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见她到,尤七连忙迎上来,
手上还撑着把伞,口中道,
“公主可算来了,爷在望宁院等着呢。”
周拂宁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什么情况?尤七为何如此殷情?秦越为什么要等她?
她怀着疑惑与忐忑跟尤七走,终于在一刻钟后抵达他口中所谓的望宁院。
而秦越身影挺拔如松竹,正立于望宁院门口。
周拂宁还未行礼,
秦越先道,“我本该去长芜殿接你,
可这个时候,
我不能太得意忘形。”
他说这话叫周拂宁着实摸不着头脑,她可从未奢望过秦越会亲自接她,
有尤七等候已是给她体面了,毕竟她初到楚王府,
连名分都尚不确定。
周拂宁呆愣愣看着他,行礼问安被打断,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外头太阳大,王爷和公主不如进去再说话?”尤七上前道。
尤七瑶欢忙着收拾院子安顿人手,
很是自觉将一屋子清静留给两人。
周拂宁谨慎站在一旁,
一双眼也不闲着悄悄偷看秦越,
却被秦越发现,
“你想看便看,
何必畏畏缩缩?这里不是皇宫。”
她立刻将视线收回,不敢再看。
“你怎么瞧着比在皇宫中还要拘谨些?”秦越蹙眉。
周拂宁一句话也答不上,这里是楚王府,是摄政王府,据说是比皇宫还要可怕的地方,她能不拘谨吗?
“你不喜欢这里?”秦越压着情绪问道。
周拂宁慌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我就是……就是有些不习惯。”
秦越心口微松,“你坐。”
周拂宁听话地挪到椅子边坐下,坐得比青竹还直些,僵直不已。
“可是我昨晚吓到你了?”秦越回想片刻,才问道。
昨晚确实是他没克制住,有些出格,以周拂宁小心驶得万年船的性子,被吓到也在意料中。
周拂宁死死摇头,她记起入王府第一步就是要试探秦越态度的任务,鼓足勇气,小声道,“是我怕王爷生气。”
“我为何要生气?”
“就……那天晚上,我脑子糊涂,说话多有冒犯。”周拂宁说话支支吾吾起来,很是难为情的模样。
秦越一愣,要怎么说,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自责对她太凶?
看周拂宁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秦越心里有些难受。
他柔声道,“我没有生气。”
他的回答出乎周拂宁的意料,“那皇上为何会将我送给王爷?”
秦越眉头拧起,不满意周拂宁这样的用词,他纠正道,“不是他送,是我要的。”
“他护不住你。”
他眉眼间尽是坚毅,是对她的志在必得,周拂宁心内猛跳,秦越从前和现在的差距是否过大?他居然会毫无遮掩说出这样的话来。
“所以……”周拂宁一咽口水,“王爷将我要来,不是为了折磨我?”
折磨?秦越要被她稀奇古怪的想法气笑了,“我明里暗里护你,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今日的秦越说话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压制,他亲口承认了之前的行为不是不经意,而是刻意,是为护她。
因心跳太快,周拂宁呼吸凝滞片刻,“你为何要护我?”
心内隐有猜测,却不敢认。
秦越没料到她会问得如此直白,喉间一噎,“你当真感受不到?”
周拂宁垂眸抿唇,掩下眼中的兵荒马乱,她只是想得知秦越对她真正的态度是好是坏,却万万想不到会发展至此。
“我们不该这样。”慌张下,周拂宁胡乱道一句。
秦越的心却为之一击,他猛然起身靠近,攥上周拂宁细嫩的手腕,“什么叫不该?你已入楚王府,就是我秦越的人,有何不该?”
周拂宁挣脱不得,想后退也没地方退,她就这样被秦越圈在椅中,再次感受他灼热呼吸,面颊滚烫,面前的空气仿佛被抽完,她快要呼吸不过来。
“小公主,你该懂我的心思。”秦越语带诱哄道。
周拂宁好不容易才从窒息中剥离,“我现在到底算什么?”
秦越的意思她已经再清楚不过,他对她有意,才会在她身上花这么多心思,更不惜从皇帝手中抢人,可她到底算什么呢?
