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立刻让蛾种护卫进来接你。”
克莱因·加里轻压时寸瑾的肩膀,示意时寸瑾往左后侧方向看去,
那是他们来时的长厅道。
冰池室的长厅道蜿蜒似蛇,道中立着几扇用于安检、医用消毒、阻隔医疗辐射的医疗器械电子屏障门。无人经过时,四四方方的医疗器械门会直接在门框内投影全息模拟光作“门板”,
充当临时遮挡视线的屏障。有人站在电子屏障后,
会留下条条明显的人影。
时寸瑾相信克莱因·加里这会儿绝对是真诚帮他压场子。在这艘猫眼医疗主舰上,
克莱因·加里是权力最高的实权阁下,
全舰武装护卫都要听他的指令。
这也是时寸瑾邀请克莱因·加里一同进入冰池室的原因之一。
只有不知全部内情的克莱因·加里在场,名誉与信任布满裂纹的戈贝利尔才会在没侦查到明显危险的情况下,一再让步,
同意让德斯蒂尼近身。
“谢谢您的关怀,我知道了。”时寸瑾道谢。
克莱因·加里拍了拍时寸瑾的肩膀,没再多说,
他转过脸,看向戈贝利尔,
表情转淡,礼貌道:“你们身份特殊,
秘密越少虫知道越好,
贝林,
我调一批护卫出去,
你和德斯蒂尼好好说。”
“请。”戈贝利尔随意点头。
贝林亲卫与医生们很快陆续撤走一大半,
最后只留下六位贝林护卫兵、两位贝林医生和四位极东军雌对立而视。双方护卫分成两派,各自贴边墙而立,将室内中心的冰池区域留真正的主角们。
时寸瑾这才靠近冰池。
“你带来的护卫每一个都能一打十,就这样,你还请来加里阁下在前厅等候,扣走我一批护卫。菲特把你教得很谨慎。”戈贝利尔倚着池边,轻夸一声,“好习惯。”
时寸瑾没说话,他先在距离冰池两米的地方停住脚步,但碍于戈贝利尔是浸在冰池中,一方站一方坐,如果保持这种距离,感官上,戈贝利尔将获得德斯蒂尼不太友好的居高临下俯视。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菲特,这种中距离的居高临下俯视很适合两人之间的矛盾。但现在时寸瑾穿着德斯蒂尼的马甲,他只好先表现出一点教养方面的蹙眉,姿态上有点犹豫的,又往冰池边多走几步,仍和戈贝利尔保持两米左右的距离,在冰池旁为医护准备的隔温台坐下。
“舅舅从不吝啬教导我任何知识。”时寸瑾坐下后,斟酌几秒,他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并且没有与戈贝利尔对视,而是直视一面挂着电子巨屏的墙。
时寸瑾放平声音,乃至于态度都有些冷淡了。但某些细微之处,时寸瑾让身体表现出刻意被压下的情绪。
“——叮”一阵水声伴随冰块碰撞的声音轻响。
戈贝利尔身牵数十条电极线,伏游到时寸瑾位置旁,两人距离立刻缩至三十厘米,一臂之距。
冰池森森的寒气扑面而来,蒸吹着,滚过时寸瑾裸露在外的耳朵,脸,与立式衣领间隙一点点颈间。冷气如轻柔刀锋,轻轻刮弄蹭几下时寸瑾的皮肤,挑出一片红点。
时寸瑾起了鸡皮疙瘩。
“我很惊讶你还愿意来见我。”带来寒气的虫族声音轻飘,宽和道:“我相信你有见我的想法,困惑,不解,和恨意。但你硬要在验血前见我,菲特又准备让你做什么?”
戈贝利尔轻咳一声:“他教你任何知识,给你布置作业,让你成长……总是让你用这种身涉困惑不安处境的作业成长?”
戈贝利尔轻轻碰了一下时寸瑾悬在腰后的银发,银发下,被黑装束紧的窄腰绷得又直又正,他平和地说:“德斯蒂尼,你很紧张。”
时寸瑾平视挂着电子屏的墙,电子屏是无数实时变化的医疗数据,系统在他耳旁快速讲解:【这些医疗数据走势有点不太对劲,有几个时段的数据峰值时高时低,波动太准确,72%人为操控。血活值波动很自然,血腔室泵血数值太均衡,鬼牌不一定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虚弱。您当心。】
“贝林礼仪长,您是不是有点太在意菲特了。”时寸瑾用年轻人特有的直白刺了他一下。
“……”
时寸瑾平视墙壁,仍然保持紧绷的姿态,接着又说出一个名字:“瓦伦丁。”
“我因为瓦伦丁说过的话而来。”
戈贝利尔轻嗯一声,仿佛恍然道:“原来是这样。那孩子一直期待有一个兄弟,他一定和你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戈贝利尔宽和地说:“你是想问我对亲子的态度?”
