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晴轻轻拥着她躺下：“今儿是你的好日子。”
“夫君，你知道么，你还没有下旨那会子，我就知道，你会要我当皇后了呢。是不是我太自满呢？”欢儿翻身，压住弘晴道。
“嗯？你如何想的？”
“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这些年，表哥对我很好，很好很好。”好到不会再叫人压着她。
“总算你有些良心。如今做了皇后，高兴么？”弘晴道。
“是高兴的。很高兴的。不是因为皇后的位子，而是……我是表哥的妻子了。再也不是妾室了。”欢儿说罢，就趴在弘晴身上。
弘晴心里叹息，这些年，到底她也是介意的。他兜了一个大圈子，最后还是叫她做了皇后，那些年，又何必呢？
“对，你是朕的妻子，大清国的皇后。国母。我们的孩子都是嫡子。”弘晴摸着欢儿的背道。
“表哥，以后……你也经常来好不好？”来年就会选秀……
“以后，还和以前一样。也许你来乾清宫住。选秀三次后，后宫不在进人。”总不能如今就不进，对她不好，对后代子孙也不好。
到时候后代子孙选秀，难免叫人诟病，提起祖辈。
第733章
威武大将军
雍正爷这一朝，稀罕事真是不少。
皇后多年独宠是一件事，皇后一胎生了四个阿哥是一件事。
还有一件奇事，就还是与皇后有关的。那就是皇后娘娘养着一只斑斓猛虎。
那可真是威风凛凛啊。
多数的京城百姓是不曾见过的，可是也有少数人见过，口口相传，说的是奇之又奇啊！
古时候，只有听说打虎的。那名震江湖的武二郎不就是打死了景阳冈上的猛虎，才有了以后的赫赫威名？
黑李逵也是打死一窝的，古时候，猛虎叫大虫，素来是害人性命的东西。
可是，皇后娘娘养着的就不一样了。那是神兽啊！说是打小就救了三阿哥的命呢。他们没有人知道，这猛虎还救了皇后一命。
可不是，从未听闻这只老虎伤人。
今儿是个特殊的日子啊。许多没见过猛虎的百姓，走运的就也见着了。
闪电就打圆明园出来，闪电慢悠悠的走着。方向正是紫禁城。
在京城里看见老虎，百姓们首先想到的就是跟着太上皇和太后娘娘住在园子里的闪电大爷。不然这京城哪有猛兽呢？
可不就是？那黑黄条纹，体型健硕的大老虎，不是闪电大爷，又是谁？
再看后头还跟着两个太监呢。一般的老虎，哪有这样的待遇？
于是，路上竟有人给这老虎作揖的，神兽啊。两个太监跟着直笑。
可是百姓们不笑，他们心里想着呢，万岁爷是什么人？那是真龙天子，娘娘是什么人？九天上的凤凰啊。
一只老虎多少年陪伴着皇上娘娘，不是神兽是什么？且看这老虎活了多少年头了，山间的猛虎，哪有这么大岁数的，这要是放在人身上，就是个百岁都不止的老人了。
“咱们今儿算是开眼了嘿！”一个老头笑道。
“可不是，这是什么福气，多看几眼吧您那，一辈子只怕就这一回拉！”一个大汉也笑着往外探头。
然而，闪电对此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似乎这京城里的种种繁华与他都无关。
他本该是草原上一只自由自在的猛虎，或者正在为没有食物发愁，或者已经子孙成群。也或者，他躲不过幼年的艰难已经投胎转世去了。
再或者，他成年了，却成了猎人们利剑下的亡魂。
可是他都没有。他没有像祖辈们一样生活。他不曾体会那样的日子是好还是不好。他才断奶就遇见了李絮。
他过了完全不一样的一辈子。
对于一只老虎来说，永远不缺食物，也是幸福的事吧？一只动物，他无需想什么叫繁衍后代。
他稳健的步伐一步步向着宫门口去。
所有侍卫都是不敢拦着的，两个小太监倒是沾光了，跟着闪电，没有腰牌也可进了紫禁城。
闪电进了宫，先是去了昭阳宫。
这里如今只有打扫的人，虽然还是以前的陈设，可是总也带着一股子萧索的意味。
闪电蹲在内室的脚踏上，四处的看。都不一样了啊，甚至这些人他都不认识，他不喜欢这些人。
