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簕崈 本章:第30章

    然后又下去了。

    可能就是因为做太多了吧?他带着怀疑想道。

    小音有好久没来了,簕不安有点想她了,问簕崈小音什么时候能过来这边。

    他们兄妹能见的机会应该很少了,簕崈愿意在最后的时间里慷慨一下,他说:“小音这几天在忙,她在帮我妈妈的一个儿童慈善基金会拍海报,还准备了手语演讲,明天带你去看彩排吧。”

    只是彩排,现场只有几个工人和志愿者,没有很多人,簕崈以为不会出什么意外。

    但是偏偏,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不凑巧,当谎言的第一道裂隙出现,虚假的乌托邦迅速分崩离析。

    前脚有唐肃意外给簕不安的提醒,后脚就遇见了故人。

    完全没有人告诉过簕崈程蓝崧现在在基金会当志愿者的事,所以当程蓝崧喊簕不安的名字跟他们打招呼的时候,簕崈遍体生寒,险些没沉住气,立刻把簕不安关回家里。

    簕不安顺着声音下意识回头,在看见程蓝崧的片刻恍惚了一瞬间。

    他想起关于程蓝崧的事,想起两次绑架,想起自己跟簕崈吵了很凶一架,程蓝崧因为创伤应激终日惶恐不安,很依赖自己,因为自责,自己想跟她求婚,照顾她余生。

    然后簕崈发火了,质问自己是不是喜欢程蓝崧,是不是最喜欢程蓝崧才想要跟她求婚,这才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冷战的原因,也是自己为什么去晏城的原因,这段记忆一直都很模糊。

    如果当时是恋人关系,自己绝无可能做这种事。

    本来牵在一起的手,簕不安一下松开了,他下意识退开一步,有点陌生地打量身边的人。

    程蓝崧穿着志愿者的衣服走过来,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这份工作应该很让她开心,她很灿烂地笑着:“真是很久不见了,你和簕总最近过得好吗?”

    簕崈已经从簕不安的表情中判断出他想起来不该想起的事,被松开的手心尚有余温,现在空荡荡,他下意识紧绷,已经做好只要簕不安问了不该问的话就把他带走的准备,但是簕不安在表露出那一瞬间的反常之后,勉强笑了一下,回答程蓝崧:“……挺好,你呢?怎么样?”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重新开始新生活的程蓝崧长舒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工作证:“很好啊,还没谢谢你和簕总呢,你们帮我那么多次……”

    “好了,彩排要开始了。”簕崈打断程蓝崧的话,提醒簕不安今天的正事。

    簕不安深深看了眼簕崈,很勉强地勾着嘴角,对程蓝崧道别:“好,你忙,我们还有事。”

    看着离开的二人,程蓝崧有点狐疑——最开始,她好像看到这两个人十指相扣?

    说着彩排就要开始了,但是簕崈带着自己走的是离开会场的方向,簕不安用力拖停簕崈:“我还没看小音!”

    “……”簕崈沉默看着簕不安,目光沉寂到能将人压垮。

    真相就快要水落石出了,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带簕不安去构建一些虚假但美好的记忆,作为他们相爱过的铁证,为他们层层谎言相累加的将来做准备。

    簕不安扭头回会场,簕小音正在台上作手语演讲,大概内容是鼓励和她同龄的残障小朋友们坚强起来、健康地成长。

    看见哥哥的一瞬间,簕小音忘了正在做的事,眼睛一下子红了,对她来说还有点高的舞台,她一下子跑过来,差点掉下去,工作人员尖叫着让她小心,好在簕不安接住了妹妹。

    簕小音抱着哥哥猛流眼泪,委屈又难过,簕不安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威胁,但是看出来妹妹很想自己。

    “怎么了?哭成这样,脸都哭花了。”簕不安心疼极了,拿袖子给妹妹擦眼泪,回头看着簕崈:“今晚我能陪陪她吗?”

