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上,遇到了罗绮等人。
罗绮依旧光鲜亮丽,似乎毫不受最近舆论影响。
在街头,罗绮喊徐白:“徐小姐!”
徐白略感意外。
她与罗绮在同一个舆论漩涡里快两三年了,她们却从未交谈过。
罗绮是很高傲的,不愿自降身价。
徐白停住脚。
罗绮站在她面前,面上虽然没有带笑,却也不算严厉:“徐小姐,能否耽误你半小时?我想请你喝杯咖啡,与你聊一聊。”
徐白:“可以。”
她对萧珠说,“你同阿苒去看首饰,等会儿来找我。”
萧珠点头,非常听徐白的话。
瞥一眼罗绮,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格外有深意,不像个八九岁的女童。
罗绮怔了下,萧珠已经转身和冯苒、徐母走了。
徐白随罗绮进了对街咖啡厅。
“徐小姐,我先请求你。”罗绮认真开了口,“不要哭。咱们不管聊什么,都只是解决问题,我不想你用哭哭啼啼的办法来逃避。”
徐白眉头微微一拧。
她极少受到这样的轻待。哪怕是最严厉的教授,都不会觉得她是个只会哭哭啼啼的软弱娇花。
罗绮却是这样看她。
“罗小姐请说。”
“最近对头报社为了销量,不惜抹黑我。我想请你与我合照,澄清此事。”罗绮说。
徐白:“我好些日子不读报,最近有什么新闻,罗小姐说给我听听。”
罗绮一噎。
她似乎没想到徐白会如此回答。
侍者上了咖啡,徐白没动,只是静坐看着罗绮。
罗绮微微蹙眉:“徐小姐,你应该知道……”
“你不是这个城市每日升起的太阳,我的眼睛不会成天围着你打转,罗小姐。”徐白说,“既然你找我,那么请你把事情说明白。”
罗绮隐约感觉,自己似乎被将了一军。
她努力坐正,让脊背笔直:“说我与少帅会订婚。”
“这是假消息?”
“自然。你才是他未婚妻。”
“报纸怎么写我的?”徐白又问。
罗绮:“额……”
因为报纸上,几乎没怎么牵扯到徐白。哪怕有,徐白也是可怜人,落魄了还要成为罗氏女的踏脚石。
一时沉默。
沉默时间越长,罗绮越尴尬。
“徐小姐,我想你懂……”
“你话都说不利索,前言不搭后语。我坐下来这半日,你连一句完整的概况都没讲明白。你是这样求人办事的?”徐白问。
罗绮愕然看着她。
一时不知是紧绷,还是愤怒,她手肘僵硬着动了下,把自己面前的咖啡打了。
徐白站起身。
褐色咖啡流淌,落到了罗绮裙子上。
徐白看着她慌乱站起身,表情安静。罗绮一直要控制情绪、表情,故而她整个人似坐立难安。
“罗小姐,看样子,你需要收拾的事,不止一件。你慢慢来,一件件理清楚。”徐白道。
转身,瞧见她乳白色连衣裙与羊绒外套全部沾染了咖啡渍,而她正一脸懊恼,徐白声音圆润告诉她:“不要哭,罗小姐,哭哭啼啼解决不了问题。”
罗绮猛然看向她。
徐白不待她再开口,转身离开了咖啡厅,去金饰铺子找萧珠了。
路上,她还在想:“原来,罗家与罗绮这样轻视我。也对,我在他们眼里的确毫无价值。”
哪怕自己低入尘埃,听到罗绮叫她别用啼哭那一招的时候,徐白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不仅没有地位,甚至没有灵魂。
罗家,简直把徐白看得比一根羽毛都轻。
“欺人太甚。”徐白倏然有了点怒火。
第127章
摸她的头
徐白见到了母亲、萧珠和冯苒凑在一起看金饰时,心情好转。
那些愤怒,也消散了。
她管罗家和外界怎么看不起她。她反正是站稳了脚跟,得到了很多,心里不再发慌。
谁的一生,又是遂顺平安的?
