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奇怪:“是江挽星让你来的?但我之前已经跟江挽星商量过,我不要红盖头,不然连路都看不清,他难道忘记了?”
“这就不清楚了。”嬷嬷慢慢道:“但那边吩咐过,一定要给您盖上红盖头。”
裴十安想伸手把红盖头揭下来,嬷嬷却按住他的手,提醒道:“小少爷,还是听话一些好。惹恼了那位,可不是闹着玩的。”
裴十安听到嬷嬷的话,默然了片刻。
在他的印象里,江挽星对谁都和颜悦色,哪有这么大的架子,这位嬷嬷也许是误会了什么,才会这么怕江挽星。
但只是一个红盖头而已,江挽星要他盖上,那他盖上就是了,在这种小事上计较没有意义。
接下来几个时辰,裴十安在众人的簇拥下一会儿走一会儿坐,被摆弄得晕头转向,眼前还被红盖头遮着,只能垂着眼睛看别人的鞋尖。
他悄悄打了好几个哈欠,累得头晕眼花,直到面前伸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裴十安这才意识到要拜堂了,连忙把手交过去,指尖刚碰到一起,对方就像怕他跑掉一样,立刻紧紧抓住。
他的动作太强势,完全不像平时的江挽星。
而且抓住他的那只手,掌骨似乎更宽大一些,指腹还生着薄茧。
江挽星的肌肤应该更细腻才对。
裴十安有些疑惑,但很快就觉得是自己太多疑,众目睽睽之下,难道还能换人?
那只牵住他的手带着他上前,一起拜堂行礼,裴十安第一次拜堂没经验,夫妻对拜的时候差点跌倒,幸好对面的人扶住了他。
“小心。”头顶响起的低沉声音里,似乎隐含着一丝笑意。
裴十安:“……”
裴十安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云暄欺压多年,留下了心理阴影,到现在已经变成梦魇一般的存在了。不然他怎么会在这时候听到云暄的声音?
裴十安感到后背发凉、汗毛倒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直到赞礼人说到“送入洞房”,他才缓过来一些,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刚想揭下盖头确认一下,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在一片起哄声里,裴十安只能紧紧搂住对方的脖颈,他一直提心吊胆,怕自己掉下去,但所幸最后还是被稳稳放在了床边。
然后就是喝合欢酒,那酒的味道有点怪,他喝了一口便满脸通红,身上也跟着发热,像是有一团火从胃里一直烧到四肢百骸。
“挽星,我……”裴十安刚想和江挽星说些什么,就被闹喜的人打断了。
房间里热闹了一会儿,又全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个。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花烛燃烧发出的细微声响,宾客的欢闹声都隔得很远。
裴十安身上不舒服,心里也很难受。
这和他之前跟江挽星商量的流程完全不同,明明他和江挽星商量的是两人都穿新郎官的婚服,一起敬酒,结果现在他盖着红盖头,独自坐在新房里,像一个娇羞的新娘子。
他打算等江挽星回来再好好理论,但他脑袋里混混沌沌,思绪一会儿连续,一会儿又断开,想好的质问的话也忘得一干二净。
而且他身后很空虚,期待着有东西能填满,那种焦躁不安的情绪简直要把他逼疯。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就像那晚……云暄欺负他的那晚……
当时云暄给他下了药……
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如银的月光倾泻满地,甚至溅到了裴十安的脚踝。
裴十安坐在床边,脑袋上的红盖头还没有扯下来。
他竭力忍耐着体内的燥热和渴望,却还是心烦意乱,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胀得发疼,让他连开门的动静都没听到。
进来的人走到他面前,手指牵起了红盖头的一角,却没有立刻扯开。
裴十安这才注意到有人来了,这时候除了江挽星,不会有人再进新房。
他放松了警惕,主动扑进来者的怀里,那人连犹豫都没有,立刻稳稳接住他。而裴十安此时像一件刚从汝窑里取出来的瓷器,身上高热的温度让人爱不释手。
抱住他的人似乎低笑了一声,然后俯身,隔着一层红布珍惜地吻了吻他。
因为看不见红布下面的具体情形,这个吻稍微偏离了一些,只落在裴十安的鼻尖。半遮半掩的暧昧,更让人心痒难耐。
裴十安一面贪恋地往他怀里钻,想和他更亲密地接触,一面断断续续地问:“江……江挽星,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下药倒是下了,不过——十安弟弟,你要不要再看一看我是谁?”
