠之作为配导给出了不少专业意见。
“那个什么拍啊?”彭姠之问她。
“《帮我拍拍》。”
“你请我吗你就让我帮你看,”彭姠之哼一声,“你这不是有配导吗,不干。”
她在后排舒舒服服地坐下。
快要出地库,想到要付停车费,于舟提前打开微信想要扫码,苏唱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微信的最近小程序里有这个商场的小程序,打开在里面付一下停车费就好了。”
“嗯。”于舟从中央扶手盒里拿起苏唱的手机,解锁付停车费。
三秒后,彭姠之上前,抱住苏唱的椅背:“你俩在一起了。”
第92章
“啊?”于舟下意识地就想否认。
苏唱抚了一把方向盘。
“你是说,解锁吗?”于舟干巴巴地接话,“呃,因为她密码一直都是那个,我刚就试了下。”
苏唱看她一眼。
这眼神,啥意思啊,我咋知道你想不想公开啊。
于舟摸了摸自己的眉毛,把遮光的挡板翻下来:“中午太阳真的好大啊……”
“在一起了。”苏唱低声说。
“哈哈哈哈哈哈。”彭姠之拍于舟身后的座椅,“你还给我装!”
“不是,刚在一起,也没有多久。”于舟有点耳热。
因为她确实没有跟苏唱走过向朋友公开这一步,嗯,确切地说,她没有跟任何人走过这一步。
她有点害羞,她有点受不了朋友的调侃,尤其是彭姠之这样荤素不忌的。
“咋复合的啊?就你去找她,她就同意了啊?”彭姠之凑近于舟,八卦兮兮地问。
“唉你去找她也就是昨天的事儿吧?是不是,你昨天给我打的电话吧?这就好了?”
她简直难以置信,恨铁不成钢地吼苏唱:“你咋那么好追呢!”
长一副面瘫脸,没撑过一晚上。
“哎哎哎,谁前几个月跟我说什么,哎呀,她要给我磕头,那委屈劲儿啊我的天哪。”彭姠之又好气又好笑,“我当时寻思这人,不会对着我哭吧,哎哟可给我吓坏了,真的,差点哆嗦上了。苏唱哎,在我跟前委屈哎。”
“你能想象嘛?”她又拍拍于舟的座椅背。
“呃……”于舟尴尬地看一眼苏唱。
“你能,你肯定能,她都对我开口了,你指不定私下把她虐成啥样了。”彭姠之撇嘴。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她又凑近苏唱,小声地苦口婆心地说,“追妻火葬场啊姐妹,多好的机会啊,不得享受三五个月的啊,你过了这村儿没这店了啊。”
她都已经在电话里,尽量把苏唱的处境说得很惨了,把于舟唬得一愣一愣的,结果苏唱愣是没接戏。
苏唱不置可否。
“你这样,以后嫁过去人家会觉得你很便宜的啊,你懂不懂啊。”
彭姠之用规劝好友不要未婚先孕的语气劝她。
“噗。”于舟没忍住笑出声。
苏唱也勾着嘴角笑了,转了下方向盘。
“午饭你随意是不是?”她用清冷的嗓音问。
“啊?谁说的?”彭姠之眯眼。
“你吃桌子,不是吗?”
“喂!”
小没良心的!
苏唱当然没请彭姠之吃桌子,她们去吃了菌菇火锅,向挽没来,因为要跟剧组一起吃,于舟一边蘸料一边感叹:“挽挽最近也太忙了,你怎么回事啊,给她安排那么多活?”
语气里隐隐有抱怨。
苏唱夹了一个杏鲍菇,没说话,彭姠之举着筷子先接茬了:“你不知道,我们圈儿里女CV可难出头了,戏少钱还比男的拿得少,最后受关注度还低,关键竞争还大。她现在上升势头好,要不抓紧机会多开点项目,再等一回上升,就难了。”
“戏就这么多,都是熟人圈子,你今天推俩,明天少找你的就仨,后天呢就根本想不起你来了。圈里就这样,人呢都是越用越熟,越熟越用。金主爸爸也是,越红越用,越用越红。”
“跟影视圈一样,你别看现在观众总抱怨说什么哎呀都是这几个熟脸儿,但投资方心里门儿清,也就这几个熟脸儿,能卖剧。”
“现在有剧开是好事,现在排紧一点,明年说不定她能爆一波,真正有了姓名,之后就是她挑剧,剧等她了。”
“你们……”于舟放下筷子,“都这么过来的啊?”
“啊,可不,”彭姠之咬一口牛肉,“她现在是好多了,以前我们那会儿,还自己去跑棚呢,你知道啥叫跑棚不?就是你根本不知道有没有戏,你先去,碰着,看能不能有个角色啥的,没有呢你在旁边听着,学习。”
“有时候遇到一个牛的配导,一个牛的剧,你没有机会,或者想录个群杂也行,你就跟人说,老师我想去棚里学习学习,人家肯让你去听一听,都是人情了。”
“不过现在的小萝卜跑戏的少了哈。”彭姠之问苏唱。
好多都签了工作室,都有人带呢。
“我们刚出来那会儿难一点,那都是十多年前了。”彭姠之自顾自笑一声,“我们那会儿比现在的小孩儿脸皮厚点儿。”
“而且我们那时候也没怎么做广播剧,我们都跑影视棚。”
于舟猜,在影视圈,配音工作更多属于幕后,光环不会太在她们身上,她们还要用自己的声音和情绪去适配演员的口型和演绎。而广播剧不一样,她们是真正的主角,她们可以用自己的声音表演出自己的节奏。
这么一想,她又更喜欢广播剧了。
说完工作的事,彭姠之把筷子放下,胳膊交叉在桌子上,问她俩:“你俩的事儿,怎么跟挽挽说啊?”
于舟一愣,她也在想这件事。
她说:“我有一点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