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类别:科幻灵异 作者:苏稚杳贺司屿 本章:第48章

    乔家……

    孟禹隐隐预感到情况,当即给乔漪打电话,电话接通的刹那,他着急问她有没有事。

    那边静默好一会儿,乔漪声音蔫蔫的:“孟禹,你好好生活……”

    孟禹没来得及再说,耳边反馈一阵忙音。

    之后医院撤回了开除他的决定,而他们再没见过。

    他是越清醒,越不能释怀,却只能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的事。

    她和乔家闹得不可开交,最后没有按照家里的意愿嫁给沪城那位花天酒地的贵公子,而是远嫁去了京市。

    那些年,他从未停止过打听她的消息。

    她和京市苏家长子苏柏成婚,头胎宫外孕终止妊娠,第二胎好不容易生下男孩子,却因先心病不到半年夭折。

    听闻她几近抑郁,他都快要疯掉。

    可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他没有任何立场去找她。

    多年后,她终于顺利生下了健康的宝宝。

    宝宝叫苏稚杳,是个女孩儿,很可爱。

    看到这则新闻,仅仅只是母女平安四个字,都让他比自己得子还要高兴。

    再后来,她离婚,诊断出苏萨克氏症候群,被接回沪城。

    他震惊之外毫不犹豫,放弃美国高薪聘请的offer,去应聘了圣约斯的医生。

    于是,他们开始了一段新的缘分。

    他是她的主治医师,她是他二十年来唯一的病患,尽管她将他忘得干净。

    就这样,一直到今天。

    他们都不再年轻。

    “喔,现在还不是男朋友。”

    苏稚杳故意拖腔带调的一声,将孟禹的思绪扯回到现实,眼前是一对依偎在沙发里的母女。

    小姑娘笑得眯起眼,对身边的人说:“妈妈答应了就是了。”

    她这么一调笑,孟禹转瞬变回几十年前的少年,容易耳红:“杳杳……”

    “孟教授。”苏稚杳先是正经叫他,随后眼底带出可爱的狡黠:“我妈妈很好追的。”

    乔漪被她惹得抹不开脸。

    扯了扯女儿的手,轻声:“你要说,好歹别当着我面。”

    苏稚杳忍不住笑出声。

    两个五十岁的人了,谈恋爱还别别扭扭,都不如人家小高中生坦荡。

    苏稚杳直接拉着孟禹坐下,想到什么,面上露出一丝羞涩,小碎步跑到某人旁边,抱住他胳膊,声音只有他们能听见。

    她漾着撒娇的调子,温顺软语:“我们一起拍。”

    贺司屿笑着,任她拖自己过去。

    一张复古皮质沙发,正好坐下四个人,乔漪和苏稚杳穿着旗袍,在中间,孟禹脱了白大褂,和贺司屿坐在两边,两个男人都是西装。

    苏稚杳右手挽着乔漪,脑袋往左倒,靠在贺司屿的肩上。

    快门落下的瞬间,她使坏,把乔漪往孟禹怀里撞了下。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分别前的全家福,在镜头里永远留存下来。

    那天,去往英国的航班起飞,乔漪飞出了圣约斯这座囚笼,相识至今,孟禹终于陪着她,离开了困住他们三十年的沪城。

    头等舱安静,乔漪虽没有记忆,但感觉不会骗人,她内心不自觉愉快,处处都新鲜。

    忍不住打开舷窗遮光板,想要看看外面的风景,强光照进,她的眼睛冷不丁被刺得生疼。

    一只手立刻遮到她眼前,轻轻捂住她的眼。

    “再等等,天就快黑了。”

    视野黑着,听觉就变得敏感,男人的声音柔得似温风,吹在耳边。

    乔漪轻声应,收回抬遮光板的手。

    孟禹帮她戴上眼罩,又给她盖好毯子,说,先睡一觉,夜晚的风景更好看。

    她像个小孩子,听话地躺在座椅里。

    过片刻,她出声:“孟禹。”

    孟禹应声,视线从手里的脑神经研究书籍,看向身边戴眼罩的人。

    “抱歉,我这一时半会实在想不起来。”乔漪踌躇着说:“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孟禹始终温柔:“没关系,你问。”

    两人有那么点相敬如宾的意思。

    乔漪斟酌着措辞,沉吟问他:“为什么,我们还没有结婚?”