她又放肆了,可她控制不住,也来不及后悔。
周拂宁眸中忽然的黯然落寞,叫秦越瞧了心尖剜疼,可现如今,并不是给她名分最好的时机。
他隐忍下,放开了手,安抚道,“来日你会明白。”
“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周拂宁看着秦越怔愣道,染进几分痴意。
她感受得出,秦越想给她解释,却又不得不压抑住,只是……他这样的人,什么时候会为人顾忌了?
“人都是会变的,但看愿不愿意,在不在乎。”
“我的不同,只有你看在眼里。”
秦越神情收敛,但仍然回不到初见时的凌厉锋刃,他的一切行事风格早就为她改变,也只为她变。
短短几日便经历了这许多事情,秦越也知道周拂宁情绪不大稳定,遂道,“你安心在望宁院住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府中无人敢怠慢你,若是缺什么,只管找尤七,他会解决。”
“楚王府安全得很,不会再出现那些糟心事。”
周拂宁听在耳里,也记在心里,可始终还是觉得有那么些飘忽不定,她一直躲着避着的人,却是一直护着她的人,而这个人还是秦越,换谁谁不迷糊?
他们在屋内谈话之际,院中的瑶欢表面看着是在安置物件,实则一颗心都挂在屋内动静上,因此还险些摔坏了东西,幸好尤七及时接住。
“瑶欢姑姑在想什么?”
“尤护卫。”瑶欢唤道,“没什么,一些小事情罢了。”
尤七却一副我看穿了你的神色,道,“我知道你在担心晋和公主。”
瑶欢一默,只当认了。
“你放心,王爷护她还来不及呢。”尤七一脸戏谑之色。
“啊?”瑶欢打起精神,想从尤七嘴里套出更多的话,“尤护卫此话何意?”
尤七怕说多了有损秦越清冷形象,带着瑶欢来到院门口,指了指门上的牌匾,“你看这个。”
瑶欢望去,牌匾上提了三个大字,望宁院。
“你可知这三个字有何深意?”尤七卖起关子道。
瑶欢紧锁眉头,尽力思考,望宁院,宁,周拂宁?
“莫不是……”瑶欢不可思议地捂住唇,这是盼望,是窥望,还是守望?
“你想的意思,他皆有。”
尤七则是满脸嬉笑,这是一种终于有人同他一样心情的快感,再也不是他一个人为秦越如此痴汉的行为而震惊了。
自从秦越认清了他的心,他的某些行为就开始不正常起来,起码与从前对比起来,那就叫不正常。
如平日里无事不入宫的他几乎日日进宫,只为瞧周拂宁一眼。
如从不爱多管闲事甚至避之不及的他,为了周拂宁挺身而出,心焦如麻。
如不近女色不识好颜色的他主动凑近诱引,勾人心魄。
诸此种种。
幸而尤七还不知道秦越曾夜闯深闺,否则还不知道那张嘴能不能合得上。
“所以瑶欢姑姑尽管放心在王府住下,若能时常劝解开导公主更好,我们爷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归宿。”
尤七说得尽兴入神,谁知他话音落,秦越已经走到院门口,他立刻噤声。
秦越没有异样,大步离开,尤七忙不迭跟上。
当他一路思虑该如何向秦越认错时,秦越却冷不丁道,“那柄番邦进贡来的匕首,赏给你了。”
尤七心中大喜,赶紧谢赏。
秦越也扬了唇,尤七总算是说了句可人心的话,他就是周拂宁最好的归宿。
现如今,还差一步。
她将是他的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3-04
15:09:47~2022-03-05
16:57: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柑柑鸭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君问更新未有期,巴山营养液涨秋池~】
【唔,小,小公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大宝贝好会啊,】
-完-
第38章
◎公主开窍◎
等瑶欢将人与物什都安置好进到屋子里时,
周拂宁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正出神。
她伸手在周拂宁眼前晃了两下,周拂宁才回神。
见是瑶欢,
周拂宁拉住她的手讷讷道,“姑姑,
方才他尽都承认了,所有的关心相助都是他有意为之而非不经意,
他当真看上我了?”