时寸瑾再次控制手指蜷得更紧了一些,他平静地说:“不是。”
时寸瑾同时在心里和系统说:【计算我突然动作,在场护卫互相冲撞的运动轨迹和戈贝利尔最快的反应速度。】【您带进来的四位极东护卫皆是武装高等A,他们能同时处理好贝林亲卫和医生,并且根据您的反应速度,更快一步先冲到冰池,摁住鬼牌,让您来得及捅鬼牌两刀——如果您想这样做的话。】
不。那样动作太大,戈贝利尔的医疗数据存疑,他的智脑环就在腕上,同时,他身上还有很多医疗名称是管控生物电流的电极针。
这些密密麻麻的电极针有的扎在戈贝利尔的背上,肩头,胸口,有的却在他的后颈腺体处,耳后,太阳穴——关键的神经思维活络处。
时寸瑾顾虑这些电极针不仅仅是输送生物电流,如果同时连着脑控技术的神经意识网络,武装军雌冲到冰池前的一霎,就够戈贝利尔用疑似脑控技术的神经电流操作几个大动作了。
【系统,计算我需要靠他多近,才能赶在他碰智脑环前,用尾鳞神经触须碰到他皮肤。】
系统:【我测试了该室内电压与医疗用电度,目前鬼牌埋入皮下的电极针,一半正常运转刺激身体肌肉反应的正常医疗针,一半是未启动的状态。
我搜查悬挂室内天顶的医疗电网,没有找到鬼牌身上未启动的那一半电极针磁应接口。模块估算,那些没启动的电极针可能是鬼牌手中的秘密武器之一,开关在他腕部贴着的智脑环芯片上。】
时寸瑾一边听着系统快速汇报,同时转过脸,与戈贝利尔面对面。
两人面部距离缩至二十厘米,戈贝利尔轻眯了一霎眼睛,没有后仰。
戈贝利尔第一次在明亮的地方清楚看见德斯蒂尼的眼睛,一双清澈洁净到有点异常的银瞳。
时寸瑾快速构思话题,干扰戈贝利尔的注意力,他控制喉部肌肉,利用从简宁身上学来的那套首都盟情绪应变法,调出自己压下去的负面情绪;那些因为骤然穿越,遭遇殴打,接连逃亡产生的迷茫、绝望、与始终想要得到一个穿越答案的挣扎渴望。
年轻的雄虫盯着戈贝利尔,“我的舅舅…”年轻雄虫的嘴唇轻颤,停了半秒,“菲特,菲特曾带我找遍当年遗失卵的退盟家族,寻找我成年关的血液解药。”68.5057.969铑,阿咦。裙
“当年的培卵医院混乱,有不少家族都抢错其他家族的子卵。联盟连年追杀他们,他们光是逃亡就已经筋疲力尽,大半逃走的退盟家族没有能力再寻真正的亲子,就这样抚养保下的陌生卵长大。”
“那趟旅程中,我遇到的1980案幸存者都是雌虫,没有雄虫。”
“菲特找到的退盟家族,皆说他们很努力地养育,保护,爱护抢救出来的后代,但在我的成长生涯里,我从没见到任何一个盟外逃难的雄虫。”
时寸瑾混编真话假话和收集来的信息:“也许那些不幸的雄虫死于幼年期的基因滑档,也许那些不幸的雄虫在破壳前就闷死壳中,也许,那些孵化出雄虫的家族,曾经尝试找过雄虫的亲血家族,但因为各方面原因,最后他们都放弃了。毕竟众所皆知,只有猫眼才能成功养大雄虫。”
系统同步快速说:【鬼牌作假电子屏的医疗数据,我只能根据你们两方同为高等基因和他中伤程度的反射速度来算:最慢0.75秒,您必须用神经触须碰到鬼牌身体,进行强意志干扰。
一旦鬼牌成功启动那些作用不详的电极针,您绝对赶不上神经传输与生物电流的亚光速,您只能抓紧鬼牌想摸智脑环的那一瞬间,控住他。
您现在把距离压近到五厘米,手最好先放到他身上,让他的身体习惯您的气息,雌虫的反射神经很强,您忽然突碰,鬼牌可能动作快过思考。】
年轻雄虫轻呼吸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前倾,银瞳圆点慢慢拉长成细针,极致专注地盯着戈贝利尔:“我听瓦伦丁说,您在猫眼风评很好,关心手下照顾的所有小阁下,永远耐心聆听年轻阁下们的困扰,仿佛有着源源不断地对幼崽的怜悯与宽容。”
哦。戈贝利尔想。这孩子有一双擅长做武器的眼睛。他的情绪一激动,不论如何压抑克制,情绪都会在那双银眼中如蜜一样缓缓流动,他的困惑,他的挣扎,他的迷茫仿佛琥珀晶中凝固的标本,栩栩如生到几乎令虫怀疑,那些情绪再激烈一点,再旺盛一点,会不会就这样凝成泪,顺着银光粼粼的湿润眼瞳流出来。
时寸瑾几乎和戈贝利尔鼻尖对着鼻尖,问:“我想知道,像你们这样遗失家族亲卵的亲长,一般在第几年,放弃寻找血系亲卵?宽容的戈贝利尔先生,您在第几年放弃了追回亲卵?”
