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孟抒 本章:第33章

    即便如此也不敢叫出声,死死咬着牙忍耐。

    钟寅见状把手指递过去给她咬,孟抒哪里舍得,只望着他泪眼朦胧地摇头。

    可怜的模样激得他动作幅度更大,终于在孟抒泣不成声的哀求里将她抱起来,就这样连在一起上了楼。

    那阵子钟寅闲了下来,两人几乎时刻黏在一起。

    孟抒就像是无数个恋爱中的小女生一样,甜蜜得忘乎所以。

    直至钟寅带她去江城赴一个饭局。

    复古的西式餐厅,带着年节的氛围,孟抒被他拉着进了包厢,看到一对外表出众的夫妻。

    见他们牵着手进来,那位女士面露惊讶:“这是……钟先生的女朋友吗?”

    钟寅看了眼身边有些羞涩的孟抒,也不接话,只无声地笑了笑。

    对方脸上掠过一丝了然。

    不是第一次被带过去这个话题,孟抒努力忽略对面时不时投来的似有若无的打量。

    席间去了趟洗手间,收拾好心情再出来,孟抒却无意间撞见了令她瞠目结舌的一幕。

    那天钟寅喝了不少,一上车便闭目靠在一旁休息。

    孟抒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地开口。

    “我,我看到那个沈先生他……”

    钟寅眼睛半睁,朝她看过来。

    饭桌上和妻子恩爱无比的男人抱着另一个女人在走廊拐角激吻。

    这件事让孟抒震惊不已,她虽然有点不喜欢那位沈太太看自己的眼神,但是同为女性,她忍不住为她抱不平。

    等孟抒好不容易组织语言讲完,钟寅微微挑了下眼尾:“所以?”

    “什么所以……”她没明白。

    “结了婚各玩各的不是很常见,”他重新阖了眼睛,语气平淡,“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孟抒这下真的呆住了:“你的意思是,沈太太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钟寅才解释道,“他们两个本来就是联姻,共同利益才是第一位,这点一早就清楚了。”

    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宽慰“没见识”的孟抒,钟寅那天说了不少。

    在他们的圈子里,这样合作式的婚姻占绝大多数,人前配合着应酬,人后另有“真爱”,两相知情,互不干涉,实在算不得新鲜。

    “那你呢……你以后,也会这样吗。”孟抒听见自己轻得像梦呓般的询问。

    他现在还没有结婚,如果再过几年呢。

    这句话之后,钟寅彻底沉默下来。

    一切都有了答案。

    消失很久等不到他消息的深夜,前一刻亲密无间下一秒利落抽身离开的清晨。

    还有从不会主动向旁人介绍她的场合。

    她什么身份都没有,任由别人看轻又如何。

    这些事情,他是真的不清楚吗。

    喜欢一个人,原来不用他解释,便会自己骗自己。

    这大概是平生最难堪的时刻。

    孟抒匆匆扭头看向另一侧窗外,模糊的视线里,车窗清晰地照出了她的狼狈。

    路边相隔不远的玫瑰花摊前聚着一对对情侣,看起来那么甜蜜。

    今天情人节。

    外面下着雪,心里也是。?

    116|两清

    醒来时风扇定时已经停了,阳光从窗帘缝隙照在天花板上,光影水波一般浮动。

    孟抒热得额上出了层汗,起身呆坐了两秒,下床去洗澡。

    出来看看时间,她一手拿着包一手提了垃圾袋准备顺手丢下去。

    推开门的刹那,楼道里卷起小股的凉风掠过来。

    正好被站在面前的高大身影挡住了。

    孟抒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眼睛不由睁大:“你怎么在这儿。”

    钟寅也不回答,低头看看她手里的东西,开口时声音有点哑:“去哪里?”