第734章
威武大将军
主人自然不在，她和她的夫君，在园子里下棋呢。
可是，他就想回来看看啊。他将这内外都转了一圈，最后出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很久。
他出去，又踱步去了御膳房。
这里是以往他去的最多的地方了。还是熟悉的味道。甚至很多御厨还记得他爱吃什么，赶快去预备了。
可是，他不是来吃东西的。只是看了一眼，就踱步出去了。
他听见身后的御厨们笑说他挑剔。
最后，他去了乾清宫，此时是半上午，已经散朝了，他只是在空旷的大殿中，蹲着好久好久。
这里还是一如往常。只是换了一些人而已。
他没去看弘晴，他不喜欢穿着一身明黄的弘晴。他简单的思维里，一辈子只习惯了一个四爷那么穿。
最后，他踏着稳健的步子出了宫。这宫里，在没有什么需要他看一眼的了。
站在午门外，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回了圆明园。
玉漱殿中，主人和她的夫君还在下棋，他们看起来很开心。
他靠过去，蹲在李絮身后，将大大的脑袋挨着她依旧纤细的背。
李絮便顺势靠上去。
就这样很久很久。直到闪电觉得累了。才慢慢起来。
谁也不曾留意一只老虎也会疲惫。谁也不曾留意一只疲惫的老虎是如何一步步出了玉漱殿的。
他回头留恋的看了很久很久。主人很开心。主人的夫君也开心。对他很好的人都开心。
他慢慢地走进九州清晏，这里不一样了。自打主人的夫君不在上朝，这里就变了。
他并不懂哪里不一样了。只是，他还是喜欢以前那样啊。
他站在以前四爷喜欢坐着的地方，他甚至没有力气爬上去了，尽管外表上，他依旧稳健。他只能挨着那椅子，蹲着。看看以往他喜欢趴着的地方，如今那毯子还在。
他看出了哪里不一样，是桌子吧？太干净了，不像以前，总是堆着高高的奏折。以前他蹲在毯子上的时候，主人的夫君就是不停的奋笔疾书的，不过偶尔看看他罢了。
他闲的时候，便在他跟前睡觉。睡醒来，出去打个滚。如今他又想打滚了。
九州清晏外面的一棵梨树正落下花雨。他慢慢的走出来。却发现，可能他没有力气打滚了。如果老虎也会叹息，他肯定会长长的叹息一声。
可是他不会，他只能睁着琥珀一般的眸子，最后回头看了看九州清晏。那牌匾在阳光下，他什么也看不清。唔，他是老虎，看清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其实他还想去看看他救过的那个小孩子。（弘昼）
还想去看看总喜欢用虾子逗他的那个更小的小孩子。（榕儿）
可是，他没有力气了呀。他真的走不动了呀，他们为什么不来看看他呢？可是他又不会说话，便是他能等，他们只怕还是不会来啊。
谁也不知道，即便他是一只猛虎，也会没有力气的，他已经活了好多年了。活的太久太久了……
他蹲在梨树下，静静地蹲着。直到一阵风过，他身上头上落了不少梨花花瓣。他略微动了动。
他想，他是老虎。这一生他都不爱叫。此时将要离去，他想大声的叫一次。
于是，这一天的午后，圆明园的九州清晏前，御前那只大老虎发出这一生最响亮，最长久的一次虎啸。听见的人，不是害怕，而是有种闻之落泪的冲动。
便是不懂的人，也听出那声音中全是哀伤。
原来……一只猛虎也是会留恋人世的。
闪电静静的闭上了眼。永远永远的离开了。
四爷和李絮赶到的时候，又是一阵风。梨花的花瓣一片片的落下，闪电就像是无数次蹲在九州清晏或者乾清宫的龙椅上一般，依旧是威风凛凛。只是，他的眼睛不再是那澄澈的琥珀色，而是永远闭上了。
你看，即便是离开了，他的姿态依旧是那么的叫人难以忘记。
至少，李絮一生也不会忘记，陪伴了她几十年的一只老虎，他叫闪电。
“他真的就走了么？”李絮的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她甚至不敢过去看看。