戈贝利尔嗅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树脂荷尔蒙素,在德斯蒂尼湿润眼球的泪液中。
这个年轻的孩子有一双能够让虫尝到情绪的眼睛。
怪不得那个卡许会为他发疯。
任何虫族看到了,都会想要这双眼睛含着开心,快乐,欢愉,然后汲饮他鲜活的情绪。
这个年轻的雄虫只靠眼睛,就能得到世界上一半的胜利。
“第一…”戈贝利尔忽然回神,瞳孔一缩,下一霎,他看到贴在自己腕上的嫩黄色神经触须。
戈贝利尔猛地抬眸,德斯蒂尼眼中困惑迷茫的情绪如逆流的春雪,顷刻转冷,重凝极冻,那双银瞳虹膜太浅,以至于深银色瞳点紧缩近乎消失的那一霎,德斯蒂尼双眸纯银,脸若冻脂,发如昼雪,仿佛一尊只存在梦境与现实交接处的幻想生物,那双银瞳凝视中带着纯然可怖的决意与信念——他要杀了他,毫不犹豫,毫无恐惧,毫无情感。
那双洁净的琉银瞳中,只有死亡的雪影。千毫秒间,戈贝利尔意识到这点——这种压迫感,他后半生只在一个虫族身上感受过。
“菲…!”
时寸瑾面无表情,利用神经触须强控戈贝利尔动作凝固,在背景一片惊叫声中,他与时间赛跑,伸出双手狠狠摁住戈贝利尔的肩膀,军靴反蹬,浑身用力,时寸瑾整个人反压到戈贝利尔身上,两人一同倒向深蓝色的冰池中。
戈贝利尔身上的电极针被时寸瑾压得尽数崩断,电极线在空中荡出跳跃的弧度。
水池中,嫩黄色的神经触须泛起微光,时寸瑾的表情与冰湖同温,他伸出手,黑手套用力掐在戈贝利尔僵停的脸,手指一紧,捏开戈贝利尔嘴。
时寸瑾把手指用力卡进戈贝利尔嘴,卡住他的牙齿,鳞尾如蛇,猛地钻进戈贝利尔的口腔,嫩黄色的神经触须如菌丝一般炸贴在人体第一贴近脑桥体的口腔上颚处,神经触须刺猛地扎穿戈贝利尔脆弱的口腔隔膜层,直剖戈贝利尔的脑神经领域!
下一秒,时寸瑾忽然闷哼一声。
一双。
两双。
三双苍白如死尸的人手,摸抓到时寸瑾的肩上,腰上,大腿上。
一片净蓝的湖水中,时寸瑾看到,被迫仰头开口受袭,完全僵直身体的戈贝利尔……他的黑眼珠一点点往下转,死死凝视时寸瑾。
那双狭长凌厉的凤眼黑瞳拉长,黑瞳异化,染黑眼球面。
那双漆黑的异化眼,慢慢的,对时寸瑾弯了弯。
通过神经触须接驳,时寸瑾的脑域听觉中,听到了一声悠长的、叹息的、满意的笑声。
【原来是这样。】
时寸瑾表情不变,他闭上眼睛,利用神经触须入侵戈贝利尔的思维。
时寸瑾开始下坠。
第271章
天国降临(五)
时寸瑾的意识沉进一片黏稠的混沌黑暗。
混沌黑暗沉重如山,
又迅速溃塌成流沙体感,四面八方灌压着时寸瑾的意识,拖慢他的思维速度。
时寸瑾对时间的感知被无限延长。
对这种不正常的精神探知,
时寸瑾没有很意外。
戈贝利尔的官定人设牌中,
有一项明确定语:高敏。
高敏在人类社会代表情绪敏感,
见微知著。但在奇幻的虫族世界,高敏代表精神力强大。同时,
戈贝利尔身上还有其他怪异点,比如,他一旦受伤,
就会加剧异兽潮汐的灾,
有时甚至能利用异兽潮汐,
达到计划上的心想事成。
时寸瑾对戈贝利尔的奇异早有心理准备,
此刻戈贝利尔的精神意识怪状,吓不倒他。
实际上,时寸瑾利用德斯蒂尼身份,
成功连进戈贝利尔的意识世界,已经是开出一条通向成功的路。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条同时保住菲特势力、极东事业、猫眼所有人质生命,
还能成功碎卡戈贝利尔的路子。
戈贝利尔卷土重来所携带的底牌可称恐怖。
放在猫眼使团阁下们与猫眼议会身边的一千只监视眼,控制万万蛾种军的神经颈环,
仅这两样,就能让戈贝利尔在受到任何威胁的第一时间,
心念神动,
立刻击杀一个有价值的猫眼人质震慑菲特与极东。
时寸瑾此行利用德斯蒂尼·沙利叶的身份面见戈贝利尔,