    本来应该拒绝的,万一小音对簕不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但是,簕不安缓缓地叫他:“哥。”

    好像很久没听他这么认真地叫自己了,在嘈杂的环境里,这个短促的音节拨开谎言,穿过空气,像一句很短的魔咒,比多少句的谩骂哀求都管用。

    “好。”簕崈说。

    ◇

    第71章

    最后一次机会

    明明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小姑娘,簕崈却感到聒噪。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挤在自己左右那些幻觉。

    一个两个,纷纷说着风凉话,催促他:催眠效果马上就要消失,再不动手就晚了。

    簕崈垂着眼,用刀叉剥虾,等剥好,想要给对面的人的时候,发现他碗里没有空地。

    从见到面开始,小音一直黏着簕不安,在车上抱着簕不安的胳膊,回家就赖在簕不安怀里,把所有她觉得好吃的菜夹过来放在哥哥碗里,然后催他多吃点。

    眼睁睁看着哥哥从一根烤年糕也要跟自己争抢变成后来一颗糖都吃不下去的样子,她快难过死了。

    簕不安没胃口,但是为了小音清空了碗里的菜。

    簕崈自己吃掉那只虾。

    兄妹二人旁若无人,吃完饭,簕不安翻遍书房找了本不太高深的寓言故事,窝在沙发里给妹妹讲故事。

    一切都这么风平浪静。

    如果事实上真有这么风平浪静,簕崈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忍耐簕不安被妹妹吸引走的注意力。

    但对方分明是在刻意忽视自己。

    簕崈回书房去处理工作,一个多小时之后,觉得再难哄的小孩也该睡着了,才起身去找簕不安,但是,推开客卧的门,簕小音躺在哥哥臂弯,一双眼睛很清醒地眨巴着,紧紧盯着哥哥,像是怕他忽然消失。

    门开的一瞬间,小音更害怕地抱住哥哥的胳膊,簕不安讲故事的声音也停下了,拍了拍小音,亲了下妹妹头顶,安抚道:“好了,不早了,快睡觉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小音又抓住哥哥袖子不松手,簕不安笑了笑,给妹妹盖好被子:“明早见。”

    小音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眼门口的簕崈,咬着嘴唇点头,总归是一副很舍不得也很不放心的表情。

    合上客卧的门,簕不安低着头回房间,走了没几步,忽然被两只手困在了墙边。

    簕不安看上去挺冷静的,低声说了句:“小音还没睡。”

    “没什么想问我的吗?”簕崈说。

    “……”沉默了会儿,簕不安说:“不早了,我也困了。”

    经过这么多事,簕不安也学会把话藏在心里。

    簕崈盯了簕不安半天,说了个“好”字,慢慢松开手,回房间休息。

    可是同床共枕是没有办法井水不犯河水的,簕不安没有办法忍受自己困惑自责了这么久的问题最终是这样的答案,他借口去洗手间,簕崈却跟着一起过来了。

    随着自残问题越来越严重,簕崈本来就很少放簕不安独处。

    但是簕不安受不了,听到簕崈说话,他眼前一阵阵晕眩,胃里翻江倒海,晃了一下,被一只手扶住了。

    很可靠的手臂,但一想到这人做了什么,就忍不住崩溃。

    随手拿起什么砸出去,香薰碎在地上溅开一地玻璃碎片,簕不安还没彻底想起来,不知道自己应该质问簕崈什么,沉默到最后,他问:“是那个心理医生吗?”

    簕崈很冷静地回答:“是。”

    “……”

    “……”

    簕不安嘴唇发白:“小音呢?你对她说什么了?”

    如果仅仅是因为太久不见面,小音怎么会那么害怕自己不回来,然后一遍又一遍叮嘱自己好好吃饭?

    簕崈:“她跟你说什么了?”

    簕不安:“什么都没说。”

    “还好吗?”簕崈掐了掐簕不安虎口,簕不安忽然抽出自己的手,用力推开簕崈,低声吼道:“你放开我!”

    他崩溃又愤怒地盯着簕崈,这次换了簕崈提醒他:“小音还没睡。”

    随着一点线索出现,越来越多的记忆被还原成原本的样子,包括那场让他们关系走向扭曲的婚礼,簕不安站在原地双目通红地瞪簕崈,感觉喘不上气,锤着胸口无声痛哭。

    他还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游离愧疚过,但真相是那些让他惭愧太少的感情根本不存在,是从别的地方移植而来!

    “我以为你心软了!我以为你他妈的还有良心!”