“他已经很是高寿了。”四爷轻轻抱着有些颤抖的李絮道。
“我知道，我只是……舍不得啊。”李絮咬着下唇道。
“总会……有这一日，至少，他不曾受罪。”四爷的声音也有些感伤，他们，也总会有这一日的。谁也无法阻止。
“封他做威武大将军吧。等你我百年之后，就叫他在你我陵寝前镇守着。他……是对你我有恩。”四爷淡淡的，闪电救过弘昼，救过李絮，他功不可没。
而李絮，只能慢慢走近闪电。她轻轻摸他的头。甚至还有余温。可是他不会再抬头，不会再用头蹭她的手了。不会再蹲在脚踏上了。
偶尔四爷不在，都是他像是忠诚的卫士一般，守着她，护着她。
她不习惯，没有了闪电啊。可是，四爷说的对，他总会走的。
“人这一辈子，究竟要经历多少的离散呢？”李絮像是问四爷，也像是问自己。
“我总会陪着你，你也陪着我，这样就不怕了。”四爷蹲下，抱着李絮的肩膀道。
是呀，孩子们有自己的人生，甚至闪电，也有自己的寿命。一只老虎的寿命。注定无法陪伴一个人太久。
闪电已经有三十八岁了。
“我很难过。”李絮紧紧抱着闪电。泪如泉涌。
“我知道你难过。难过就哭。”四爷心里也是很难过的。似乎，年岁带给四爷的，有很多，其中就有了伤感。
不管李絮如何难过，闪电都不会回来了。
弘晴下旨封闪电为威武大将军。葬于乾陵。正是乾陵守卫。
而紫禁城乾清宫外，便有了一个猛虎的石像，刻的惟妙惟肖，便是威武大将军的石像。
大清不在轻易捕虎，除非猛虎伤人。
李絮低沉了好久，终究也还是好了。她怕，怕四爷担心，她不愿他担心。不愿他看见一个不快乐的自己。
他说的对，闪电是老死的。这是自然而已。而她还要快快乐乐的陪着四爷，一步步走下去。
第735章
番外：九福晋
这几日，九爷府上是兵荒马乱的厉害。原因是九福晋病了。
很是病的不轻，太医都说了是个坎，过去了就可保七八十岁，过不去的话……
九爷不许这种可能发生，四爷是退位了，九爷进宫依旧是像自家院子一般自在。
他见了弘晴行了大礼。
“万岁爷，臣的福晋病的厉害，臣不得已，想多要几个太医去给她看看。”
“九叔何苦如此，孙权，你去，九叔府上要什么就给什么，太医好生伺候着。要什么好药材，都从朕的私库出就是了。”弘晴亲手扶起九爷道。
“臣多谢万岁爷。臣要赶回去了。”九爷一刻也不放心，那帮子奴才伺候不好。
不放心的九爷赶回了府中。九福晋还在昏睡。
等太医们赶来，好生伺候了一夜，守着她。终于天明的时候，九福晋醒了。
她茫然的睁眼，看着熟悉的地方。她是正在给九爷更衣，忽然就晕倒了，倒下之前，她记得是倒在他怀里，对上他一双惊讶的眸子。
“快给她看看。”九爷一夜没睡守着她。
九福晋想说话，可是看着一屋子的人，便没说什么。
太医把了脉，也算是松口气：“回九爷的话，福晋无碍了。好生休养几个月就是，臣会开几服药，喝下就好。”
终于送走众人，九爷回转就没个好脸色。
一张脸黑的像是要吃人一般。
“爷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婆娘？更衣你都能晕倒，你还能做什么？会做什么？”九爷连珠炮似得骂人，手却仅仅握着九福晋有些干枯的手。
九福晋本就没什么力气，本想说几句自己无事，叫他别担忧的话。可是叫他一顿抢白，她都没力气说了。
不由苦笑不做声。
九爷见她苦笑，心里不安：“还有哪里不舒服？叫人把太医叫回来！”
说着就要起身。
九福晋没什么力气，也还是使劲拉了他一把：“无事，别去了。”
“无事怎的不说话？”九爷重新坐下不信的问道。
“我是想说啊，可是都叫爷说了，我说什么好呢？”九福晋笑道。
九爷一点也不尴尬，继续道：“难道爷说错了？你说你能做什么？不就是更个衣，是多累？还能晕倒？”
九爷不是不知，这是早年间落下的毛病，那会子她不得宠，生长女的时候，九爷不大来，她又是难过，又是月子里没养好。后来几年也是常年心里有事不敢说，才坏了身子。
