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抒接起来,那头传来郑韬焦急的声音:“小抒,你没事儿吧?”
孟抒很平静:“你都知道了对吧。”
赵桂英得知被骗第一个联系的就是郑韬。
郑韬第一反应是哑然,但联系婚前婚后孟抒一家的些微反常,倒也说不上太震惊。
对比赵桂英的怒气冲冲,郑韬甚至有些庆幸:假如孟抒无父无母,孤伶伶一个人,那和他复婚的概率岂不是更大了?
所以他劝赵桂英不要冲动,等他这两天回去一趟跟孟抒好好谈谈。
可万万没想到,赵桂英转头就把事情闹大了,刚才打来电话还说要去告孟抒。
这可把郑韬急坏了。
“小抒,你别误会,我劝过妈,她就是不听,我想给你打电话来着,可手机号被你拉黑了,只能赶紧办了个张新卡……”
孟抒蹙眉:“什么?”
除了社交账号,孟抒因为他时不时发来消息屏蔽掉了,手机号只是取消了备注啊。
她满腹疑惑:“我什么时候拉黑你了?”?
112|阴私
数天积压下来的公务很快将日程填满,钟寅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
下午见完客户,赵菁进来汇报晚上的行程。
有个新项目刚刚落地,和政府那边打交道的人递话过来安排了饭局请他出席。
钟寅坐在办公桌后,手指顿在最近通话栏,沉默了片刻。
很多时候他的时间并不全部属于他。
这个认知早已刻在脑子里,但是最近却频频令他感到不快。
“需要推掉吗?”赵菁莫名觉得老板的气压更低了,思索着开口问道。
“不用。”钟寅神色很快恢复如常,把手机屏幕按灭。
包厢里觥筹交错,钟寅到的时候晚了些,微笑着赔礼:“抱歉,堵车。”
有个喝得脸色潮红的男人起身,手里递来酒盅:“别的不用多说,都在酒里了……”
这人面生,钟寅笑容没变,却不接他的话。
市长秘书李旭明忙过来拦住他:“说什么呢,钟总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已经很不容易了。”一面说着一面给钟寅让出往里的位置,低声道,“钟总,他新来的,您别介意……”
“李市长客气了。”
这点小插曲不过几秒,钟寅坐下后主动跟相熟的人喝了几杯。
重要角色来齐,饭局才正式开始。
一直到十一点多,钟寅率先起身离去。
一众人看着他上了车,站在阶下目送招手。
先前让钟寅罚酒的那人将这几位向来眼高于顶喜怒不形于色的官场老油条之异状看在眼里,忍不住纳罕:“李市长,我听说这钟寅就是个私生子,钟家那么大的家业,不可能都交他手里吧?”
李旭明看了看四周,拉着他上了自己车里。
先是点了下他刚才的冒失,等着他老实点头记下,这才回到正题,“钟家摊子是挺大的,子孙后代也不算少,只不过吧,这老天爷向来一碗水端平,不可能叫你两头齐全……就好比钟老爷子虽然四个儿子,可老大老二资质平平,老四呢,对家里的事情又不感兴趣,这些事不少人知道的。”
李栋明眯着眼,讲评书似的娓娓道来,“就剩下钟家老三,聪明能干,做事滴水不漏,一早抗了大旗。”
说到这里他突然啧了一声,话音一转,“不过呢,他这人好色,外头风流债一桩接一桩,据说那元配就是被他气得早产,生下一儿子便走了……”
旁边那人听得入神:“钟家老三就是钟寅的爹是吧,家里有儿子怎么让他进门的?”
“这钟应文向来百花丛中过,没听说过有续娶的想法,怪就怪在他那儿子,十四五岁出了事,也没了……”
那人瞪大眼睛:“好家伙,不会是……兄弟俩差几岁啊?”