    话落,感觉自己问得太突兀。

    她紧接着解释:“因为杳杳说你……她说,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是这样吗?”

    孟禹凝视着她的脸,她戴着眼罩,他终于敢这样直白地看她,看着看着,眼眶渐红。

    如果说过了五十岁才是他们缘分的开始,那他很庆幸自己等下来了。

    忽地,孟禹笑了笑,眉眼温和。

    自语般轻声道:“是,喜欢你很多年了。”

    飞机飞向三万英尺的高空,带来他迟到三十年的告白。

    -

    回到京市,苏稚杳上完公司安排的几天钢琴课后,就迫不及待让小茸订飞往港区的机票。

    她到港区的时候是下午。

    贺司屿还在总部开会。

    苏稚杳直接去了他的别墅,好久没见二窈,这只被养得肉嘟嘟的布偶猫,黏黏糊糊地蹭在她身边,走哪跟哪。

    他的别墅大得像庄园,就是因为太大,所以一个人的时候,反而就显得很空,很冷清。苏稚杳四处逛了逛,百无聊赖,心想那三年他独自被关在这里,该有多无聊,幸好还有二窈陪着他。

    在庭院晒了会儿太阳后,苏稚杳抱着二窈回到书房里。

    她坐在那架水晶钢琴前练琴。

    二窈毛茸茸一团,趴在琴台上,做她的听众。

    练完琴,落地窗外是落日黄昏。

    苏稚杳闲来无事,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裙,再回到书房。黄花梨木打造的书房,宽阔明亮,两面通高的书架直达天顶,藏书多得宛若小型图书馆。

    她扶着木梯踩上去,想要挑本书看看,瞧来瞧去,最后她从书架里抽出那本厚重的《圣经》。

    正准备下去,一只手臂突然圈住她双腿。

    苏稚杳惊呼了声,还没能做出更多反应,就被那人一个巧劲,单手抱了下来,稳稳放落到地面。

    《圣经》抱在怀里,苏稚杳回身,眼前意料之中是男人冷峻迷人的脸。

    为看他眼睛,她头仰高了,一脸骄纵,冲他使小性子:“你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贺司屿弯唇轻笑,认下无名罪,手里的信封袋递到她面前。

    苏稚杳接过来,好奇拆开,惊喜地发现信封袋里都是那天拍的照片。

    “这么快就都修出来了。”苏稚杳急不可待,就地盘腿坐到地毯上,《圣经》放到旁边,将信封袋里那一叠照片取出来。

    照片拍得很有复古的氛围感,浪漫又温馨。

    苏稚杳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每张都喜欢,她笑着,颇为悠闲地趴下去,手肘支在柔软的地毯,照片捏在眼前欣赏。

    瞧见那张全家福,她心情雀跃,纤细的小腿勾起来,轻轻摇晃,喉咙里哼起调子:“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裙摆卷到大腿,光滑的真丝面料贴着她后背和臀部,曲线十分柔美。

    因俯卧着,睡裙领子里很有分量地沉下来,漂亮的白色半隐半现。

    贺司屿今天情绪本是有些烦躁的,开会时全程冷着脸,得知她人就在别墅里,等着他回去,他面色突然就缓和了。

    尤其此刻,她就在面前,眼里盛着笑意。

    她在,这栋房子就有了鲜活气,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听她哼歌,不说话,他都觉得能这样过到地老天昏。

    一起慢慢变老。

    听起来很不错。

    贺司屿便也坐下来,在她身边。

    他西裤下一条腿伸着,一条腿曲起,倚靠着木梯,手随意搭在膝上,她欣赏照片,他欣赏她,眼神柔和。

    不经意间察觉到他目光,苏稚杳偏过脸,顺着他视线垂下眼,看到的是自己身前的风光。

    她捂住胸口,半羞半窘地嗔他:“色。”