瑶欢稍惊,“公主都问出口了?”
这着实不在她的意料中,周拂宁瞧着胆小柔弱,竟敢将情意之事悬挂于口?
周拂宁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本来只是想简单试探一番……”
谁知越问越心慌,
就变成如今这样了。
“既然楚王都已承认,公主岂不是更无需担忧日后了?”
“他是看上我这张脸?”周拂宁摸着滑嫩的脸问。
瑶欢摇摇头,
“楚王不是贪恋美色之人。”
“那他看上我什么?”
“乖巧?”
“柔顺?”
“胆小?”
“还是会伪装?”
瑶欢虽然无奈,
但也摇头,“公主未免太低估自己,
你聪慧通透,心性坚韧,
都值得人喜欢。”
周拂宁不语,瑶欢反问,“公主对楚王,可有情意?”
“没有。”她一口否决。
她否定得太快,
像是要掩盖囫囵过去,
瑶欢轻笑,
“当真?”
“楚王年少成名,
是冀国的战神,
是摄政王,文武全才,又生得一副谪仙之姿,有人畏他惧他,可也不乏仰慕者众多,说实话,这样的旷世公子,若能得到他的心,并不容易。”
“你是觉得他一时兴起,只是逗我玩儿?”
“傻公主,奴婢在夸你呢。”瑶欢的手轻敲在周拂宁的额头,语气娇嗔道。
这是她们之间目前最为亲昵的接触,自然得根本无人在意她们是主仆。
瑶欢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般爱怜,她语重心长道,“奴婢希望公主能够如愿获得安稳,却也祈盼公主能在这条路上得遇良人,楚王身份太高,背后权势交错,确有不适合公主的地方,可若是公主亦有心,试试也无妨,奴婢总归是支持你的。”
“公主不必着急否认,此事需得慢慢思索品味,才可下决心,我们既已入楚王府,有了暂时的安稳,公主便有充足的时机可将此事细思慢想。”
周拂宁终是将瑶欢的话听了进去。
她在情感上没有天分,否则怎么会在母妃去世后留不住父皇的疼宠,也留不住择禹?
一次次的失去,让她渴望得到又害怕失去。
秦越这样卓绝非凡之人,当真会喜欢上平凡的她,处处为她,长久一生吗?
她终于在望宁院第一晚的辗转不眠中,认清了几次秦越对她吸引诱哄她不反对反心生悸动接近的缘由,她已在不知不觉中为护她助她的楚王殿下所吸引,甚至动心。
可她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心中更加沉甸甸起来,她陷入抉择,是朝他靠近,还是默默后退。
才初初有这样的想法,就被打断。
晨间方起,就听春玉来禀,“楚王来了。”
周拂宁:……
她赶忙梳洗穿戴,到外间时就见秦越坐在桌前,脸上并未有久等的不奈。
“殿下怎么来了?”周拂宁行礼问道。
“以后见我无需拘礼。”秦越道,“我来陪你用早膳。”
周拂宁嗓子就像是卡了东西,说不出话来,只能乖乖坐下用膳,其间秦越还妄图挽袖给她添粥,幸好周拂宁心紧眼尖,率先给自己盛了粥,又给秦越添一碗。
这顿早膳用的就像是过了一个早上那般漫长,用完后秦越要去上朝,嘱咐一句中午还会来陪她用午膳就离开了。
即便是想通秦越真对她有情这件事,周拂宁还是受宠若惊。
何止是她,屋内其他伺候的丫鬟听到此话,眸中皆不乏惊异之色。
昨日秦越亲自出现安顿周拂宁,他们可以理解为这是给皇帝面子,可耐心等待,陪用早膳,接下来还会有午膳晚膳,这真是说不清了。
一下子,府内丫鬟婆子们心里都有了数,王爷对这位琼姿玉容的北齐公主,甚是宠溺,更加将尤七先前的敲打记在心内。
也正是因为周拂宁现在名分未定,他们伺候才不可以掉以轻心,人好歹是一国公主,万一真成了楚王妃也不是没可能。
从前楚王府内只有秦越一位主子,以后将增添一位。
皇帝下旨将北齐公主赐给摄政王的事情,当夜就已传开,大家无一不在猜测皇帝是什么意思,是对周拂宁的厌弃?还是对摄政王的试探?
