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后,他们都没有问我考得怎么样,怕给我压力。
但我想自信一回。
我悄咪咪在妈妈耳边说道:
「妈妈,我觉得我这次考得很好,到时候我们一起用奖学金去旅游呀。
「去看海!」
妈妈说过她想去海边捡贝壳。
她忍不住笑着把我搂进怀里,「诶呦,好好好,还是我们清清厉害呀。」
鼻间是妈妈的馨香,怀抱里带着温热。
不知道怎么,我脱口而出:「妈妈,我爱你。」
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转身跑走了。
我没看到的是,她愣在原地,眼圈一点点泛红,沉默了很久,才沙哑着声音道:「清清,妈妈也爱你。」
我回房间匆匆洗漱完就往床上趴,眼珠直打旋,困意上头,没几分钟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
四周没人后,周妈妈提起来的精气神瞬间垮了下去,神色恹恹。
她走到桂花树下,站了很久。
枝梢的风铃长时间被人遗忘,风吹日晒下,已经蒙了灰。
她伸手去取,却没想一阵风过,先她一步吹弯了梢头。
瓷做的风铃直直坠地,四分五裂。
她眨了眨眼。
泪水毫无预兆落下,心像是被硬生生剜空了一块。
脑海中有两个小人。
一个安慰她,「挂这里这么久都没人动,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碎了就碎了吧。」
另一个穿过逐渐被遗忘的记忆提醒她,「这是你曾经很重要的东西。」
她踮起脚,张开双臂跳着生疏的舞蹈,中间还忘了几次动作。
忽地,她低声道:
「你看,果真是快忘光了。
「什么都不记得地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这几年,她怕孩子们担心,一直强迫着自己看病治疗,药大把大把地吃,暗地里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表面上在变好,实际上是因为她在遗忘,渐渐遗忘那些痛苦的记忆。
风平浪静的人往往在自我毁灭中活着。
她骗过了所有人,却没能骗过她自己,日积月累,那些记忆已然和她融为一体,失去了那些痛苦的同时也在失去自我。
苍白的手指抚上枝叶,因为虫害,叶片被吃得七零八落。
「对不起,都没注意到你生病了。」
她找出家里以前没打完的农药,先是对着生了虫害的桂花树仔细喷了喷,然后带着剩下的大半瓶回了房间。
......
房内,女人衣着整齐,静静躺在床上,垃圾桶里是空了的药瓶。
伴随着身体剧烈的疼痛,她渐渐开始出现幻觉。
恍惚间,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寄秋,寄秋。」
一声声语气熟稔,已经很多年没人这么叫过她了,记忆里的那个人早就牺牲在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没有葬礼,没有立碑,甚至连祭奠都不能。
她睁开眼,朦胧的白光里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多年不见面容还是清俊刚毅。
「亦柏,是你来接我了吗?」
她缓缓弯起嘴角,艰难伸出手,朝男人递去。实际上房间里什么也没有。最后,她的手臂慢慢脱力垂下,床上的人渐渐合起眼。
房门紧闭,整夜再没人进出。
33
生命的底色似乎是无尽的悲凉和落寞。
当一个人开始对另一个人产生回忆时,就是和这个人的缘分快要结束的时候了。可惜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在寻常的一个早上,妈妈睡着了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她是喝药走的,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救不回来了。
床头桌上留着一封简短的告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