    贺司屿勾唇笑,依旧那么目视着她。

    他穿得正儿八经,外套里马甲衬衫领带都规规整整,但苏稚杳知道,这人就是假正经,床上不知道有多坏。

    她将自己想得更羞耻了,见他还是一瞬不瞬盯着她瞧,索性抬手去捂他的眼睛。

    手心都还没碰到他睫毛,就被他扣住腕,轻轻一拽,她身子一歪,被他抱了个满怀。

    当他那股顽性上来了,要在书房里作乱,苏稚杳本能在他怀里挣。

    贺司屿勾紧她腰,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温沉在她耳旁:“别动,让我抱一会。”

    他嗓音压低着,附着缱绻的味道,像浓情过后枕边的呢喃,有一腔柔情化在里面。

    脑袋靠在他心口,感受到属于他的体温,和衣服上熟悉的淡淡乌木香。

    苏稚杳不自觉地渐渐安静下来。

    苏稚杳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乖乖在他怀里窝着,双手环上他腰,嘴上却是挺傲娇,嘀咕说:“给你抱可以,但你要唱歌给我听。”

    贺司屿不禁笑了。

    还没有人敢要求他唱歌。

    夕阳照进书房,弥漫扩散,书房里没有开灯,四周笼着一层薄薄的橙红色光晕,不明朗,引人遐想万千。

    他指尖揉进她浓密的长发里,目光在落日余晖里变得深刻,变得邃远。

    《岁月如歌》的曲调,从他喉咙里轻轻哼唱出来,港乐总自带着温存感,他嗓音低柔,含着一点慵懒的哑,节奏放慢半拍。

    慢悠悠的,很好听,粤语歌词酥麻着人的耳朵。

    “爱上了,看见你,如何不懂谦卑。

    去讲心中理想,不会俗气,

    犹如看得见晨曦,才能欢天喜地,

    抱着你,我每次,回来多少惊喜,

    也许一生太短,陪着你

    ……

    天气不似预期,但要走,总要飞

    ……

    愿你可以,留下共我曾愉快的忆记,

    当世事再没完美,

    可远在岁月如歌中找你……”

    算不上情歌。

    只是他们在跌宕的岁月里一路走来,时间沉淀到今天,也算尘埃落定,这首歌听来,是一种感慨,也是一种享受。

    二窈趴在他们腿边,摇摆着绒绒的尾巴。

    那一刻的黄昏,世界都沉浸在安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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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出处:龍鳳互聯)

    第70章奶盐

    那一叠照片都装进相册,四个人定格在镜头里的笑容在时间里成了永恒。

    那个黄昏,书房是油彩暗红的画。

    地毯上,穿真丝睡裙的女孩子依偎在男人怀里,男人嗓音温哑,很低地哼着歌,掌心轻轻拍着她背,仿佛是在哄小朋友睡觉。

    从落地窗斜照进的最后一道夕阳,像轻薄的锦缎,披在他们身上。

    世界宁静得只听得见他清唱的歌。

    还有小肥猫偶尔发出的一声慵懒的喵呜。

    他给她唱《岁月如歌》,说“当世事再没完美,可远在岁月如歌中找你”,思绪里反复着的,却都是她唱的那句,“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怀里的人抱起来柔若无骨的感觉。

    贺司屿低头,看到她阖着眼,格外温静。

    事实上,他是个悲观的人,一身伤痕在过去里沉浮,就像眼盲者从没想过天还会亮,但因为她,他突然对未来有了强烈的欲望。

    虽然说过,他们之间要如何,都由她做主,但他忽然对等这个字有些耐心不足。

    贺司屿柔声唤她:“杳杳。”

    天暗了,当时的气氛催人欲睡,苏稚杳半梦半醒间,软着鼻音“嗯”声回应。

    四周静着,在她快要再睡过去的时候,他开了口,状似不经意一提,又发人深思。

    “我不小了。”

    苏稚杳当时困得不想说话,迷迷糊糊抱紧了他腰,脸颊在他胸膛蹭了两下,口齿含糊,很敷衍地哄他:“知道了知道了,不嫌弃你……”