    被簕崈下药折磨的那半个月他已经被挫平了锐气,感觉生活已经完全没有希望了,去晏城看小音的时候,他觉得看一眼小音,告诉江慎帮自己照顾好妹妹,他的人生就没有遗憾了,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但是簕崈非要把小音带回来,他笃定了自己不会当着小音的面做什么,然后又用那种药让自己身体先接受,再稍微软化点态度。

    但是自己还是接受不了,所以开始浑浑噩噩,出现心理疾病了,这时候,他做出一副不忍心的样子,找人陪自己消遣,想方设法地哄自己高兴,还亲自下场表演,让自己以为他良心发现了。

    然后找了那个所谓的心理医生来给自己看病,自己就算抵触,也完全不会多想。

    真是步步为营啊。

    自己根本就没什么分离焦虑,全都是被他下药关出来的!全都是假的!

    簕不安压着声音,怕被小音听到,然后,哭得有点缺氧,声嘶力竭地吼完这一句,晕过去了。

    他听到簕崈叫人开车送自己去医院。

    汽车在夜幕中疾驰,簕崈把簕不安圈在怀里,脑子里不断闪过簕不安嘶吼那句话时候的绝望表情。

    “我以为你心软了!我以为你他妈的还有良心!”

    在他的右边,坐着一个幻觉,长着跟自己一样的脸。

    幻觉说:“这次呢?放手吗?”

    簕崈不回答,幻觉自言自语道:“还是算了,放手的次数够多了。”

    “再说,都这样了,放手,就真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了。”

    簕崈心里大约也是这么想的,也准备这么做,但他只是在病房外接了一个电话,簕不安就站在窗户边了。

    病房的窗户大开着,簕不安穿着大一号的病号服,对围在门口的医生护士说:“别过来,我就是吹吹风,透口气。”

    他这么说着,却坐在了窗台上。

    有一个实习小护士快吓哭了,哆哆嗦嗦伸着手,劝簕不安别想不开,院长也被惊动了,苦口婆心地劝簕不安这辈子还长。

    簕不安记得他,自家老不死咽气的时候,这人跟簕崈关着门说了好半天话。

    所以这也是簕崈的奸细吧?

    一辈子还长?

    簕不安笑了一下——这话就跟嘲笑人似的。

    那么长的一辈子,给人当玩具吗?

    人群忽然散开了,每次出场都是众星捧月的人就算在这种情景下也被簇拥着,院长正要跟簕崈交待这个情况,就看到簕崈脸色煞白地冲出去。

    ——本来还在窗口站着说他只是想透透气的人,在簕崈出现的第一个片刻,毅然决然地撑着窗台跳了下去。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一片惊呼声里,簕崈第一个冲到窗口,要不是被一堆乱七八糟的手抓住,险些跟着一起跳下去。