就是为了得到戈贝利尔恍神的一瞬间,
强行连接戈贝利尔的脑域神经,
挖出他记忆中承载监视眼的一千个身份,找出他记忆里控制蛾种颈环的核心密钥,以及一系列医疗科技的备用后手,再亲手绞碎他的脑域活性,彻底杜绝鬼牌再一次卷土重来。
时寸瑾相信,此时的戈贝利尔盖着的威胁牌只会比他想象得更多。
但没关系,他进攻的第一步已经成功。
他的神经触须刺击穿了雌虫头骨结构中最薄弱的口腔隔膜层,穿过血骨,深深缠紧戈贝利尔的大脑。
之后,不管他在身负运道的戈贝利尔漆黑的精神意识中遇到什么,他都会持续下潜,直到挖出成功。
时寸瑾很快克服慢速思考的障碍,他将精神意识与沉重黑暗同频,开始调动圣的奇异天赋。
慢慢的,时寸瑾听到大河恒久静流的潺潺水声。
时寸瑾睁开眼,回到圣阁下才能造出的意识长河边。
时寸瑾站在泛着银光微波的清水中央,潺流的清水拂过他身侧,一点点洗净黏在他身上的沉重黑泥。
但此时,时寸瑾的银光长河只剩短短一溪,放眼望去,他的意识河之外,仍是一片无尽的死寂漆黑。
时寸瑾仿佛落入深夜的大海,保护他精神安宁的银光河,变成了黑海中漂泊的一叶孤舟。
并且,黏稠的黑暗在缓慢反侵蚀时寸瑾的银光河。
“戈贝利尔的官牌中的确有高敏设定。”
时寸瑾紧皱眉头思考:“但如果,戈贝利尔的精神值能强到反过来覆盖生物基因等级比他还高的圣阁下,他何必用医疗科技和一千只眼做手牌?何必藏在猫眼议会的影子下当蜘蛛?”
时寸瑾观察周围十分钟,周身的黑暗只是黑暗,虚无仍是虚无,放出去的精神触须找不到任何回响。戈贝利尔的意识不在这片黑暗中。
时寸瑾思考几秒,眼神落在光河外的厚重黑暗泥层上。戈贝利尔的意识不在这一层,那就是在黑泥之下。
时寸瑾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走出保护自己的银光长河,沉进那片沉重黏稠的黑暗。
时寸瑾的思考速度又被拖慢,放慢,慢……渐渐的,时寸瑾在缓慢无声的淤泥里,听到了一阵阵呼啸而来的极其恐怖的濒死惨叫声!
无数绝望的哀嚎犹如山崩、海啸、飓风等一切灾难声响,用力刮过时寸瑾的意识感官。
时寸瑾一霎疼得几近昏厥,但他做过心理建设,尽管痛苦折磨,时寸瑾成功撑住了。
时寸瑾坚持下潜。
黑暗中的绝望惨叫之后,在更凝滞的漆黑深渊中,又传来凄厉的求救声。
无数崩溃的求救声大喊着:【异兽来了!大潮汐来了!毁灭,陨石火!新品种异兽!星标南十字星——,星标东天弓——,星标——,星—……】
时寸瑾坚持着,硬熬着。
接着,更深一层,无数凝酿恶意的诅咒之声在时寸瑾耳边隆隆炸响:【为什么不来救我们!军团为什么不来救我们!异兽!异兽来了!异兽比军团先一步来了!!】
沉黏,厚重,绝望的黑暗中,无数年轻的、稚嫩的声音四面八方传来,几乎震碎时寸瑾的毅力。
黑暗朝时寸瑾大喊:死亡!死亡!死亡!
时寸瑾拼尽全力靠自己的意识强撑着,他没有召唤圣的奇异天赋,这个时候运作天赋,洁净安宁的光河会立刻将时寸瑾托着重新上浮,慈悲地为他抚去负能污染带来的悲苦。
如果重新再潜一次黑暗淤泥,时寸瑾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抗一次这360°环绕高音爆鸣死亡重金属。
时寸瑾在下潜中撑啊,撑啊,直至心中最后一泵毅力都要煎熬干枯。忽然,黑暗中绝望的尖啸静音了几秒钟。
这几秒,一道低沉的警示声音在时寸瑾身边盘旋而起:
“不要抬头!他们还在瞄准!”
时寸瑾已经被满是污染的黑泥泡得有点恍惚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音,为什么又出现在他的精神意识中?
下一秒,死亡黑暗重金属又开始爆鸣摇滚。
这道低沉的警示音又响起第二声:
“不要抬头!他们还在瞄准!”