    贺司屿顿两秒,笑了。

    这姑娘怎么这么迟钝,完全没懂他意思。

    他叹了口气,轻轻抚她的发,想着,还是得寻个机会,好好说。

    -

    清晨,贺司屿醒时,苏稚杳还睡得沉。

    小姑娘很贪恋他的体温,睡觉喜欢抱住他,头枕着他胳膊,不过睡着后,她通常又要嫌他身体热,翻身背过去。等她自己背过去了,他才会轻轻把手臂从她脑袋下抽出来,改为后拥她的姿势。

    但昨夜,苏稚杳枕了他一晚上,特别黏人,他胳膊一动,她就皱起眉,呜呜哼哼的,睡梦里闷出不满的声,他只能任她枕着。

    一觉睡醒,她还是压着他上臂的姿势。

    贺司屿没有直接抽手,先低头,双唇落到她额头,吻了一吻,刚睡醒的嗓音自然沙哑,很轻地叫了她一声“宝贝”。

    窗外阳光刺眼,苏稚杳眼睛不适应光亮,脸往下埋到他身前,鼻腔“嗯”出娇嗲的声。

    他摸摸她头发:“我要去公司了。”

    她懒洋洋地又嗯了声,还困着,不愿睁眼,仰起脸,盲寻到他下巴,亲了一下后,脑袋从他胳膊上移下去,埋进被窝里。

    娇成这样。

    贺司屿笑了下,这姑娘做什么他似乎都很受用,没吵她,给她掖好被子,他动作轻缓地离开。

    车子开往贺氏总部。

    贺司屿阖目靠在后座,右肩臂僵胀,神经隐隐作痛,他不适地微微蹙眉,抬起胳膊活动了两下。

    副驾驶座,徐界看了眼中控后视镜,很有眼力见地问:“先生不舒服吗?我叫医生过来给您看看。”

    “不用。”贺司屿隔着西服捏了捏右臂,鼻息淡淡的:“应该只是压到了。”

    徐界下意识想问被什么压到,话到嘴边及时反应过来,昨晚那位到港区找他了。

    小情侣睡个觉,还能被什么压到。

    徐界心照不宣,悄悄露出欣慰的表情,他也算是见证这两人走过了这么些年,回忆过去,再看看当下,能深刻感受到命运的神奇。

    “苏小姐知道得心疼了,您还是做个按摩理疗吧,见效快。”徐界接着问:“上午会议结束,我约老中医到办公室?”

    贺司屿扯了下唇角。

    他这特助也是越来越会变通了,知道劝他劝不动,但提那姑娘肯定管用。

    贺司屿没有多言,“嗯”了声。

    他左手肘支到窗边,拇指压在脸侧,食指和中指抵住额,看着外面的景物飞逝。

    静默半晌,他垂下眼睫,突然问了句:“GRAFF近期有无待拍的钻石,要品质最好的。”

    徐界愣了一下:“您是要……”

    贺司屿说:“我需要定制一枚女士钻戒。”

    跟了他这么长时间,要是听见“女士钻戒”这四个字,还不能悟到他用意,徐界这么多年算是白干了。

    惊诧之余,徐界眼里笑意渐起,为两人的好事:“明白,我这就去联系,您几时要?”

    贺司屿食指指尖在额上慢慢点了几下,似乎是在心里盘算合适的日子。

    最后他说:“尽快。”

    临近午间,徐界带着老中医到办公室。

    贺司屿靠在沙发,脱了西服外套和马甲,衬衫解开,脱下半边袖,一身中式单排扣老衫的老先生指法精准地按压在他肩臂穴位,问他感觉。

    “这样有无痛感?”

    “有。”

    徐界立在旁边,委婉做解释:“我们先生可能是近日工作过劳,伤了肩臂,老先生,您看严重吗?”