罗家这样贪婪傲慢,又有钱,早已被人盯上。
徐白犯不着跟罗家的人生气,他们的苦日子快要来了。
从金铺出来,遇到了萧令烜。
他的汽车从街上路过,似乎是瞧见了石锋站在车边,叫副官停车靠近。
“……买了什么?”他推开车门下来。
萧珠:“我们不买什么,就是看看金饰。陪阿苒姐看。”
冯苒和徐母比较紧张。两个人脸上挂着恭敬又礼貌的微笑,不太敢说话。
“你有喜欢的吗?”萧令烜问女儿,“喜欢的话,也替你打一些。”
不待萧珠回答,转而问徐白,“女孩子多大需要准备些贵重首饰?”
徐白:“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她从小有一些,几时有的没太在意。
不怎么用。
她留洋时,母亲交给她带上,以为应酬上用得着。后来学费太贵,超过了大帅夫人预付给她的钱,她都卖掉了。
徐白看一眼母亲。
徐母接了话:“八九岁的姑娘,可以准备一些首饰了。”
萧令烜颔首:“进去看看。”
又看向徐白,“你帮她参详参详。”
徐母和冯苒便说,她们不打扰,先回去了。
三人进了金铺。
东家急慌慌迎出来,不再是小伙计招待他们。
又拿出好几套金铺珍藏的样板,给萧令烜选。
这些样板,金镶玉、镶宝石,价格不菲。
一套金镶红宝的头面,萧令烜看着挺不错,问萧珠:“你喜欢不喜欢?”
“还行。”萧珠说。
她对珠宝的兴趣,远远没有对路边竹蜻蜓的大。
萧令烜问徐白:“你觉得怎样?”
“做工非常精美,等阿宝到了十四五岁,偶然有什么重大应酬,可以戴。”徐白说。
萧令烜便要了。
这套不仅仅需要二十几颗红宝石,还需要五斤的黄金。
冯苒嫁妆的头面,只打算用两斤的黄金。
萧令烜对东家说:“做两套。”
萧珠终于答话:“我不需要那么多。”
“另一套我送人。”萧令烜说。
萧珠:“你送人的东西,干嘛要跟我的一样?不是独一份的,我不要。”
“那随你。我两套都送人。好东西,别人不嫌咬手。”萧令烜说。
萧珠:“……”
她阿爸似乎等她问“送谁”,她就不问!
休想把她当小孩子使唤。
从金铺出来,萧珠和萧令烜都有句话没说出口,两人都憋着一口气;徐白对他们俩吵吵闹闹的,习以为常。
“四爷,我们就先回雨花巷了。”立在汽车旁,徐白如此说。
萧令烜慢悠悠开了腔:“去同阳路吧。”
又道,“上次带回来的酒,是旁人送我的,听说还不错。度数不高,一起尝尝。”
徐白看向萧珠。
“也有好吃的。”萧令烜对女儿说。
萧珠勉强同意:“行吧。”
回家后,才知“好吃的”,竟是柿子。
萧珠很不满意。
萧令烜:“柿子不是给你的。得了些螃蟹,今晚给你做蟹黄面。”
“你亲自做?”
“对。”
萧珠笑逐颜开:“阿爸最好了。”
“你的市侩,都写在脸上了。”萧令烜说。
又对徐白说,“徐小姐吃柿子,这种柿子比较甜。”
徐白满脑子都是“蟹黄面”,迟疑问:“螃蟹和柿子不能一起吃吧?”
说完才意识到不妥,因为萧令烜并没有留她吃面。
她是下意识觉得,应该有她的份。
萧令烜:“还有这种讲究?”
“好像是。”
“那算了。”萧令烜说,“这些柿子是老覃送的,还说精挑细选。”
徐白看着皮薄且饱满的柿子,便对萧令烜说:“这种柿子如果做成柿饼,会特别软糯清甜。”
“你会?”