这道长长的,沉沉的声音,为时寸瑾隔绝黑暗重金属,带来将近60秒的安静。
时寸瑾才倏然想起,这道声音来自谁。
退役的胡蜂军雌,独眼比尔。
时寸瑾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用生命保护他,并牺牲的虫族。
这句话是比尔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这寂静60秒,时寸瑾福灵心至,圣的奇异天赋轻轻回响:那是你的英灵殿里唯一一位战死的勇士。心甘情愿为你燃烧灵魂与生命的战士,死后,他们的灵魂将升入你的英灵殿,永远快乐,永远胜利,永远强大。不朽的战士将护卫你的灵与神,直至时间尽头。
守护者……原来是这样。时寸瑾再一次,又一次振作起来,压迫自己的心,再一次,又一次泵出更多毅力,与黑泥深处的尖啸绝望声做意志力鏖斗。
时寸瑾就是这样的人,只要世间仍给他留一寸喘息之地,他就能坚持翻身爬起来,继续战斗。
渐渐的,时寸瑾的意识下潜到了黑暗最深处。
那些凄厉绝望惨叫缓缓变得悠远,逐渐消失。
时寸瑾的意识碰到了一层柔软的,类似半固体流体的泥层。
时寸瑾没有停,他持续下“挖”,一直到,时寸瑾的精神意识忽然“触摸”到一层坚硬——时寸瑾抵达了黑泥尽头。
他的意识“触摸”到黑泥硬层的第一秒,圣的奇异天赋忽然自启动,宁静恒流的光河又一次笼罩时寸瑾,冲刷干净时寸瑾意识层面的煎熬颓苦。
接着,光河大亮,河水开始涌流,河水拥着时寸瑾,将他用力往前一推,时寸瑾穿过黑泥地墙,再一次拥有了意识拟态的身体。
他来到一片无穷无尽的……时寸瑾抬眼一看,神情一僵。
黑泥地墙之下,有一片无穷无尽的凝固星夜。
星夜中央,卧着一条长长的光河,光河和时寸瑾的奇异天赋召来的圣河很像,但又不一样。
这条类似圣阁下精神意识光河的长河灰蒙浑浊,是一条死河。
死河里浮着数百位虫族。
时寸瑾熟悉河里的每一张面容。
漂浮在浑浊长河中闭目长眠的虫族:有穿着第一军白制服的阿努什卡·卡许,第一军制服的副官杰克,第一军制服的伊文斯·埃蒙,穿着婚约盛装的瓦伦丁·冯,穿着执事西装的格瑞德·格林,盛装的弗兰基米尔·简宁,甚至是三具穿着不同款式神服灰袍的戈贝利尔·贝林。
他们闭着眼睛,浑身死气,有几具生着一模一样脸的身体都腐烂了,但,那些腐烂的身体的胸膛,仍然有恐怖的微微起伏。
最重要的是,时寸瑾在那条浑浊的河中,看到三张完全陌生却又久仰已久的脸。
死河上游,有着一张经典美式甜心脸的陌生阁下盛装华服,他浮在浑浊的光河上,表情宁静。他的旁边浮着一位面容更青年的瓦伦丁。这是系统档案中记录的第一任宿主。
死河下游,有着一张忧郁法式风情脸的陌生阁下一身纯白的医疗拘束服,拘束带捆着他的双手,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防咬舌的嘴套。他睡浮在第一任宿主不远处,身边浮着几个身穿第八军制服的蛾种军雌。这是系统档案中记录的第二任宿主。
最后,死河最边缘的一处,有一位标准蛾种长相的军雌,他眉头紧皱,身体离死河中心很远,身边没有任何虫族。就像留下的手记一样,第三任宿主自始至终都是孤零零的。
前三个崩塌失败的世界结果,以时寸瑾完全没想过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
时寸瑾沉默间,主动走向浮满虫族的死河。
直到靠近死河,时寸瑾才发现,这条河并非完全凝固,在铺满河面的虫族身体间隙,仍有一道道几近断绝的细细河水在流淌。
时寸瑾在死河旁边蹲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靠近岸边的一具虫族身体的手指。
皮肤异化成青白色的第一军总长闭目沉眠,那头永远灿烈如融烧的金发锈成陈旧的金铜色,曾经英俊神气的脸庞两侧布满明显的靛青色血管,他的上嘴唇被收不回去的尖锐犬齿顶出一层浅弧,浑身死气,胸膛却仍有一丝丝瘆人的起伏,这导致那张俊美神气的面容因此染上了某种怪异的邪气。
这张脸唯一还能和时寸瑾记忆对得上号的细节,只剩下五官表面毫无情绪起伏的漠然。
而这种介于死与活之间的渗入感,均衡地遍布在铺满死河的虫族身体身上。
时寸瑾往死河源头看去,又回望河水流势走向,再看一眼密密麻麻铺满死河河面的虫族尸体。
为什么戈贝利尔的精神世界有一海黑泥?
为什么海面上没有戈贝利尔本尊的记忆和意识?
为什么黑泥之下,有前面三个坍塌世界的残次品?