    老中医是个明白人,将徐界一瞅,也不客气:“中医有个说法,叫‘不通则痛’,痛是气道不通达,长时间受压,导致血液受阻,局部肌肉损伤。”

    徐界被怼得一哑,收声无言。

    老中医从药箱里翻出一瓶活络的药油,倒到手心搓热,抹到贺司屿肩臂,用穴位按摩的手法替他舒筋。

    一边说道:“先生这是太惯着夫人了。”

    贺司屿细细品了品夫人这个称呼,轻勾了下唇。

    反倒是徐界开始尴尬,他就多余为老板的面子糊弄人老前辈,讪笑道:“白老先生不愧是白蔺药堂创始人,看得就是准。”

    老中医提醒:“要和夫人讲讲。”

    “先生同夫人感情好。”徐界笑说。

    老中医眉头一下皱得很深:“偶尔没问题,这日子久了,夜夜压着,老了是要留病根的。”

    徐界颔首一笑,这回没再接话了。

    换别的姑娘还好说,可那位苏小姐,老板已经纵容到无法无天了,别说枕个胳膊,她就是要压着他心脏睡,他都乐意得很。

    “好,我会同她讲。”

    贺司屿淡淡出声,表面是应了,但徐界很容易就听出来,他压根没有上心。

    老板这样的人也开始敷衍了。

    徐界在心里叹气,爱情使人丧失理智。

    中医的穴位推拿效果很显著,按摩后,贺司屿右肩臂的经络明显舒缓,结束老中医收拾药箱离开,贺司屿穿回衬衫。

    办公桌的专机响起,徐界替他接通,是前台的电话。

    电话里不知说了什么,徐界渐渐肃容,听筒从耳边放落到身前:“先生,有人想要见您一面。”

    “谁?”贺司屿一颗一颗慢条斯理扣着纽扣。

    徐界艰难开口:“您母亲。”

    贺司屿指尖顿住。

    斟酌片刻,徐界接着道:“她就在公司楼下。”

    贺司屿眉眼间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沉着脸,继续往上扣了颗纽扣:“哪来的让她回哪去,我没空管她的闲事。”

    徐界应声,重新拿起听筒,说明他意思。

    电话里,前台的声音听着很着急:“徐助,贺先生的母亲已经闯去董事办了,要怎么办,我们不敢拦……”

    徐界脸色忽变,立刻搁下听筒:“先生,有特殊情况,我过去处理一下。”

    办公室的自动玻璃门打开,徐界刚要出去,外面廊道就响起了女人焦急的叫唤声。

    “司屿,司屿——”

    女人衣装很素,长发低盘,尽管骨相优越,但脸部皱纹纵横,呈现一种多年为事情费神到心力交瘁的老态,身材十分消瘦,看上去像一只枯蝶。

    她冲过来的刹那,徐界及时拦她在门口:“陈女士,请您先随我到休息室等待。”

    陈怜疯狂摇头:“我现在就要见他。”

    名义上,她好歹是贺氏前董事长夫人,与贺司屿再僵,地位都摆在这里,徐界不能太强硬,只胳膊横亘在她身前:“先生还有重要工作。”

    “我知道他是不会见我的,你放我进去,我和他说几句话,就几句……”陈怜哭腔央求。

    徐界受不起她的卑微,犯难:“您别为难我。”

    “徐界。”

    办公室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徐界回身,见他立在沙发旁,扣完最后一颗纽扣,指尖从领口慢慢滑下去。

    他的眼神没有温度:“让她进来。”

    陈怜闻言一喜,立马越过徐界闯进办公室,跑到那人面前:“司屿……”

    贺司屿坐下,人完全往后靠进沙发,搭起长腿,一副淡漠的样子。

    他左手抬到眼前,扫了眼腕表,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五分钟,说完走人。”

    真见到他了,一对上他冷冰冰的脸,陈怜又不太敢说:“司屿,老辈们准备要修撰宗谱,你祖父说,如今贺家的事,都得经过你同意,我想……”

    “想让贺星野的名字,在宗谱里和我并列?”贺司屿语气凉凉地接过她话。

    他并不意外她的目的,唇边噙出冷笑。

    “你不如做梦。”

    陈怜心凉下半截,指甲掐住手心,几乎都要扣进肉里:“司屿,妈妈最后求你一次……”

    “你到底还要最后求我几次?”

