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殿下,方大人。”周拂宁忍着讪意见礼。
“公主还记得我?”方易阳温润一笑,有些意外。
他们只是在扬城有一面之缘。
“方大人长得好看,气质也好,容易让人记住。”周拂宁毫不保留夸赞道,这也确实是她对方易阳的第一印象。
当时她还想,他既能与秦越交好,必定也是表里不一。
眼下看来,表里不一是真,他私下居然是个喜欢关注流言蜚语还要拿到当事人面前说的人。
秦越沉了眉,见的第二面就这么夸,看来她对方易阳印象不错?
方易阳笑了两声,道公主谬赞后,在秦越阴恻恻的扫视下,才转回正题,“方才我是与王爷开玩笑呢,言语无状冲撞了公主,还请公主包涵。”
现在面对除秦越外的人,周拂宁习惯性谦卑,“没有没有,方才方大人说什么,我没怎么听清,更不会放在心上。”
她这般低眉敛目,方易阳朝秦越瞧一眼,仿佛是在说,怎么还是如此胆小?
秦越没心思理他,周拂宁对谁都自在客气,唯独他,拘谨又疏远。
在他们二人聊话的空隙,秦越拿过尤七手中的栗子糕塞回周拂宁的手中,道,“拿回去,我不喜欢吃。”
方易阳挑眉,他找哪门子茬儿?
尤七看着骤然空落落的手艰难地咽口水,爷,你明明喜欢。
周拂宁再次紧紧端住盘子,找到了个可以离开的理由。
“那我端回去。”
行礼告退一气呵成。
秦越手臂微晃,最后还是眼睁睁看着周拂宁离开。
哦,是他冲动了。
可……她瞧着十分自在。
因此秦越心中又有了细细思量。
周拂宁已走,秦越的目光一直未收回,方易阳与人说了几句都没回应,他无奈摇摇头,心下叹一口气。
“既然如此,我还是先走了。”
“不送。”
“……”
“你听得到啊?”方易阳看他。
秦越睨着他,“以后说话说重点。”
“我……”
秦越转身回书房,方易阳没走,又跟了进去,他总要为自己找找场子,“怪不得小公主怕你呢。”
“你懂什么?”秦越嗤之以鼻。
“我不懂?你说我不懂?”方易阳再好的性子都气笑了,“我虽未成婚,却也不像你寡了二十三年。”
嚓啦一声,秦越刚捏在手中的茶盏粉碎,茶水顺着手掌流淌。
“你别激动。”方易阳赶忙劝道,“若你不是逗着她玩的,可得好好用心。”
秦越止住了下一步捏碎他脑袋的动作,“自然不是。”
他想逗着玩,还需等到今年?
方易阳与秦越相识好几年,对他再了解不过,这样问也只是为了提醒他,怕他不懂□□,白生生错过一段姻缘。
照他来看,秦越与周拂宁性格差异虽大,但是互补,是般配的。
当他说出般配二字,秦越的情绪终于明朗。
“那你为什么把人气走?”方易阳发问道。
“她不会生气。”
“不可能。”
好心送吃食却被无情拒绝,谁能忍?
秦越静静看着他,不言语,不反驳,像是看无知之人。
方易阳不在乎,分析道,“她没表现出生气,是因为你的身份。”
秦越也不排除这个原因,她时时都在顾忌他的身份,所以拘谨。
“我的身份没法改变。”
“但你可以削弱。”
秦越脑子一通。
“今天天气好,夜晚正适合逛夜市赏星月,如月楼新酿了好酒,也可稍作品尝,王爷可感兴趣?”
灵光闪现,对赏风光这般风月之事不感兴趣的秦越难得应了下来,并道,“约上娉竹。”
方易阳笑意一僵,然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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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没了,没有营养液了T_T
问我爱你有多深,营养液代表我的心~】
【唔,感觉小公主会吃醋,虽然】
【方易阳和娉竹不会是一对吧】
-完-
第41章
◎奇怪◎
周拂宁才回到望宁院没多久,
尤七就过了来,告诉她晚上随秦越出门。
她多少还有些兴奋期待,因为她没有什么机会可以逛夜市,
来了冀国后,又一直被困在皇宫里,
忽然闻得可以出门逛街,她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简单收拾一下,
傍晚时分,她准时到府门口等待。
秦越已经在马车上,尤七充当车夫,坐在前方,拉着缰绳。
“公主请上马车。”
瑶欢便懂了,
她只有与尤七一同坐在外头的命,
尤七替她掀了帘帐,
在她入内后放下。
马车宽敞,
周拂宁完全可以坐得离秦越远些,可她没有如此选择,
而是落落大方坐在他侧边。
因感谢秦越带她出门,周拂宁便先开口,
紧接着晌午栗子糕的话题,“殿下喜欢吃什么?下次我做了再给你送去。”
“随意。”秦越淡淡答道。
“栗子糕也可以么?”
“嗯。”
“可殿下不是说不喜欢?”