时寸瑾现在全明白了。
那些折磨时寸瑾意识的黑海淤泥,其实就是原作想要强扭两个主角结婚的【HE愿念】实体。
这份来自原作的【HE愿念】曾在原著中,将瓦伦丁身边一位无面的礼仪老师点化,塑形,最后变成HE推进器:戈贝利尔·贝林。
当原作化世界,世界逻辑线自补全,长出了文字外的血肉,这份无法言说的扭曲的【HE愿念】,就落进戈贝利尔·贝林的潜意识深处。
时寸瑾见到的淤泥黑海,是戈贝利尔心想事成的天赋,是毁掉了三条世界线的【扭曲HE愿念】。那些在黑泥中哭嚎的绝望灵魂,是三条世界线里死去的亿万虫族灵魂。
虫族生在血与精神里的天赋是有回声的,阿努什卡的战斗天赋会在潜意识层次引领他战无不胜,时寸瑾的圣阁下天赋会轻响回音,在潜意识里降下灵光,令他通晓心神或得到不可思议的保护。
戈贝利尔的天赋,这份源自原作者的【扭曲愿念】化成的天赋,必定会在他需要的时候,轻轻回响出合适的指引、心想事成、给出保护。
所以时寸瑾一进来就被黑泥海困住,下潜的时候还差点污染折磨得丧失意志。
时寸瑾回想起坠池后,戈贝利尔那声奇异叹息的轻笑。
怪不得,戈贝利尔即使被他的神经触须刺穿了脑桥体,也没有多少恐惧。戈贝利尔知道自己有着不同寻常的天赋,他熟悉它,知道在什么恰当的时候用它。
黑泥只是戈贝利尔的潜意识天赋,当然不会有戈贝利尔的记忆。而想要找到戈贝利尔真正的意识和记忆,就必须下潜精神污染极重的黑泥海。
时寸瑾推猜,有着这样异类天赋的戈贝利尔,在他过去的认知中,只要他不主动开放记忆,就没有雄虫能够用神经触须影响他。
戈贝利尔的天赋所化的淤泥黑海近乎无穷无尽,没有雄虫的精神能抗住重度精神污染,大海捞针式地搜捕他的记忆。当雄虫承受不住精神污染了,自然就会主动断开神经触须,退出神经链接,继而昏厥。
并且…时寸瑾想到原著瓦伦丁因为过度受惊,原著猫眼议会授权医疗城,保护性地清洗了原著瓦伦丁被伊文斯·埃蒙解剖的受害记忆。
如果时寸瑾没有抗住戈贝利尔天赋所致的精神污染,他也会在断连神经触须后,陷入惊厥昏迷。
而时寸瑾昏迷的地方,正好是一艘主导医疗工程的猫眼主舰,缺什么都不缺治疗雄虫的药物与医疗设备。
即使是意识体,时寸瑾也感觉到一阵静默心惊在胸口处蔓延开。
多巧啊,多巧啊。
时寸瑾想,这就是心想事成级别的强运吗?
即使面对一场毫无预兆且针对性十足的袭击,戈贝利尔的盘面仍有50%的幸运胜算。
但。
时寸瑾的目光望向浮满死河的虫族,准确盯中一具漂浮在死河上游的礼仪长身体。
为什么黑泥之下,有前三个坍塌世界的主角配角尸体?
第三个谜底:
戈贝利尔·贝林成型的根本,他的天赋,全部来自原作者的【扭曲HE愿念】
这份化为黑泥的【愿念】已经毁掉三个世界,随着系统第四次重启世界线,【愿念】第四次寄宿成为戈贝利尔的天赋。作为承载活体的戈贝利尔不可能看到已经彻底消逝的三条世界线。
但,寄宿在时寸瑾意识中的系统,存着三套世界死档。
时寸瑾作为第四任宿主,他的意识碰到了毁灭世界三次的【扭曲HE愿念】,自然就像看档案一样,看到了前三次崩坏的世界结局——无数堆积在命运河里的概念尸体。
既然戈贝利尔融于黑泥,准备耗死菲特的正常精神,时寸瑾决定另辟蹊径。
时寸瑾盯准死河中,一位穿着全套礼仪长盛装闭目休眠的贝林礼仪长,估算了一下死河与岸边的距离。时寸瑾伸出手,推了推距离自己最近的第一军总长身体。很好,丝毫不动,完全休眠的虫族身体硬得像石锚。
时寸瑾看着这位休眠的第一军总长,一身盛装造型,一切板正如刀锋,时寸瑾伸出手,轻捏休眠金发军雌严肃正戴的军帽,调成了金发军雌曾说过的,最爱的歪戴样式。时寸瑾轻喃一声:就这一次。他站起身,从休眠的第一军总长身体上踩过去,一步步踩着硬成石板路的休眠虫族身体,接近死河上游的贝林礼仪长。
10次读心秒后,时寸瑾成功用休眠贝林礼仪长的大脑做思维搭桥,进了真正的戈贝利尔·贝林的意识世界。
时寸瑾眼一闭一睁。
虚无的星海死河场景,幻变成一座荒芜黑暗的嘉年华城。
“终于。”时寸瑾站在一条落满枯枝玫瑰的嘉年华城主干道上。
时寸瑾没有放松,立刻闭目,以戈贝利尔这片破败的嘉年华记忆为核心,调动稍显疲惫的精神,强行搜控戈贝利尔一生中全部记忆。
“1939年,诞生,1945年,成功蜕变,基因值至高等标线,1946年,失亲,1947年,失亲,1951年…”时寸瑾快速跳过戈贝利尔的年少生涯,检索1990至2000年间,戈贝利尔入侵西仙女环医疗体系十年调动,重点搜查2000年9月之后的每一个月记忆。
2秒钟。
时寸瑾扒干净戈贝利尔安插在猫眼议会和高等阁下们身边的所有眼睛承载体。
时寸瑾的精神思绪分散。
此时此刻,时寸瑾通过戈贝利尔的记忆,【看到】:老阁下洛克希。
洛克希靠在医疗器械中,疲倦地半敛睫毛,有气无力地问一旁的侍者:“德斯蒂尼…到主舰那边了吗?哦…克莱因已经接到他…开始介绍主舰了吗?好…好。”
一位猫眼医生正在为洛克希阁下注射日常维持意识清醒的针剂——时寸瑾的视角,就是这个注射针剂的医生视角!