盖了一天的红盖头被揭下来,裴十安费力地撩起眼皮,就看见了一张俊美异常的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裴十安直到这个时候,都没有怀疑和自己拜堂的人不是江挽星,只是怔怔问:“云……三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今晚是我和你的洞房花烛夜,我不在这里,还能去哪?”
“洞房花烛夜?我和你?”裴十安心头一凛,勉强答道:“三哥,别开玩笑了,我都已经和江挽星拜过堂了。这是我和江挽星的洞房花烛夜才对。”
云暄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慢慢道:“你确定和你拜堂的是江挽星?”
裴十安彻底愣住。
瞬息之间,裴十安就回想起送来红盖头的陌生嬷嬷,握着他的那只覆着薄茧的手,还有他在行礼时听到的云暄的声音。
难怪他一整天都觉得不对劲,总觉得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云暄居然众目睽睽之下瞒天过海,把他带来了这里,还哄着他成了亲!
裴十安用仅剩的力气推开云暄,爬起来就往门外跑,云暄也没有拦他。
但因为被云暄下了药,裴十安浑身都像没有骨头一样软,刚下床就跌坐在地上。
云暄叹息了一声,过去把他扶起来:“都已经是太子妃了,怎么还冒冒失失的?伤着没有?”
裴十安悲愤交加:“滚!谁是你的太子妃?”
“那么多人看见我们成亲,还看见我把你抱进了新房,你说谁是我的太子妃?”
云暄把他重新抱回床上,裴十安觉得身上一阵阵热潮涌来,几乎要把他淹没,他艰难地喘息着,但就是不肯抱住云暄。
云暄熟练地挑开他的衣带,微凉的指尖在他的腰间摸索着。
裴十安这时候的身体敏感得厉害,一点也碰不得,却还是咬紧牙关打开他的手,誓死不从。
云暄也不着急,一直很耐心地做着前戏,吻着他裸露在外的肌肤,还隔着婚服揉着裴十安的臀肉,软软的,像一只熟透的桃子。
裴十安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抵在他和云暄之间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在他的防线濒临崩溃的时候,云暄却又退开了一些距离,也不知道哪来的好兴致,就那样打量着他眼角通红、情难自禁的狼狈模样。
裴十安都想骂人了:“你要做就做,不做就滚,别在这吊人胃口!”
云暄却笑起来:“我只是想仔细看看你穿婚服是什么样,这几年我一直想着,连做梦都会梦到。真的见到了,又发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得多,幸好把你抢过来了。”
裴十安把头扭到一边,咬牙憋出两个字:“无耻。”
云暄眼底深暗,淡淡道:“我倒是试过做个坦坦荡荡的君子,守在你身边,等你慢慢喜欢上我,可是太纵容你的结果,就是你当着我的面说要和别的男人成亲。”
裴十安绝望于今后再也逃不出云暄的手心,连他说了什么都没认真听,只是赌气道:“我不喜欢你,就算你把我骗过来成亲,给我下药,我也不会喜欢你。”
裴十安没指望云暄会因为他这句发泄情绪的话有所动摇,但云暄却真的沉默良久,才状似不在意地说:“没关系,一辈子很长,你总有一天会想通的。”
云暄一面说着,一面抚摸着裴十安的脸侧,另一只手开始解他繁复的婚服。
裴十安挣扎了一会儿,但云暄一握住他那里,裴十安就浑身痉挛地释放出来,双目失神,两颊一片潮红。
云暄也诧异于他身体的敏感,垂眸看着手上沾到的一些液体,片刻后,居然送到唇边舔了一下,似乎想尝尝他的味道。
裴十安已经脸上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变,变态。”
云暄取笑他:“怎么碰一下就这样了?你就这么喜欢三哥碰你?”