李栋明睨了他一眼:“就差六岁。”
豪门大户的阴私向来有之,就连普通人家,也有不少因为利益纠葛闹出人命的。
“那时候不少人议论钟应文克妻克子,他的名声在平城也一落千丈,就在这关头,才接了外头的一个儿子,也就是钟寅回钟家……
这不前几年,钟应文死了,他手里的产业都顺理成章给了钟寅,你要说钟家人都服他一个后来的私生子,那绝不可能。
我跟他打交道有几回了,论狠劲儿轮脑子不比钟应文差,最重要的是,”李栋明嘴角浮出一丝讽笑,“他不会像他爹钟应文一样,死在女人床上。”
信息量太大,车上一时安静极了。
那人缓过神来,咂吧了下嘴:“二舅……”
李栋明一巴掌拍他头上:“马尿喝多了?!”
“这不是在车上吗,又没别人……”他捂着脸委屈巴巴。
李栋明撇开脸,心想着也不怪钟家把偌大事业都给一个私生子,与其叫一个个没出息的给霍霍了,还不如给别人背后议论几句呢。?
113|再见
钟寅忙碌的这几天,孟抒似乎也很忙。
消息发过去很久才回一句,有时候忙完到了深夜,只能抽合适时间打过去,可她接起来时语气有些无精打采。
吃过饭没有睡得怎么样这种话问完,她那边淡淡回复,然后就是沉默,没有半点询问他的意思。
钟寅眉头蹙起,手指捏紧手机。
他实在摸不透孟抒在想什么,从江城一回来,她就彻底脱离了他的视线范围。
时间点滴在沉寂中渗透。
片刻后他平静的声线传来:“嗯,不早了,早点休息。”
她应好,然后毫无留恋地挂断通话。
钟寅坐在书房办公桌后,盯着手机屏幕从通话界面变为漆黑一片。
闭上眼睛靠在椅背,眉宇间的阴郁和窗外夜色没什么差别。
一句不会勉强她本想以退为进。
可孟抒忽冷忽热的态度险些叫他耐心失控。
恨不得把她绑到身边,关起来,最好回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任何交流言语都要面对面,不放过她说话时脸上的一切情绪和神情变化。
钟寅刚才有瞬间很想这么做。
次日在邻市参加完子公司的剪彩仪式后,钟寅拒绝了晚上庆祝酒会的邀请,上车后命司机马上返回平城。
恰好窗外夕阳坠在天际,赤橙晚霞铺了半边,想来明天会是个晴天。
钟寅把手机放在耳边,等待音持续响着,直到自动挂断。
他连着打了好几次,无人接听。
车辆即将驶入平城市区,司机问:“先生,还是去孟小姐父母那边吗”。
钟寅沉默片刻,声音冷淡非常:“文汇。”
车子停到小区门口,钟寅胸腔里情绪翻涌,让司机上去敲门。
没过多久司机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有些慌乱:“先生,孟小姐家里没人,我问了邻居,她说这家夫妻离婚后再也没回来……”
因为自己没处理好的私人原因给珍姨带来麻烦令她自责无比,为了防止赵桂英再来骚扰他们,孟抒当天便跟他们说好要另找房子。
决定得有些突然,好在婚前她租住过的地方前段时间空了,联系过中介很快就搬了进来。
两年过去,这个小小的一居室没什么变化,除了租金上涨不少,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从前。
小区的治安并不严格,来往人员混杂,她很少在晚上外出。
这次因为特殊原因,孟抒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加快脚步上楼,声控灯应声亮起。
四楼到五楼的灯泡长久失修,这一段楼道暗了很多。
孟抒下意识慢下脚步,手伸进包里。
眼睛适应了昏暗,低着头翻出钥匙准备开门的一瞬间,有个高大阴影在楼梯转弯处挪动了下。
孟抒倒吸了口冷气,身体一下子紧紧贴到了墙壁上。
“是我。”
熟悉的低沉声音响起,男人朝她走近。
冷汗湿了脊背,孟抒抬眼看着他,一言不发。
“怎么不接电话,我差点报警。”钟寅的脸半隐在暗处,伸手抚上她的发顶,平稳的语气里带着担心。
孟抒缓了过来,默默转身,将钥匙插进锁孔。
钟寅很自觉地跟在她后面进去。
眼睛先在房间里环视一周,接着不紧不慢问她:“用不用换鞋?”