同时,时寸瑾的精神意识还【看到】:瓦伦丁。
“第901条辩论重点是…”瓦伦丁猛地往圆桌上一扑,用力拍到桌上堆积的文件资料,一时间满桌A4资料纸犹如鹅毛飞舞,落满一地。瓦伦丁崩溃大喊:“怎么光和一个东天弓星区的家族谈外交贸易就要背1600页外交辩论准则啊!!!!我怎么就不是高等A血的军雌啊!!我把你们这群能扯1600页的首都盟都杀了!!!”
五秒后。
瓦伦丁含泪弯腰捡学习资料,“算了算了,江湖不是打打杀杀,都是人情世故。”
——时寸瑾的视角,是瓦伦丁曾开心介绍过的,守护者队长,汉米尔。
同时。时寸瑾【看到】:早几小时前,克莱因·加里带着德斯蒂尼·沙利叶乘坐电梯时的景象——视角来自克莱因·加里唯一带着的守护者队长。
同事,时寸瑾【看到】:一位他只听过名字,但从未见过本尊的高等阁下:约瑟芬·冯·法洛。
他正在与一位面容稚气,身量高挑的少年打视频通讯。
“简宁现在的家主是弗兰基米尔,他是你的半血哥哥,你可以亲自去找他谈你的家族合作。勇敢点,克里斯蒂安。”约瑟芬·法洛面色宁静,声音如霜,“有点自己的主见,别总听你雌父的话。今天就这样吧,如果下次申请见面,谈话主题还是想让雄父帮忙和你的半血哥哥讨合作的申请见面,直到你成年礼之前,雄父都不会见你了。午安,我亲爱的孩子。”
——时寸瑾这一次的视角,是约瑟芬·法洛身边候茶的侍者。
同时。时寸瑾还【看到】瓦伦丁说过的首都盟阁下们,卷发琥珀眸的斯蒂文·米修正在和朋友们选准备申请的普罗米修斯学科。【看到】已经在写论文报告的费雪·格林,还有坐在哥哥桌边,垂头丧气的红桃心格瑞德·格林。
时寸瑾在同一秒,还通过戈贝利尔的“眼睛”【看到】久闻大名的云端猫眼主城,【看到】真正的猫眼主城圣殿,【看到】许许多多,完全超出时寸瑾设想范围的领域。
时寸瑾所能【看到】的“眼睛”极限范围里,甚至有第三军团、第四军团、第八军团的总驻地。
戈贝利尔的“眼睛”载体,竟然还有高等军团正经服役的高等军雌!
时寸瑾在一刹那,同时翻阅戈贝利尔掌控完完整整一千对“眼睛”的记忆,成功定位一千对“眼睛”的身份。
时寸瑾的精神意志一下子有点眩晕,他的精神先是被凝缩了三次世界崩塌的黑泥咒怨尖啸,又在这样的折磨环境里坚持下潜,抵达黑泥尽头,又看到前三次坍塌世界的死河。尽管圣阁下的奇异天赋一直在抚慰时寸瑾的精神疲倦,时寸瑾还是感到一阵阵洗不干净的精神疲倦覆在肩头。
但时寸瑾只轻喘几秒,眼神瞬息清明凌厉,强制搜查戈贝利尔记忆的第4秒,他开始深剖戈贝利尔握在手中的核心底牌,控制所有蛾种电击颈环的终端密钥!
