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他笑了。
「吵醒你了?」
我摇头,睁着水光潋滟的眼,静静望着他。
于是他便走回来,蹲下膝盖,大手摸摸我的脸颊,温声,「要入秋了,朔州的狐狸皮很好,我猎两匹回来给你做衣裳,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说要给我东西。
我却摇头,反倒从枕下摸出个平安符塞给他。不等他反应,便缩进被子。
外面静了静,他一把扯开被子,不顾我挣扎,重重一口咬在我后颈上。
骂道:「小狐狸精,等我回来收拾你。」
接下来几日,府里都忙着为侯爷出征做准备。暗地里,主母也将他庶弟带来相看。
庶弟和威武堂堂没有半分关系,酒色掏空的浪荡模样,一见我眼睛都直了。
「好,好!」他问主母,「什么时候抬过来?」
主母嗔笑他一眼,无奈对我道:「瞧他猴急的,要不就初九的好日子吧,你放心,嫁妆我都备好了。」
说是商量,其实我也没得反驳。依旧那副怯怯上不得台面的神情,小声道:「凭夫人做主。」
其实这庶弟的底细,伏厌都查了。虽是高门子弟,却天生不足,专门娶门第低微的小姐,折磨死了两房,京城没人家敢嫁。
「我去杀了他。」伏厌捏紧拳头,额筋暴叠。
我按住他肩膀,瞟他一眼,「在家怎么说来着?你若下了决心,便要改了这暴烈性子。外头你装得怎么浑都可以,心里要稳。」
香烟袅袅,拉开佛龛,一尊观音,一个牌位。
「你娘的仇,我会报。你干干净净,不要沾血。」
成为所有人眼里唯一能够格的侯府继承人。
伏厌眼睛刺红,「那谁来护你……」
我不作声,强硬推着他离开。
关上门,执香三拜,我温柔望着亡人牌位,轻声呢喃。
「落子无悔,若我这一棋下得对,阿姊,你在天之灵,便护佑一下喜儿吧。」
转眼到了初七。
武陵侯出征,我站在人群外,泪眼朦胧与他对视了一眼。
武陵侯容瑾总是忘不了那一眼。
行军走了两日,他连梦里都是伏喜送他那天,怯怯泛红,不敢哭的模样。
谁欺负她了?
他难以抑制胡思乱想。
这很不应该。伏喜算什么。一个乡野村妇,有几分姿色,他年轻风流时这种货色都不放在眼里。
他烦躁蹲在江边捧了把凉水浇在脸上。
可他低头,水里便浮现伏喜圆圆的眼睛,小狐狸一样眼尾微挑。总是怕他,又悄悄偷看他。
他出神盯了一会,忽然恼怒起来,砸了块石头,水波荡漾,伏喜消失了。
心里却没有舒坦,堵着,愤郁。
索性起身,怀里又掉出个小玩意。一枚平安符。
容瑾冷冷看着,没有捡。丢了吧。什么破烂东西,值得他放在心口。
他脚尖转动。
心头却跟着一扯。烦死了。容瑾转过身,飞快把平安符捡起来。
他想,伏喜真的很麻烦。
但就这一丢一捡,使他发现平安符背面还有个夹层,翻开一看,有一张字条。
上面的字笨拙认真,看得出执笔人很努力想写好。哪怕这仅仅是床上男人偶来兴致,握住手教她临的几笔他的字迹。
她写了他的名字。求了他的平安。
末尾,才用一行小小的蝇头小字,犹豫着,告诉他:
【主母已替妾许夫,侯爷不必挂念。】
第2章
容瑾额筋突突,捏紧字条。
蠢女人。
李氏能给她找什么好夫婿。被人卖了还感激呢!愚蠢至极,管她要嫁谁。被玩儿死了可别来他梦里哭!
他阴沉着脸,翻身上马,头顶天空倏然炸开一道雷。
初九不算好日子。秋天第一场雨,落得格外凶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