    仔细看还是看得出他换了跟昨晚不同的衣服,孟抒抿了抿唇,径自锁好门朝楼下走。

    身后跟着不紧不慢的脚步。

    “以后不会有人再找你说什么,已经处理好了。”

    孟抒听见他这样说,心里还是有点惊讶的。

    毕竟那位钟太太举止谈吐处处透着倨傲,应该在钟寅面前也说一不二才是,没想到只过了一晚他便“处理”好了。

    “知道了。”她声音很平淡,头也不回,抬手戴上遮阳帽就要步下台阶。

    身后的男人大步上前拉住她的胳膊,眼睛紧盯着她抬起的脸:“我刚才说的听到了?”

    显然对她敷衍的态度很不满意。

    孟抒眨了下眼睛:“听到了。”

    钟寅仍没有放手的意思。

    无声对视片刻,孟抒恍然大悟一样:“我是不是该说谢谢你啊,那,谢谢。”

    她言语里的讽刺直白,钟寅毫无预料,怔然的瞬间被她挣脱手臂离开。

    孟抒丢完垃圾擦了擦手,连同湿巾一并扔进去。

    顺着路边的林荫走了一会儿,她蓦然停住脚步,后面那个随着她走路挪动的影子也停了下来。

    几次之后,孟抒有些不耐烦了,转头问他:“还有事吗?!”

    看见她情绪波动,钟寅反而缓和了神色。

    他知道她受了委屈,心里有气能发出来也好。

    可还没等他开口,孟抒已经迅速平静了神态,帽檐下的一张小脸板着:“如果你是想道歉,那没什么必要,因为我其实并不在意你妈妈对我说过的话。”

    她这无所谓的态度转变得太快,钟寅眼睛看着她慢慢眯起,像是在分辨这句话代表的含义:“什么意思。”

    不在意说她的那些话,还是不在意其他的。

    孟抒被他充满压迫感的眼神盯着,努力不去移开视线,声线稳稳的:“我已经离婚,以前说的那些条件自然也就不存在了。我们两清。”

    不管钟寅提出的那二十次是出于不甘心还是什么原因,她已经不再在意了。

    那位钟太太的话再难听,说的也是事实。

    等到钟寅和门当户对的女士结婚,没脸的只是她而已。

    这件事她很早就明白的。

    原本是想借着他母亲把这段关系正式结束,没想到钟寅还会在意她的反馈。

    那就干脆把话说明白好了。

    反正郑韬已经知道她所隐瞒的家庭情况,无论后面还会发生什么,她做好了准备去承担。

    只是跟钟寅,也该到此为止了。

    一切回到原点,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孟抒接受他的那点不甚明显的歉意,毕竟,她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支撑着说完这些话,孟抒也没了心情外出,低头绕过他快步回了住处。

    这次他没再跟上来。

    门窗紧紧闭上,孟抒抬手一摸,又是一头的汗。

    差不多结束了吧。

    她这样想着。?

    117|以前

    “我们两清。”

    随着坐的位置高了,见识过的人和事越来越多,钟寅已经渐渐敛了从前的脾气。

    或者说现在已经不需要通过外露情绪,便可以让对方感知他想要的是什么。

    也是有了些养气功夫的,大多时候都能做到面上心平气和。

    唯独到了孟抒这里,简简单单四个字,就能让他心底的火气压不住的往上蹿腾。

    她到底在想什么?