    贺司屿一贯镇定冷静,眼神透着无情:“和祖父闹过,现在又千里迢迢从美国闹到我面前,陈女士,你当自己有多大的面子?”

    “司屿。”陈怜无颜直视他的眼睛,垂着头,低微地说:“星野他是无辜的,你不同意,他就不能入贺家宗谱。”

    老辈们思想守旧,注重世系繁衍的家族仪式,何况贺氏还是从明清时期就延续至今的大家族,对同宗血缘看得重。

    犯过错的必然要被宗谱除名,比如贺朝,这一脉就断在他这里,作为贺朝的儿子,贺星野自然也不可能存在,除非他就依照对外的身份,作为贺司屿的亲弟弟入宗谱,收在贺晋脉下。

    “宗谱不过就是老祖宗留下的习惯,这种不具法律效力的东西你也这么为他着想,是想要他代替我的位子么?”

    贺司屿扯唇,嘲讽道:“您可真是一位好母亲。”

    陈怜浑身一颤,双手紧紧攥住衣裙:“可这对星野很重要,他不入宗谱,贺家没有人认他的,他是我的孩子,我不能……”

    “我呢?”贺司屿冷不防打断她,目光很淡:“你只生过他一个孩子是么?”

    陈怜呼吸一窒,好一会儿终于深吸上口气:“司屿你有权有势,可是星野除了我,他什么都没有。”

    “所以呢,强者有罪,弱者无辜?”

    贺司屿呵笑,慢慢又敛下唇角的痕迹,沉沉一句带着点狠:“你还记得自己的丈夫是谁么?”

    在他漠然的目光下,陈怜倏地无法喘息,心一抽抽地开始疼。

    看见他放下腿,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睨着自己,眼底压抑着戾气,一字一句。

    “当初明媒正娶你的人,他叫贺晋!”

    陈怜听得指尖不停发抖。

    ……

    徐界早就默默退出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来回踱步,放不下心,知道那人的脾气,这位陈女士又偏要他触霉头,犹豫再三,徐界还是拨出电话。

    “苏小姐,中午好,我是徐界。”

    电话里的姑娘似乎是刚睡醒,声音听着有些朦胧:“徐特助。”

    徐界手心掩到唇边,压低声音说:“很抱歉这时候打扰您,公司这边出了点情况,先生情绪不太稳定,我怕闹出事,只好来找您,现在只有您能安抚得了先生了……您方便的话,我派车去接您?”

    ……

    办公室里,贺司屿立在落地窗前。

    他一个人在那里站了很久,摩挲着小拇指已经不存在的那枚尾戒,交织在心间的感情剪不断,很复杂,眉眼间积聚的怒意始终挥散不去。

    当初在旧金山,他摘下父亲的尾戒,以为自己真的能做到说不在乎就能不在乎了。

    可现在忽然发现,真要不在乎,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或者说,他从没有真正放下过这件事情,毕竟贺朝还在用着他父亲的身份,在监狱里,而他所谓的母亲,还在为了他杀父仇人的儿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他求情。

    身后响起玻璃门自动开移的声音,误会是陈怜不死心,去而复返,贺司屿一股子烦躁,回眸冷冷一声,语气寒得瘆人。

    “滚出去!”

    苏稚杳被吓得一颤,怔在原地。

    看清来人,贺司屿眸光闪烁了下,面上所有负面情绪几乎一秒散尽。

    他迈开长腿,快步到她跟前,看着她,眼神立刻就柔了下来,带着歉意轻声说:“我以为是别人。”

    苏稚杳“嗯”了声,抬起胳膊抱上他腰,脸靠到他心口,声音轻柔,委委屈屈的:“贺司屿你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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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dbq定错时了,晚了一天……