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别的原因,孟抒始终没有说话。
她走到桌边,背对着男人喝水。
“你一个人住这里不安全,去我那边吧。”
钟寅走过去轻轻环住她的腰,嘴唇贴在她发顶,声线低柔近乎气声,“嗯?”
玻璃杯握紧在手心,孟抒垂下眼睛:“钟寅,我离婚了。”
平静直白的叙述不带丝毫情绪。
刚才查到他们离婚的具体时间,钟寅那一刻是有些怒气的。
孟抒一点也没有对他提起过,倒像是在防着他似的。
但是这种愤怒稍纵即逝,更多的是如愿以偿的欣喜。
她终于还是回到自己身边。
除此以外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钟寅从背后抱住她,手臂稍稍收紧,眼睛微闭:“嗯,我知道。”
“以后我们不要见面了。”孟抒接着说道。?
114|软禁
老旧的小区墙体单薄,外面有人咚咚咚上楼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伴着一两声试图唤亮声控灯的咳嗽,渐渐远了。
再度安静下来。
钟寅在她说完那句话后便一直没有作声。
两人依旧是环抱的姿势。
但是被抱着的那个人是不需要做任何回应的。
如同他们这段不正当关系,始终都是钟寅强横要求才有的。
大手很轻易地扳过她的肩膀。
迫使孟抒不得不面对他逼问的目光。
指尖不动声色掐进掌心,孟抒看着他重复:“我说,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她在外面走了很久,发丝微微凌乱,素白的小脸上没有多余神情,唇瓣泛着淡淡的水光。
钟寅盯着她,语气还算平静:“发生什么事了。”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离婚后并没有拒绝同他去江城,那几天的相处回想起来也算得上难得的温馨平和。
现在她毫无征兆地冷淡,甚至说出这样的话。
钟寅断定,一定是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孟抒摇头:“没什么,我只是不想……”
肩膀上的手指骤然收紧,痛意令她皱眉。
“你不说我也可以让人查,”钟寅眉心凝着戾色,目光锋锐,“没必要浪费那个时间,对不对。”
孟抒微微退后了点,腰抵在桌沿:“钟寅,我不想这样下去了。”
她眼睛里总算有了些情绪,深呼吸一下接着说,“你也知道我们迟早要分开,早点结束没什么不好……”
“什么叫迟早分开,早点结束。”
他十分冷淡地将这种不算理由的借口打回去。
孟抒垂眼:“你妈妈来找我了。”
肩上的力道蓦地一松。
“她说让我不要多想,好好陪着你,等到你结婚会给我一笔辛苦钱……”
想到那个矜贵美丽的女人像是打量着物品估价的眼神,孟抒有点想笑。
“她知道我没有父母了,考虑得还挺周全的,说会送我房子呢。”
钟寅盯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
“但是吧,我还有手有脚,不至于沦落到卖身,”孟抒笑得酒窝深深,清晰地映在他的瞳孔中,“所以我拒绝了。”
不到半分钟的死寂后,男人转身离开。
门砰的一声关上。
孟抒忽然失力,整个人蹲坐到地上。
十点钟的小南楼灯火通明,人影攒动,佣人忙进忙出。
姜浣有时会叫朋友来通宵打牌,这个点吃晚餐是常事。
轿车引擎声毫无预兆闯进庭院,没等司机跑过来开门,钟寅已经下车大步走了进去。
“先生!您怎么来了……”佣人连忙迎上,一眼看到男人冷硬的神情,后半截话戛然而止。
钟寅直奔半敞着门的饭厅。
姜浣一身珍珠白真丝长裙坐在餐桌尽头,桌上布着各色佳肴,一眼看过去足有十几道。
这只是她一个人的晚餐。
“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美目中惊讶闪过,很快镇静下来,姜浣对一旁服侍她的佣人摆了下手,“下去吧。”
等人都退了出去,她才对仍站在门口的钟寅笑了下:“听说今天春城那边开业,刚忙完回来吧,坐下吃点。”
钟寅一言不发地立在那里看着她。
这是他血缘上最亲近的人。
他的母亲。
也是曾经毫不犹豫抛弃他的人。
钟寅长久不出声,冷锐目光有如实质,姜浣被看得再也掩不住心虚:“你……”
他总算开口,声线冷到极点:“
?