    钟寅克制着一把将她揪过来质问的想法,眼睁睁看着她跟个兔子似的,垂着脑袋溜走了。

    这时候他还算是很理智的。

    毕竟姜浣对她说的那些侮辱人的话,算得上是因他而起的无妄之灾。

    回车上冷静了会儿,钟寅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开始给她打电话。

    不接。

    又打了几个,后面直接关机。

    钟寅气得想笑。

    她是觉得这样就能躲开他吗。

    孟抒没了出门的打算,在家里一切照旧地做饭吃饭。

    临午睡前她掀开窗帘一角往楼下看了看。

    停在那里的迈巴赫已经开走了。

    她松了口气,又去洗了个澡,舒服地躺下休息。

    昨晚没能睡得安稳,现在心里放下一桩事,不知觉就睡了一个下午过去。

    脑袋有种睡过头的昏沉,缓了好久才反过劲来。

    晚饭吃得晚,刚收拾好碗筷便听到砰砰的敲门声。

    孟抒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

    她这里装了可视电话,此时那块巴掌大的屏幕清晰地映出男人没什么表情的俊脸。

    他又来干什么,白天说的还不清楚吗。

    孟抒直觉不好,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门。

    门被他敲的震天响,还没等孟抒回应,对面人家不耐烦的声音先隔着防盗门在空荡的楼道响起:“谁呀大晚上在这儿敲个没完?!”

    钟寅眼风都不扫对方一个,手上继续敲门。

    孟抒无奈地把门打开了,探出半个身子跟邻居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手上有事没来及开门,不好意思了……”

    邻居借灯光看了门口这衣冠楚楚的高大男人一眼,再看看笑脸盈盈满是歉意的小女人,没再说什么难听的:“下回注意点儿,家里还有孩子写作业呢……”

    孟抒连连点头:“谢谢谅解,下回一定注意。”

    对面门关上了,某人也已经不请自入。

    钟寅看着她合上门变脸似的换上一副平淡的表情,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这里不比你住的地方,每家每户距离很近,这样制造噪音是扰民。”

    孟抒不是好为人师,只是想提醒他顾及下别人的感受。

    为别人考虑的倒是充分。

    钟寅压着被拒绝联系的不爽,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抱臂直视她:“现在还不到十点,我的行为够不上扰民,还有,要是你接电话或者早点开门,我也不用制造噪音了。”

    合着还是她的错了。

    孟抒懒得跟他争辩,只想赶紧打发他离开,“还有什么事。”

    “既然这里住的不如我那里,搬过去不就好了。”

    男人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孟抒怀疑自己听错了。

    “白天不是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两清?”钟寅走近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色冷得像是下一秒就能掉冰碴子。

    孟抒忍不住屏息回视:“不然呢?”

    只见男人缓缓弯了唇角,一字一句告诉她:“不可能。”

    孟抒懵了。

    “现在搬,还是明天早上我叫人来搬?”钟寅回身扫视这逼仄的小空间,目光所及,她的物品并不多。

    眼看着他打量自己住处一圈真要动手的样子。

    孟抒忍不住气结,她真的很想问他,凭什么,凭什么现在还是对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样子。

    她不想跟钟寅起冲突的,不管是身型还是其他,孟抒自知无力与他较量。

    以前她惹不起他,现在更是。

    所以哪怕当初看清了这个男人,孟抒也丝毫不敢提出离开。

    装作乖顺,安静地当一个宠物一样。

    他需要的时候过来揉捏两把,没空的时候她也绝不去打扰他……

    现在呢,他又在干什么。

    四年过去,自己似乎仍旧没有选择的余地。

    权衡再三,孟抒再次选择了忍耐。

    她近乎没有志气地仰着脸说:“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钟寅这些年在商场摸爬滚打,观察对方已经成了本能,任何人的情绪都很难逃过他的眼睛。

    他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缓缓开口:“你现在在想什么。”

    钟寅不是没有思考过四年前她为什么能那么干脆地离开。

    重逢之后,从前的那些回忆更是被他一遍遍回放。

    倒不是后悔,他只是不允许自己在同一个地方失利两次。

    钟寅记得后来的她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忙碌的间隙见到她,一直低眉顺眼的,看上去很听话,很乖,省心得很。

    但其实再也没有主动给他发消息,不会给他拍路边的花,拍雨后的天空,拍精心做好的饭菜,不会用隐晦的方式说想他……

    人是不可能回到过去的,钟寅停止深想,把一切归结于时机不对。

    他那时确实太忙,两人面对面的交流几近于无。

    所以现在钟寅很想知道,她真实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墙上挂钟的细微走动声仿佛近在耳边。