    第71章奶盐

    她靠过来要抱,贺司屿本能就张开手臂拥住了她,她外面是羊绒外套,绒面细腻,质感柔软,抱在怀里很舒服。

    当时他的领带马甲和西服都还躺在沙发,身上只有一件衬衫,领子的纽扣松着两颗,她呼吸从他领口落进去,说,贺司屿你凶我。

    听着有些可怜,又接近撒娇。

    有种在外面受委屈了,回来向他告状,先哭唧唧地告诉他有人欺负她,要他帮她收拾,一问是谁,她再指控说就是你的感觉。

    “吓到了?”贺司屿语气更柔。

    苏稚杳隔着衬衫蹭他,轻“嗯”了声,故意拖长尾音,强调自己的委屈。

    “不是要凶你。”

    贺司屿不知从何解释起,只这样说,但身前的姑娘不吭声了。

    他那声滚出去显然吓了她一大跳,不知道是因为外面冷风吹的,还是被他吼到的缘故,那一瞬她僵在原地,面色微微发白,眼睛里除了惊诧还有恐惧。

    平常她肯定叽叽喳喳怪罪他,现在突然没声,像是不敢说话。

    贺司屿气息深了,掌心轻轻按住她的脑袋在自己身前,眼睫敛下去,声音变得低哑:“杳杳,别怕我。”

    他的语气,好像很害怕失去她,苏稚杳感觉到他的受伤,心脏狠狠抽得一疼……来时,她就问过徐界来龙去脉。

    现在他又将人后脆弱的一面,完全暴露给她。

    苏稚杳摇了摇头,从他怀里抬起脸:“谁这么坏惹你生气了,我要去骂她,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惹你生气。”

    她表情娇蛮,言辞带着占有欲。

    贺司屿呼吸放慢,因她的回应心里不安渐褪,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笑:“你不管如何我都不会生气。”

    苏稚杳眉眼弯起,朝他露出笑脸。

    她突然踮起脚,白皙的手落到他头顶,揉了几下他的短发。

    贺司屿站着没动,任她弄乱自己的头发,只嘴上含笑问了句:“做什么呢?”

    苏稚杳歪了下头,眼神纯真:“哄你呀。”

    贺司屿看她的目光变得深刻。

    他的过去是没有光的,亲眼目睹父亲被害,母亲受刺激心理受创,患上斯德哥尔摩,成了仇人的枕边人,从他幼时割腕被救回来,躺在苍凉的白色病房,模模糊糊睁眼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自己过完这冷血的一生。

    尽管周家弥补了部分他失去的亲情。

    但经历得太深,他有了极端的思想,觉得自己不需要爱,所以不缺爱。

    现在他忽然强烈地感受到,被人偏爱的感觉……爱情和亲情还是不太一样,原来不是不需要,只是过去没有人爱他。

    苏稚杳拉他到沙发,捡起领带,绕到他脖子上,手法有些笨拙地给他系,念叨着:“贺司屿你是小孩子吗?衣服都不好好穿,还是冬天,就算办公室里有暖气也不能只穿一件衬衫啊,这么薄……”

    话音忽止,腰被用力勾过去,苏稚杳冷不防撞进男人怀里,陷入懵神。

    脸压在他心口,他一只胳膊横在她腰上,另一只搂住她背,抱得很紧,紧得她快透不过气。

    贺司屿脸埋进她发间,彻底卸下了先前那股冷硬的劲,不再掩饰那份无力,声音虚哑地问她:“徐界叫你来的?”

    苏稚杳越听越难过。

    她认识的贺司屿不是这样子的。

    “嗯。”她应声,双手覆到他背上,回抱住了他,又说:“但我自己也想来,看不见你,午饭都没胃口。”

    贺司屿轻笑,脸在她颈窝陷得更深。

    那一刻,苏稚杳莫名感觉他这黏人的劲儿,特别像一只找到了归属的大狗狗。

    她就也凭空生出几分主人的心情,宠溺地摸摸颈侧他的脑袋,他不太爱用发胶之类的定型产品,头发是软的,摸着舒服,她就多摸了两下。

    过了会儿,苏稚杳才言归正传,怕触动到他情绪,很小声地问:“她走了吗?”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静默几秒,贺司屿还是回答了她:“在酒店,等航班回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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