“我不会,但我姆妈会。”徐白说。
“那就送去雨花巷。”萧令烜说,“等柿饼做好了,也送给我尝尝。”
徐白道是。
副官很快把一筐柿子抬走了。
晚上,厨房做了好些美食,还有螃蟹炒年糕、蟹粉豆腐等;萧令烜临时下厨,加了一道蟹黄面。
饭桌上有一瓶酒。
瓶子特别漂亮,烟粉色的,清透凉润,似最上等的玉瓶。
萧令烜把酒倒出来。
入杯,嗅到了果香,混合着淡淡酒香。
“这酒不错。”萧珠说。
“你不准喝。”萧令烜道。
“有点像桃子酒。”萧珠说,“好想吃桃子。”
“这个时节,买不到桃子。”徐白有点遗憾似的。
萧令烜看她们俩:“念书都念傻了?析县产秋桃,这几日上市,高档水果铺子有得卖;桃子罐头遍地都是。”
徐白:“……”
萧珠不悦:“那我现在就想吃。十分钟要吃到。”
萧令烜叫人去买。
他先与徐白碰杯。
酒闻着极香,但不甜;入口绵柔,挺好喝。
副官去了片刻,果然买了秋桃回来。
女佣切好,放在萧珠手边。
萧珠只顾吃面,尝了一块就放下了。
小孩想要什么,一时恨不能得到;但不怎么贪食,吃不了太多。
萧令烜与徐白一边喝酒,一边闲话,话题比较简单,说了好些萧珠的功课。
徐白心底有个念头,试探着问:“四爷,您会送阿宝去留洋吗?”
“自然。现在这是时髦事,大家都送。”萧令烜道。
徐白:“您打算何时送?”
“这个有什么讲究?”
“晚些送,年纪大一点,生活可以自理,更快成熟,是一种选择;
早些送,语言上更占优势,能学得更好。先把语言这道关过了,学业上也能取得更大成就。”徐白道。
“你去留洋的时候,算晚吗?”他问。
徐白:“算的。七八岁出去的话,算比较早。”
“有些人生孩子似下崽,一窝一窝的,扔哪里就长哪里。七八岁?亏他们干得出来。”萧令烜道。
徐白:“……”
“……你什么想法?难道叫我过完年送阿宝留洋?”他又问,眸色倏然转沉,“你不想做她的老师了?”
正在埋头吃面的萧珠:“什么?”
徐白觉得酒劲往上涌,需要用脑的时候,偏偏脑子不怎么转得动。
她静静看着萧令烜:“没有。”
她的眼神,太过于执着,一错不错看着他。
她似乎想要说很多的话,一时又说不出来,只能盯着他瞧。
萧令烜回视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徐白:“……”
萧珠:“……”
第128章
肖想做四爷的妻?
徐白晚上住在同阳路。
洗漱后关了灯,她睡不着。
她想起了邮轮。
邮轮的夜晚,海浪一阵阵拍击船舷。她置身其中,随着海浪的推动晃晃悠悠。
很舒服、很愉悦。
有人厌恶坐船,身体不适,徐白却很喜欢那种轻微摇晃的感觉。
——此刻,她又像在船上。
床明明很稳,心口却一阵阵被海浪推涌,心神一点点沉醉。
她用力闭紧双目,希望自己可以快点睡觉。
睡着了,就当无事发生。
徐白又想起饭店房间狭窄的沙发……
翻来覆去,后半夜才睡。
翌日很早就醒了。照镜子时,发现两只眼睛都微微肿。
吃早饭,萧令烜也在楼下。
他看一眼她:“半夜偷偷哭了?”
“喝多了,眼睛就肿了。没有哭。”徐白解释。
萧令烜坐下,犹豫几秒,对她说:“阿宝留洋的事,你昨晚没说明白。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只是正好聊到了这个话题。”徐白说,“阿宝还太小。”
又说,“我肯定愿意做她的老师。在您这里,好吃好喝,还有依傍,我又不是傻子。”
徐白只是略微试探。
她也觉得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萧令烜听了这席话,沉默片刻。他目光落在她脸上,隐约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
萧珠下楼时,萧令烜站起身,他直接出去了。
“阿爸,你吃完了?”萧珠问。
萧令烜没有回答她。
徐白努力打起精神,准备上午的课。忙起来,各种情绪都退避,等下工时,她已经恢复了平静。
回到雨花巷,徐母已经做了柿饼,等着它成熟。
“……柿子不错,我们尝了几个,比外头买的都要甜。”徐母说。
“是别人送给四爷的,阿宝不爱吃。”徐白说,“回头柿饼做好了,先送四爷和阿宝尝尝。”
徐母道好。
徐白回到房间,又开始打毛线,旁边放着无线电。
她听一些时事。
冯苒回来,关掉了无线电,与她闲谈,说起她与乐至景的订婚宴安排。
订婚宴在十月,大婚在腊月。
冯苒想早点出嫁。
乐家大门大户,有钱有权,办事顺当,不怕急。
“……我今天还遇到了宋枝。”冯苒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