4秒,4.4,4.7,5秒。
第5秒。
时寸瑾的意识感知忽然又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咒怨版死亡重金属摇滚在耳边炸响:【——为什么不来救我们!军团为什么不来救我们!异兽!异兽来了!异兽比军团先一步来了!!】
第6秒。时寸瑾立刻抽离默读科技密钥记忆片段中的专注。6.1秒,时寸瑾所待的意识虚构景象,荒芜嘉年华城的昏沉天空,破了洞,脓流般降下无数带着恶意咒怨的黑泥。
每一大团黑泥中都有无数漆黑的手臂伸出,那些手臂连着不停乱抓空气的鬼手,顷刻间,6.3秒,黑泥如大雨铺满荒芜嘉年城。
荒城遍地是如芦苇群一般摇晃的鬼手。
那些鬼手从黑泥中爬出来,漆黑枯瘦的手指骨像蜘蛛脚一样有力,它们窸窸窣窣地疯狂抓在地上,全城搜捕着什么目标。一片鬼哭的荒芜嘉年华城响起一阵阵“咯吱咯吱”“咯吱咯吱”的抓玻璃黑板的尖锐异响。
这一切发生,不超过8秒。而戈贝利尔降下黑泥与鬼手血洗嘉年华城,只用了1.3秒。
戈贝利尔发现我成功入侵他的精神世界了。时寸瑾瞳孔一缩。戈贝利尔反应快,太快了!
下一瞬,时寸瑾毫不犹豫先把搜刮出的一千只“眼睛”身份,背到一半的颈环终端密钥数字投射到自己的意识浅层——系统就寄宿在那一层。
时寸瑾为了强搜戈贝利尔的记忆,直接把神经触须穿刺戈贝利尔的脑桥体,全神贯注地下沉彼此的神经深海,他意识下沉得太深,一时半刻无法全部抽离,也收不到系统的回应,他只能先送一部分信息出去,让系统先行处理重要威胁。
时寸瑾意识潜入戈贝利尔真实记忆的第8秒,他把所有刮到的有效信息上传成功。
8.1秒,时寸瑾开始抽离精神意识,尝试回到上一层意识场景:崩塌的星海死河。
“你拿了我好多东西,不打个招呼再走?”一道声音忽响。
时寸瑾的意识成功浮回上一层的最后一秒,一双冰冷的手,从时寸瑾站立的黑墙墙面穿墙探出。
那双手自时寸瑾两肋腋下穿过,蛇缠过时寸瑾的肩,十指一张一合,一掌掐住时寸瑾的脖子,一掌捂住时寸瑾的嘴。
“算了。你牙齿利得很。”
半具身体悬藏在黑墙中,只露出半边肩手和长颈头颅的戈贝利尔低头,与时寸瑾轻眯起的冰冷银瞳对视。
戈贝利尔异化成纯黑眼膜的空洞凤眼弯了弯,声音冰冷:“你真是太难请,又太难找了。”
“请赏脸,让我好好为疲惫的你泡一壶下午茶,我狡猾的朋友。”
下一瞬,无数浑浊的污染黑水如雨暴降,淹没时寸瑾。
滴答
滴答
…
…
…
滴答。
…
“醒醒。”
“沙利叶,醒醒。”
“你怎么在露厅睡着了?”
有谁在用手掌轻轻拍[他]的脸颊。
[他]昏沉地睁开眼,一张清瘦稚气的脸出现在眼前。
脸的主人有一双眼尾上挑的黑眼睛,一头柔顺及耳的短银发,身形消瘦,着一套立领双排扣样式的学院黑制服。
所有思绪清楚前,一个词如此自然而然跳到[他]的嘴边。
“哥哥…”[他]顿了顿,又一个词滑到嘴边,“…戈贝利尔?”
“嗯。”银发少年应了一声,又用手掌轻拍了一下[他]的脸颊,随后捏了捏,“睡迷糊了?”
“……”[他]的思维因清醒而自然延伸,但,[他]没有想起任何东西。
“沙利叶?”银发少年皱眉,双手合掌在[他]面前轻拍,发出轻柔的啪声。
“没睡好吗?叮嘱过你不要贪懒在露台厅午睡,软榻哪里合适你翻来覆去的睡姿?”
不。我睡觉从不乱动,一个姿势能睡到天亮。随后,记忆一片空白的[他]心中自语:我叫沙利叶?
银发少年在[他]身边坐下,替[他]拢了拢因为起身而滑退到大腿上的绒毯。
这时,[他]才仿佛真正清醒,嗅觉闻到花园的清香与水气,触觉感到一阵暖意压在腿上,听觉中流淌着一派轻柔回响的纯音乐,视觉……[他]发现自己半倚在一张软榻上,腰部以下盖着一张柔软的绒毯,软榻边是造型精致的茶组沙发与下午茶摆桌,摆桌和[他]的软榻周围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瑰艳奇异的鲜切花装饰。
[他]在一片气味舒适宁神的花氛间,看到露台厅四周摆开的璃晶屏风。
屏风镜面上,[他]看到自己有一张苍白虚弱的脸,一头过肩的长银发,一双灰蒙蒙的银瞳。
我在……我是……我今年…
空白的记忆仿佛重新上墨。
我在贝林家族企业驻北极星的一处医疗公司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