“……”他忘了,“那就除了栗子糕。”
“哦。”周拂宁悄声应下。
周拂宁没忍住多盯着秦越看了两眼,他终于不再是见着她就温声细语嘱咐这儿嘱咐那儿了,
现在的他,
与从前一般无异,
可却后知后觉发现她变了。
从前的她面对漠然的秦越,
会害怕会紧张会看眼色,
而此时的她,明显自然了很多,只保留了看眼色的天性,她的心内仿佛认定,秦越不会伤害她。
但她的脑子又是矛盾的,她不愿意承认对秦越的又一步亲近与有意无意的依赖。
秦越也是憋得狠了,从周拂宁上马车开始,就已经被她一脸娇俏迷了眼,却又要装作满不在乎,以免她再次不自在。
周拂宁随口与他说两句,他就有些装不下去了。
他尽量让语调平缓,不显得过于关怀,他问道,“一会儿想吃什么?”
他们并未用晚膳出门。
忆起江都长运楼,周拂宁心下警惕,“殿下结账吗?”
上次她还为了能在临阳多停留些时日信誓旦旦,说到了冀国他想吃什么她都可以请,希望他不要记得。
“嗯。”小财迷,秦越暗唤一声。
周拂宁放下心,“我想吃盛州最好吃的。”
她说不出具体的名字,总之好吃的都想吃。
这回答与秦越的随意二字可相媲美,都叫人答不上话。
“那就先去谓和楼。”
待谓和楼到,周拂宁才感叹,不愧是楚王殿下带她来的地方,半点不寒碜,瞧着比长运楼还要精致华丽上三分。
只不过,傍晚时分本该是生意热闹兴旺之时,怎么这里反而没瞧见有客人去?
尤七解释道,“谓和楼的位置都需提前几日预订的。”
“那我们……”问到一半,周拂宁住了口,凭着摄政王的身份,还需要预订?
果然等尤七进去与掌柜的低声耳语了几句,掌柜的带着敬畏之色往他们身上瞧了几眼后,忙放下手中一切事务,要亲自带他们去楼上雅间。
谓和楼有三层,一层宽阔,桌椅之间并无任何遮拦,二层则是由道道屏风隔出空间,至三楼,有五间房,即雅间。
掌柜的安排他们入雅间,记下他们要的菜品,等伙计将茶水端来又亲自沏好茶这才离开。
门关上,雅间内更为寂静,楼下的说话声尽都不闻。
“这里比长运楼还要气派。”周拂宁不由感慨道。
秦越双眸有笑意,只要她满意便好。
不多时,门外有人敲门,随后推门而入。
先进来的人是方易阳,周拂宁下意识起身,“方大人?”
怎知方易阳错开身,后头又进来一人,是名女子。
周拂宁更加惊讶,这女子她见过,是茶花会上将秦越留下说话的丞相独女陈娉竹。
只不过陈娉竹看见她与秦越在一处是半点儿不惊讶,朝他们福身为礼,很是温婉。
“倒是王爷和公主早到一步。”
陈娉竹说话如莺,甚是好听,而且她对周拂宁全无半点轻视鄙夷,恭谨有加,是真正将她当成北齐公主对待。
眉目如画,气度超群,家世显赫有底蕴,无论从哪一点来看,她与秦越都极为相配。
她是被秦越和自己的心搅昏了,怎么忘了早在她与秦越之前,还有陈娉竹。
心悄然一缩,她身子尽量往旁边偏了偏,无人察觉,秦越除外,他随着周拂宁也将身子偏了过去。
周拂宁颔首,她是偷看时恰好听秦珌说过陈娉竹的身份,可在他人看来,他们应当不相识。
待几人皆入座后,方易阳才向她介绍道,“这位是陈相家的小姐陈娉竹。”
周拂宁再次朝陈娉竹友好微笑,心内却想着,秦越与陈娉竹的关系果然不一般,出来散步逛街也不忘邀她一道,也许今日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能与陈娉竹见上一面也未可知。
此时此刻的周拂宁全然忘记了秦越较含蓄地表明过心意这件事情,陈娉竹的出现,仿佛就是为她提供了借口,回避感情的借口。
“方才点了不少菜,一会儿你们若是还有什么想吃的,再加。”秦越对他们道。
他并没有专注看谁,可瞧在周拂宁眼里却成了别有深意。
“今日王爷做东,我们才不会客气。”陈娉竹笑道,有小小的狡黠之意,添在温良的她身上,顿时趣味丛生。
别的女子见了秦越板着脸拒人千里的模样都是畏惧小心,可陈娉竹却能言语轻松开着玩笑。
“我都不知道方大人和陈姑娘也会来呢。”
周拂宁是笑着说的,她本意在场的人都在说话,就她闷着显得另类,可等说出后,怎么品出了酸涩之意?