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钟寅出去时听到背后碗碟碎裂的巨响。
可惜了一桌饭菜。
管家胆战心惊地等在门外,钟寅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抬眼看向缀着零星银钉的夜空,语气平淡无波。
“最近外面空气质量不好,就不要让夫人出去了,她有哮喘,需要静养。”
这么多年来管家还是头一回听说姜浣有哮喘,却一点不敢反驳,只低着头应是。
“还有,让厨房减少菜量,她岁数大了吃不得油腻荤腥,最好做一些清淡的素食。”
管家额头冒出细密冷汗:“好的先生。”
“经常熬夜不利于身体健康,打牌也会让人情绪起伏不定。好好劝着她,早睡早起,规律作息……”
管家已经在抬手抹汗了:“好的……”
这不只是要软禁夫人,还要她生不如死啊。?
115|下雪(两章合一)
与小南楼这晚的兵荒马乱相比,平城某个老旧小区僻静得可闻虫鸣。
独居租房确实需要注意安全,孟抒睡前又检查了一遍门锁,这才回到卧室躺下。
电风扇摇着头将风徐徐吹到身上,轻微的零件摩擦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连带着心绪都变得很慢。
在决定去见姜浣之前,孟抒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托钟寅的福,姜浣所表现出那些毫不掩饰的倨傲和不屑并不能伤害到她。
彼时孟抒被他带在身边出席一些饭局,那样的场合里大家都是来谈生意谈合作的,身边有女伴再正常不过。
只是比起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交际角色,孟抒实在显得笨拙。
她还记得有一回对方示意她敬酒,轻视的态度随意得像是对待一件物品。没等反应过来,钟寅伸手拦下了,语气淡淡的:“她还小,不会喝。”
孟抒被他手臂挡在后面,听着对方调笑难得见钟寅怜香惜玉的言语,一颗心不受控地飞快跳跃。
转眼到了寒假,司机来学校接孟抒回去。
打开车门仍不见那个人的身影,她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年关将至,好在小楼里还有孙姨陪着她,相处的时间长了孟抒发现孙姨只是表面严肃了些,虽然依旧严格监督着她的饮食和作息,但她已经不会害怕了。
经历过家庭的重大变故,孟抒的性格变了很多。
以前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姑娘开始跟着孙姨学习各样家务。
孙姨做得一手好菜,看孟抒请教的态度认真,便也倾囊相授。
经历过几次失败,终于做出色香味俱全的菜品。
孟抒第一时间拍了照片给钟寅发过去。
咬着嘴唇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就在她准备撤回照片时,对面发来回复:“后天回去。”
看不出情绪的四个字让孟抒立马雀跃起来。
饶是习惯了等待,这种期待感也随着除夕夜晚逼近零点的分秒变得难熬起来。
孙姨没有守岁的习惯,孟抒让她早早上楼休息了。
独自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等了许久,一直紧绷的神经慢慢被室内的暖气侵袭,睡意覆盖而上。
彻底睡过去的那刻,孟抒似有所觉,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一双沉黑的眼睛注视着她。
钟寅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蹲着身似乎正想把她叫醒。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电视里零点钟声敲响,孟抒直接扑过去搂住了他的脖颈。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意,把她冰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孟抒几乎没有这样主动过,她感觉到钟寅一时愣住了一般,久久没有动作。
内心的冲动很快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羞耻和无措。
孟抒低着头松开他:“对不起……”她完全不敢抬眼,生怕看到他的不悦。
下一秒,他欺身压过来,吞掉了她的不安。
月余未见,两人亲得难舍难分,大手顺着宽松的睡裙摸进来,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孟抒情动之余又害怕被孙姨撞见,求他不要在这里。
可钟寅就像失控了一样,将她剥得精光按在沙发上便重重顶了进去。
腿心酸胀无比,孟抒吃痛,两臂打着颤抱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