裴十安还在嘴硬:“谁说的?我,我才不喜欢……”
“那我不碰你了?”
云暄竟然真的收回了手,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裴十安原本还想忍一会儿,但药效越来越磨人,身上像有虫蚁在爬一样,让人烦躁得恨不得把肌肤抓破。
身后也越来越湿润,渴望着被什么东西填满,那种空虚感实在难以忽视。
裴十安向来信奉“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句名言,当即决定服软,攥住云暄的衣带,低声道:“三哥,求你和我洞房。”
云暄低笑了一声,俯身按住他的手腕,很有耐心地吻住了他。
裴十安新婚之夜被云暄下药,度过了没有尊严但快活的一晚。与此同时,裴府却一整夜都灯火通明,下人进进出出,气氛凝滞。
“小安是什么时候失踪的?明明一直有人跟着,怎么会突然不见?”裴母急得落泪,对着跪了一地的下人质问。
下人嚅嗫着答:“一个嬷嬷把少爷扶上了花轿,我们以为那是江府的人,所以没有阻止。当然也派人跟着一起去了,但派去的人到刚才才回来,都说刚拐过街角就被打晕,醒来的时候早就不知道少爷被带到哪去了。”
裴父也眉头紧锁,虽然心焦,却也只能先安抚裴母。
一片忙乱中,他看见身着婚服的江挽星站在门口,面色苍白,像丢了魂一样。
裴父怀疑拐走裴十安的是江府的仇家,把江挽星叫了进来。
“挽星,你有什么线索吗?你想一想,谁最有可能在你们的大婚之日绑架小安?”
江挽星闻言,立刻回道:“一定是云暄,或者就是宁砚——宁砚呢?他今天一天都没有出现,是不是和他师父勾结在一起,把小安藏了起来?”
裴父深吸了一口气,吩咐下人:“快去把宁砚给我叫过来!”
下人连滚带爬地去叫人了,江挽星却连这一点时间都等不及,伸手把下人拨到一边,亲自去宁砚的院子里要人。
宁砚的院子在一处极偏僻的位置,他生性喜静,所以远离人群。江挽星找到他院子里的时候,发现连一个服侍的下人都没有。
他径直推门进去,一进屋里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地上还摆着好几个空酒坛子。
宁砚坐在窗边,半阖着眼睛,手里拎着一个酒壶,正静静看着外面的几杆翠竹。
楚寻青也坐在他的对面,此时垂着眼睛,一言不发。
宁砚听见有人推门而入,抬眼看了看,认出来者后,语气冰冷道:“洞房花烛夜,你不和他待在一起,来这里做什么?”
江挽星咬牙道:“什么洞房花烛夜?别做戏了,我知道是你们两个把他藏了起来!楚寻青,你那天还在亲他,分明是不甘心,所以才联合宁砚抢亲……”
宁砚怔住,手里的酒壶跌到地上,摔得粉碎,酒液淌了一地。
他也顾不上那酒壶,立刻起身追问:“你说什么?抢亲?裴十安被人抢走了?”
坐在他对面的楚寻青,也跟着睁开眼睛,月光落进他的眼底,霜寒一片。
江挽星紧盯着宁砚和楚寻青的表情变化,想从他们的反应中判断出事情的真相,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好像真的不知情。
宁砚因为喝了不少酒,脸上还泛着酡红,和他清冷的外表极不相符。
见江挽星迟迟不回答,宁砚眉头紧皱,又问了一遍:“究竟怎么回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裴十安也会被抢走?而你居然连是谁做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