秦越纠正道,“是方大人做东。”
既是向周拂宁解释不是他邀陈娉竹,又摆脱了结账,一举两得。
被栓牢了用来背锅的方易阳缓慢转过眼球,睨着旁若无事正偷瞥周拂宁的秦越。
得,哄人拉他做垫背。
万没想到,悬挂在浩瀚星空的清月,也有落凡尘的一日,且他炙热起来,恐要将人烫化。
所以,万千世界无奇不有,尽管遣词造句不大恰当,但他只是想找个方式来形容秦越的变化。
人前他是无心无情权柄在握生杀不眨眼的冷面摄政王,人后,他是会为心爱之人掏出真心的秦越。
视线之余,方易阳瞥见陈娉竹的侧脸庞就再没有移开过。
陈娉竹似乎感受到有道视线将她笼罩,循着方向转过头来,与方易阳撞个正着。
被发现的方易阳心中一动,耳尖初红,先是对她一笑,而后缓缓收回目光,故作淡然,却又漏洞百出。
在方易阳转开眼后,陈娉竹仍是怔愣了片刻,她接着秦越的话道,“哦?是吗?”
“不辞辛劳夜以继日的方大人也有空邀我来品鲜赏月?”
周拂宁没想过短短一句会让在场几人心肠百转,尤其是陈娉竹,说话间竟无故带上几分尖刺。
她与方易阳不睦?还是陈家与方家朝中政见不同,导致她看不惯方易阳?若真不和,怎么会凑在一起,这顿饭还能吃吗?
一时间,周拂宁的肠子也绕了几圈。
陈娉竹说完,方易阳的脸色也不大好了,可他没有反唇相讥之意,浅浅笑意像是嵌在了他唇边。
“不敢当,真正夜以继日的人正坐在面前呢。”
周拂宁若是没有眼花,方才陈娉竹是娇瞪了一眼方易阳?隐有打情骂俏的意思了,她都能看见,何谈秦越。
她赶忙去看秦越,却瞧他平淡无波。
这是怎么回事?
恰好这时小二开始上菜,一道道样式精致,飘香四溢的菜品极致优雅地摆在他们面前。
秦越可以保持少与周拂宁说话,可改不掉给她夹菜,他喜欢看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模样,让人食欲大增。
周拂宁低头用饭时没有瞧见,方易阳往陈娉竹碗里夹了一块鱼,而陈娉竹没有拒绝,默默吃下肚,一切都那般和谐。
一餐餍足后在掌柜的热情相送下离开谓和楼,方易阳道,“今夜柳河池上有一场品香会,可去凑个趣?”
品香会?听名字倒是高雅,遂无一人反对。
路上方易阳向他们解释了品香会的来由,所谓品香会,便是由盛州的香粉铺子自发合力举办,引得百姓及达官贵人来观看品香,是一桩雅事,也是一桩生意。
从前类似的还有不少,每次都热闹非凡。
冀国风气开明,不少人可趁此机会邀心仪之人同游以促进感情。
等他们来到柳河池畔,已是人声鼎沸,喧闹不已。
人流涌动,周拂宁被人撞到肩膀身形一晃,秦越一把拉过人来护住,手不自觉已在她腰上。
方易阳有样学样,只是他只敢伸出手在陈娉竹周围虚挡着。
好不容易穿过人群到了较为宽阔的道路,秦越及时将人放开,周拂宁都没发现哪里不对劲。
望着岸上支起的一个个香铺,还有湖边沿岸停着几艘画舫,每艘画舫上都立着飘旗,上头写着的是出名的几家香粉铺子的名字。
“今年的品香会倒有新意,上去瞧瞧?”方易阳询问道。
秦越点头后,他们上了春峭阁的画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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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不喜欢这样,可我喜欢秦越◎
春峤阁,
名声最响,最受贵妇人与千金们追捧的香粉铺子,近几年,
在各地都开起了分阁。
虽是品香会,但陪同来的公子并不少。
上画舫后,
各自看各自的,几人分成了两路,
秦越与周拂宁,方易阳与陈娉竹,其余跟着伺候的人也尽都在不远处守着。
遇上喜欢的,周拂宁也会拿起香盒来闻闻,然后又放下。
几次后,
秦越不由问,“不买?”
周拂宁摇头,
“用不上。”
秦越思想一偏,
声音沉哑,“也是,
你够香了。”
因人不少,他们二人站得极近,
朦胧迷离的缱绻暧昧之感染上秦越的词句,周拂宁的耳朵被点燃,一路发红。
这话……听着不对劲。
她微一闪身,欲从秦越身边挤到另一面去,
谁知刚转身就撞上了人,
额角一疼,
她抬眸要去看,
被撞之人却不等她抬头,
侧身越过她陷入人群,然后快步下了画舫。
这人的身影极为相熟,像……
“小心些。”秦越将她扯回,语气无奈又宠溺。
“我不是故意的。”周拂宁按着额角,嘟囔道。
她将打断的思绪拾回,望着已经看不见身影的方向,跟着下了画舫。
秦越都没来得及将人捞住,只得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