    还好是自建的医院,地方大,楼层低,楼下全是草地,簕不安求死,只摔折了腿。

    被推进急救室的时候,簕不安发现簕崈脸上终于有了一些不同于死人的表情,好像是后怕。

    说实话,他对簕崈会不由自主的心软,一次又一次,吃多少次亏也没用。

    但他对簕崈又实在、实在,实在很失望了。这人利用了自己的心软太多次。

    他闭上眼,没再看。

    医生忙忙碌碌开始给簕不安做全面检查,簕崈站在门口,感觉他和簕不安之间隔着的已经不是千山万水,而是漆黑不见底、绝无可能跨越的深渊。

    他亲眼看着簕不安眼里的光渐渐暗下去,直到熄灭,不争不扎地躺在病床上任由人摆弄。

    不用幻觉提醒,他也清楚,他们这辈子都没可能了,这次簕不安不会再相信自己不存在的良知,不会再误以为自己心软而轻易相信‘心理医生’进入自己的陷阱,簕不安宁愿死。

    说不定哪个瞬间,自己忽然就失去这个人了,彻底。

    他想到某次簕不安划破血管缩在墙角的样子,地上流了一大滩血,他安然地像是睡着了。

    有一瞬间,簕崈面前出现那么一个幻觉:簕不安一身白衣服,干干净净躺在浴缸里,只有掉在外面的手腕上有一抹腥红。

    也许忽然有一天,自己得到的就是一具流干了血的尸体。

    簕崈从幻觉当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扶着墙,心悸到差点窒息。

    总有办法挟制簕不安的。

    小音被接过来了,这下,簕不安就不能躺在病床上不吃不喝装死了。

    小音拿着苹果,很不熟练地在苹果上比划,簕不安心惊胆战,不得不睁开眼睛自己动手,然后,水果刀被簕崈拿过去,簕不安于是又闭上眼睛。

    簕崈把苹果削好分好,放上牙签,又交给小音,簕不安就不得不赏脸吃一点了。

    熬好的骨头汤,鲜美的气味在簕不安的嗅觉看来腻得人想吐,但是小音端着碗,很担心地看着他,他就不得不张开嘴喝下去。

    可是,小音一走,簕不安就趴在卫生间吐干净吃下去的食物,然后躺回床上,变成了无生趣的尸体。

    唐肃上门来兴师问罪那天,质问簕崈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簕崈说知道。

    唐肃又问:“一个男人,还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又不是什么天仙,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你到底在鬼迷心窍什么?”

    这个问题他最开始也思考过,后来就不想了,因为想通了无关是不是男人,是不是自己弟弟。

    簕不安是有许多缺点,咋咋呼呼,直来直去,他以前总觉得这是缺点,自己不喜欢,也提出过很多次让簕不安收敛一点,直到后来,得到了,才发现哪怕是缺点,自己也爱不释手,觉得可爱。

    他爱簕不安的全部,包括缺点。

    包括他坚持不爱簕崈。

    簕不安快要痊愈出院了,小音把簕崈堵在病房门口,很艰难地张嘴,试图发出一点声音。

    簕崈曾经要求簕小音叫哥哥,然后才能以簕崈妹妹的身份留下,簕不安则会有一个新的,不是簕崈弟弟的身份。

    那天,小音很努力地用手语比划‘哥哥’,而他说:“开口才算数。”

    他根本就不想留这个后患,他企图用谎言建造一个更大的监狱。

    一直都视簕崈为洪水猛兽的簕小音为了留在哥哥身边,很努力地试图像正常人一样发声,好几次,连气声都破音了,也只有几个滑稽的音节。见簕崈没有反应,她着急地快要掉眼泪。

    簕崈走进病房,坐到簕不安床边,帮他剥橘子。

    橘子皮很轻易在指甲上染色,放在以前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事,现在也得心应手了。

    簕不安照常闭着眼,一副不想跟自己呼吸同一片空气的模样。

    剥好橘子,簕崈掰开簕不安的手掌,把橘子放进去,对簕不安说:“再叫我一次,我就放过你了。”

    幻觉越来越多,比把簕不安关进自己家里那晚还要喧闹,叽叽喳喳各执己见,但他心里空前地安静。

    他心想: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放过簕不安,这辈子再也不反悔。

    簕不安有点疑惑地睁开眼,皱眉看着自己。

    也许是在怀疑吧。

    复仇和因果之神来应验了。

    簕崈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不信吗?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马上甜,马上!(心虚ing)

    ◇

    第72章

    们很般配

    簕六在赌场欠钱,人被扣在了赌场,赌场的人要债要到了荻园,恰巧,这天是簕不安出院。

    簕崈的车子被堵在了大门口。

    管家在门口送簕崈的车,听说门口有人闹事,连忙让人去交涉。

    “你们家落魄了啊。”簕不安精神一般,靠在座椅上事不关己地评价,连阴阳怪气都兴趣索然。

    管家擦着冷汗快步走过来,躬着腰解释是意外,另外有人拉着带头闹事的人去旁边解决了。

    应该不是什么大钱,也不是什么大麻烦,要不是刚好被遇见,根本不会捅到簕崈跟前,也很快解决了。

    但不知怎么,簕崈心里漫出一层戾气,顺着管家的抱歉反问:“不打扰我?是不是哪年不声不响就把园子也赔出去了?”

    管家面色一变,立刻保证会严肃处理这事,以后绝不会再发生。

    车窗重新升起来了,簕不安恹恹闭眼:“我们今天就走,你不会再反悔了吧?”

    簕崈没有回答。

    行李没什么要收拾的,簕不安进门只问簕崈他和妹妹的证件在哪里,簕崈上楼回房间,留下简短一句:“书房保险柜。”

    簕不安问他密码是什么,簕崈已经回到房间关起门。

    簕不安只好自己去书房找保险柜,面对八位密码,试了簕崈生日和自己生日,都不对。

    走到卧室门口,他敲门:“你不告诉我密码,不会是反悔了吧?”