    他的目光过于锋锐,孟抒慢慢垂下眼睛,开口时声音轻轻的。

    “还跟以前一样,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行吗……”

    钟寅整个人恍若雕塑,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孟抒直接将他的反应归为默许,脸上重又挂了笑抬头,带了点刻意讨好的意味:“就是今天有点晚了,明天吧,明天早上我就离开平城。”

    钟狗:你到底在想什么

    小孟:你确定要听吗

    钟狗:…确定

    小孟:门外那边,自己走?

    118|逃跑

    他太高了,垂下头时遮住灯光,眉眼都埋在阴影中,孟抒抬眼看着,分辨不清此时他脸上的表情。

    只是话音落下的这一刻,身体竟本能地察觉了危险,像是有头猛兽无声地冲她竖起浑身毛发,散发着随时要扑咬猎物的凶狠。

    孟抒呼吸一滞,左脚下意识地后退。

    钟寅忽然抬手抚在她的脸侧,指尖冰凉碰触到那块皮肤,激起一阵寒意。

    “不想搬就算了,”他语气刻意放缓了,手上轻柔地给她把头发拨到而后,温和的姿态让孟抒怀疑自己方才的警觉只是出于错误判断,“就是担心你一个人住这里有点不安全。”

    孟抒有些慌乱地眨了下眼睛,微微偏头躲开他的手:“我以前在这里住过,挺安全的……”

    她一时吃不准钟寅的意图,这突如其来的低姿态隐约透着怪异。

    男人从善如流地点头:“好。”而后语气如常,叮嘱她早些休息,转身走了出去。

    门锁发出咔哒的轻响,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远了。

    老旧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一股陈旧的气息陌生地充斥胸肺。

    双腿机械重复着下楼的频率,直到迈出楼梯口。

    钟寅站定稳了下呼吸,回身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那扇窗户,不知过了多久,窗帘后面的灯光终于熄灭了。

    他缓缓阖上眼睛,夜风将平静的假象一寸寸凌迟绞碎。

    孟抒侧躺在床上,听着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轮胎碾压粗糙地面驶离。

    紧绷的警觉稍微放松了些,大脑却丝毫停不下来。

    钟寅刚才,到底想做什么。

    四年前的那次离开虽然算得上顺利,可他当时也发了很大的脾气。

    对比起来,他今天的平静更像是压抑的警告……

    孟抒睡得极不安稳,勉强到了入睡边缘,楼下响起嗡然噪动,垃圾车已经进到小区作业。

    只收拾了重要的证件和手机这些必需品,单肩包还不算太重。

    凌晨五点,大多数人还在沉睡中。

    孟抒尽量放轻动作开关门,没留意楼道里那盏老化已久的声控灯倏然亮起。

    垃圾车刚驶过,喷过消毒液的空气有些刺鼻。

    孟抒低头屏住呼吸,加快脚步朝外走。

    此时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了,大概是太安静,四周有种区别于白日的空旷。

    走出小区,是条不甚宽阔的街道,两边零星停着车辆。

    “要去哪里。”

    她整个人僵住了,脖颈生硬动作扭转脸朝他望去。

    男人从树下阴影里走出来,步伐带着掌控一切的沉稳。

    他靠近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孟抒脸上的错愕神情,再次发问,“要去哪里。”

    车门砰的一声从里面关上。

    所有情绪都在骤然密闭的空间放大。

    “钟寅!你把东西还给我……”

    孟抒急得直拍他。

    她的单肩包被扯下扔在一旁,手臂刚伸过去就被大手握住,顺势一带,半个身子都被抱住了。

    孟抒不知道他在这站了多久,只是两人身体接触的瞬间,皮肤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湿冷。

    “离开平城,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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