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周谨声音有些无奈,「对我而言可不是误会。」
天呐大哥,放过我吧!我在心里疯狂呐喊。
那晚「犯下事」之后,我很没良心地一个人溜了。并且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每每想起就尴尬症发作到想哐哐撞墙。
虽然过去也曾设想过和周谨越线的可能,然而这一切仓促发生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面对,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逃避。
怪就怪,那天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连个缓冲都没有,超出了我的心理承受能力……
「你跑也没用,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你为什么要让大家知道啊?」
「因为我喜欢你啊。」
对话戛然而止,我愣在原地。
「礼礼,我们能聊聊吗?」周谨缓缓走近,
「聊什么……」
「聊聊,我喜欢你这件事情。」
我终于敢抬头看他,眼睛湿湿润润的,像是装了一整片海。
「我喜欢你。」他看着我,从未有过的认真,
「这四个字在我心里藏很久了,抱歉,说出口真的很难,好像还是做起来更容易些。」
我埋起头,很没出息地哭了。
一双手臂将我拥入怀中,我没有反抗,而是抱住那宽阔温暖的身体,那与我一同长大的意气少年,如今正在成长为真正的男人。
周谨身上,永远都有干净清新的味道,比雨后的空气、阳光晒过的被子,还要令人感到安心。
我伏在他胸前继续哭着,直到那块衣襟都被泪水打湿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我并不难过,相反还很高兴,可泪水偏偏止也止不住。
周谨抚着我的发丝,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头顶:「礼礼,一路走到今天,辛苦了。」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更用力地抱紧他。
这三年里,我和周谨的联系大多发生在深夜,有时是我刷题太晚,有时是他为了帮我整理笔记,熬到后半夜。发送给对方的消息经常要等到第二天才会有回音,尤其是周谨准备竞赛的日子里,好几次,我不过隔了几分钟回复,那头已经没动静了,我就知道今天他很累了。
许多人只见过他念书、比赛时游刃有余的样子,只有我知道,有那么些个夜晚,这个看上去无所不能的少年,只是在桌上趴了一会会儿就累得睡着了,他的手边,还放着亮起屏幕的手机,胳膊压住的几页草稿纸上,写了大段详细的答题过程,密密麻麻,清清楚楚。
即便老徐再敬业,世西的天花板依旧触手可及,我向高处攀爬的每一步,都有周谨的托举。
这一路太难了,没有他,我走不到这里。
周谨说得没错,从小互相打闹惯了的人,心动时总是很难开口,可彼此为对方付出过了每一分努力,都在偷偷表达「我喜欢你」这件事情。
感觉到我肩膀的起伏渐渐平息,周谨抚了抚我的后背:「哭好了?」
我毫不客气地在他衣服上蹭干眼泪,从他怀里露出脑袋,点点头。
他替我理了理被泪水沾湿的碎发,笑得无比偏爱:「有件事我还是想不通,虽然那晚我亲你亲得有点突然,可你也用不着躲一个月吧?搞得我吃不下睡不好的,都怀疑你是要拒绝我了。」
「什么你亲我?」我诧异地瞪大眼睛,「不是我亲的你吗?」
周谨茫然了一阵,微微蹙眉思索:「不对,明明记得是我亲的你啊。」
我也懵了,所以这件事到底是谁先主动……我一直以为是自己邪念上脑,暗暗羞耻了一个月啊!
「哎,算了,不重要。」我提议,反正两个人当时脑子都不清不楚,索性就翻篇吧。
「不能算了,这很重要。」周谨正色道,「既然结论难以统一,那就重来一次。」
海风徐徐吹着,湿润、温热。
海浪拍打沙滩,潮起、潮落。
不远处,篝火依旧在燃烧,有人点起了烟火。
绚烂的烟花在夜幕中绽开,如无数流星般坠入大海。
海面上飘浮着两朵云,不时被四溢的烟火照亮,看久一点,会觉得那形状像极了两尾鱼。
「哇,你们看,那两朵云好特别啊。」徐南指着夜空,仰头眺望。
「对哦,好像鱼啊,不知道是什么鱼游过呢。」
「是锦鲤,一定是锦鲤!」顾瑶激动地大叫,「大家快点许愿!」
那两朵云自由自在地飘着,仿佛在进行某场无声而盛大的巡礼,不过是无意间掠过喧闹人间。
不会有人知道它们是何时出现的,也没有人能说出它们是如何诞生的,或许,真就是两三年前的一个冬日,在南方某座城市的郊外,一间名不见经传的乡间寺庙里,少年和少女在锦鲤池前各自虔诚许下相同心愿的那一刻起,千尺高空之上的水汽正巧凝结、汇聚,形成了神似锦鲤的模样,从此游弋于无边长空。
顾瑶睁开眼睛,朝沙滩另一头张望几番:「我哥和礼礼在聊什么呢,再不回来,锦鲤就要游走了。」
「别操心,他俩就是谨礼本鲤,自己拜自己就可以了。」徐南放下合十的手,轻松道。
「诶,你许了什么愿?」顾瑶问。
徐南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秘密,不过你可以猜猜,和你许的内容是不是一样。」
顾瑶不屑地「切」了一句,转过身后,却笑得比烟火还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