而所有人都一致觉得,按秦越的行事作风,他断不会给周拂宁好脸色,甚至无声无息将她折磨致死也不一定。
谁料,周拂宁入楚王府的隔日就有流言传出,秦越对她出乎意料的宠溺,不仅为她的住处亲提望宁院三字,还抽出时间来陪她用早膳,足以说明周拂宁在他心中的不同。
一时之间,外头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楚王府的后院看,想见周拂宁一面的数不胜数,都想瞧瞧能让摄政王柔情以待的女子长得何种模样。
秦珩也不例外,当他听敏德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心内就犯痒,一直挨到早朝散他才将秦越单独留下,叫到了勤政殿。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秦珩问道,他面带郁色,对外头的传言十分不满。
而秦越却故作不解,探着身子道,“陛下在说什么?”
秦珩心里急,想快些知道真相,“就是……就是外头都在传你对阿宁有多喜爱宠溺。”
“哦~”秦越将身子放松收回,“原是这个啊。”
见他还没有要直接解释的样子,秦珩更急,“你不是说只是将她养在楚王府,可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秦越安抚道,“臣这正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这与你对她好,陪她用膳有何关系?”
实则是秦越的行为过于反常,一点都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所以秦珩疑心更重。
“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对她的重视,想害她的人才不敢轻举妄动,包括太后,你转变得如此快,她岂会立刻就信了?”
秦珩焦急的心被浇上一盆冷水,平息了些,为错怪秦越而心内升起愧疚,“是朕错怪小皇叔了。”
秦越无奈地摇摇头,并不在意道,“怪臣没有事先与陛下说好。”
他越是这样说,秦珩就越是愧疚,小皇叔对他如此好,处处替他想,他还误会他。
“小皇叔可还有什么心念之物?只要朕有的都可予你。”
“臣什么都不缺。”秦越嘴角噙一抹暗笑。
缺的也已经拿回来了。
得知秦越在勤政殿,慈安宫也来人唤他,说太皇太后想见他。
这次秦越没有抗拒,随人往慈安宫去了。
“瞧你对北齐公主甚是满意,哀家也放心了。”
那晚宫宴她没去,可消息一点也没少听,本来她还担心他会因为秦珩自作主张往秦越府里添人而翻脸,谁知他不仅当场就应下了,而且对此事还多满意的样子,心内便放心不少。
只是她对周拂宁的印象不好,前脚还引得秦珩对她喜爱,后脚就勾得秦越对她另眼相看。秦越是什么样的人她这个做母亲的最清楚,绝非容易被人蛊惑之辈,可偏偏周拂宁将人拿下了,她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遂她也耐心嘱咐道,“她瞧着不是个心思单纯的,你好不容易有个看得入眼的,多宠宠哀家没话说,可你要晓得分寸,万不要被她迷了心智,免得日后闹起来,搅了你娶亲。”
此话一出,秦越心内嗤笑,果然还是改不了她这管不到又爱瞎操心的性子。
不过说到娶亲……
“母后可是又看上哪家了?”
上回的姚四姑娘,已是彻底没了希望。
太皇太后嗔他一眼,眼神尽是慈爱,“你既知道母后的心思,就该听话。”
秦越哼笑一声,“既然母后如此说了,儿臣也不敢再罔顾此事。”
话说到这儿,太皇太后以为秦越开窍了,心内正喜,下一刻却如置冰窖。
只听他道,“儿臣瞧晋和公主乖巧柔顺,欲娶她为正妃,母后意下如何?”
尽管话中尽是玩笑赌气之意,太皇太后仍是气血骤然飙升,又不得不强忍下与他争辩的心,强笑道,“成婚乃大事,应当细细思虑再做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