    里面十分安静,簕不安不死心,用力敲门:“簕崈,密码!”

    簕崈坐在为他罗织过美梦的房间里,静静听簕不安叫嚷。

    渐渐地,幻觉像蘑菇一样,一只一只冒出来,挤满了房间,用失望、仇视、怨怼、怜悯……很多种目光看着自己。

    失去记忆的幻觉簕不安托着下巴坐在自己面前:“怎么我总觉得不太对呢?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这里忽然变成了他一个人的牢狱。

    床边放着簕小音的阿贝贝,簕崈笑了一下。

    他说:“你自己想。”

    簕不安换过很多号码,有时候是移动电话的十一位长号,有时候是酒馆座机的短号,有时候前缀区号在其他城市,有时候前缀区号在其他国家。

    簕崈曾经拉黑过簕不安很多次,每次都告诉自己最后一次,这次下定决心,绝不再给他招惹自己的机会,可是事实上,他从来没有换过号码。

    电话中断很久之后重新恢复,簕不安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串号码,后来也确实时不时还要打来骂自己一顿。

    门外的人走了,卧室里却越来越挤,簕崈快要喘不过气。

    因为簕不安的陪伴而消失的痛苦成倍地发作,以前可以克服的痛苦在肆意发泄过之后宛如洪水决堤,再也收束不回来。

    很多道声音,不断提醒他:一切都结束了。

    再也不用煎熬,再也不用纠结。

    簕崈自以为自己意志力尚佳,在得到特效药之前,他已经忍耐了很多年了,他从没觉得这么痛苦过,那些痛苦像是发自灵魂深处。

    还有许多拷问,来自簕不安,来自母亲,来自舅舅,来自自己。

    实在受不了,他打开抽屉,拿出自己从前相当不愿意使用的安定片,倒出一粒吞下。

    盖上盖子,感觉不太够,于是又吃了一粒。

    可能还是不够,他需要好好睡一觉,就算没有簕不安也应该好好睡一觉。

    没有簕不安,他也可以睡很好的一觉。

    簕崈重新拧开药瓶,将里面的药片全都倒了出来。

    簕不安回到书房,面对那个未知的密码仍然束手无策,最后他找来花匠工具间的锤子,对着密码锁猛抡。

    警报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管家快步跑上来查看,簕崈隔着房门说:“别管他。”

    管家犹犹豫豫下楼了。

    一下,两下,三下……

    簕崈的保险柜质量实在太好,在他发泄般锤了不知多少下,几乎精疲力尽之后才终于变形,不情不愿地开出一点缝。

    他又换了撬棍,终于成功打开保险柜,他们兄妹的身份证护照还有他的钱包全都放在最上层,他拿了就要离开,然后余光看到几个盒子。

    其中一个长条形、锦面的盒子布满脏污,有点眼熟,像是那年回国参加簕衡画廊开业的时候,自己送簕崈的那支马鞭的礼品盒子。

    其他的不清楚。

    路过簕崈房间的时候,簕不安听到了一点很细微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弹了几下才安静。

    顿了顿,觉得也没必要道别了,时至今日,陌生人三个字,他都觉得恶心。

    簕不安走出别墅,望着空远湛蓝的天空,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回过头看了眼死气沉沉的别墅,心说这辈子再也不见。

    再过两天才是小音的手语演讲,簕不安准备等妹妹表演完就带她离开荻城,他用自己卡里仅剩的几千块钱订了机票和酒店,然后把妹妹也接出来了。

    小音很懂事地没有多问哥哥的事,面对生活水平的忽然降级也接受良好,晚上她像往常一样做功课然后洗漱,然后拿着书爬上床坐好,等哥哥从卫生间出来给自己念书。

    然而哥哥很久都不出来,小音在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里面过了很久才发出一点声音。

    簕不安扶着额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极力忍耐自残的欲望——他已经离开那鬼地方了,他得好起来,得跟妹妹开始新生活。

    听到敲门声,他说:“好,哥哥出来了。”

    然后用力揉了揉胸口,深呼吸几次。

    不知道怎么回事,簕不安总觉得胸口发闷,像压了块大石头。

    估计还是被囚禁那段日子的后遗症,不习惯突然的自由。

    洗了把脸,簕不安走出来,拿起故事书带妹妹去床上,然后开始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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