人就这样，坏了身子容易，调理起来就难了。纵然这么多年都调理着，也还是不见多少起色。
、这回不过是大闺女生孩子，她跟着担心了几日，就又不行了。
“以后不用你给爷更衣，爷看你就是什么也干不了的！以后不许绣花！绣出的鸳鸯跟个鸭子似得，谁喜欢？”九爷道。
实际上，九福晋的绣活是极好的，九爷很是喜欢她做的衣裳，绣的鞋袜。
九福晋心里清楚，这是怕她累着才这么说，她轻轻抓着九爷的手道：“那可不成。臣妾就这点子本事了，要是不让我做，我可怎么办？”
第736章
番外：大智若愚
见九爷要怒，九福晋忙继续道：“臣妾知道身子呢。不会劳累的。只给爷一个人做针线，孩子们也不管了。”
九爷也知道，要是叫她什么也不做，她也难免闷得慌。
她又不是个琴棋书画的，不绣花做什么呢？
“你要是再晕倒，爷就休了你。”九爷恶狠狠的道。
“是是是，臣妾就算是想晕也得掂量着，爷要是休了我，一把年岁了，我可怎么办？”九福晋忍着笑道。
九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说话。
“臣妾饿了，爷一夜没睡吧？吃点东西躺一会子吧。”他熬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谁一夜没睡？你当爷愿意守着你？只是昨夜刚好有公务，早上过来看看你罢了。”九爷梗着脖子不承认。
“是呢，臣妾自作多情，但是公务也累人啊，爷不吃点睡觉么？”九福晋笑着道。
“嗯，摆膳吧。”九爷对着奴婢们道。
九爷还是扶着九福晋起来，六月里，也不用怕冷。奴婢过来伺候两人换了一身衣裳就出去了。
九爷扶着九福晋出了外间。
外间大铜盆里摆着冰山，正在融化，屋子里丝丝凉气。桌上是色香味俱全的一桌早膳。
虽说是早膳，但是因昨夜两人都不曾吃，于是丰富的很。
九福晋喝了一盅清淡的汤，其实就不想吃了。但是怕九爷生气，便又喝了半碗避梗粥。
“怎的那么能吃？爷都叫你吃穷了！”九爷见九福晋喝的勉强，便夺过她的饭碗道。
九福晋一阵尴尬，虽说知道他是好意，可是这么多人看着呢，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她苍白的脸有些红。
九爷瞥了她一眼道：“坐着吧，爷很快就吃完了。”
说罢就不管她了，自己吃了起来。
九福晋一直目光柔和的看着九爷，也偶尔给他夹菜，全是九爷喜欢的。
等九爷吃饱了，两人简单洗漱了一番，便一起躺在外间窗户边的大塌上，这里比里间凉快些。
奴婢们给他们盖上薄毯，点上安神香，再桌上放上一壶茶，便一个个鱼贯而出。
从头到尾只是发出轻微的响动。
等人出去后，九福晋已经睡着了。大病一场她是着实没什么力气的。
九爷侧头看着拉着他右手的女人。她也是有了些白发的。
眼角皱纹也深邃了。
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此言不虚。
年少的时候，他不喜欢木讷老实的九福晋，而是更喜欢千娇百媚的女子。
所以后院的侍妾，多是千娇百媚。
然而，千娇百媚的女子多是脾气大，胆子大的。以往因九福晋不受宠，没有儿子，又是个没脾气的。
便是侍妾们也敢给她软钉子，给她气受。
她从不说。
要不是自己动了恻隐之心，她的日子不定怎么过来呢。
九爷慢慢闭上眼，他想着，额娘真是聪明啊。
想当初康熙爷那会子，宜妃娘娘那也是出了名的刁蛮任性，千娇百媚啊。
她自然知道，老实人会受气，聪明人会怎么欺负人。
不是她的点播，只怕他的福晋这辈子都没好日子过。
慢慢的，就从恻隐之心变成了喜欢。许是厌倦了那样纸醉金迷的日子吧？九爷最低潮的时候，也是九福晋陪着。
她不多话，没要求，只会一味的听他的。
对也听，错也听，从不敢违拗。
九爷先前一直觉得她笨，蠢。可是到了如今，几十年的夫妻了，他哪里还不知道？九福晋才不是笨。
、她这就是大智若愚吧？
在她跟前，自己一把年岁的人，都像是个孩子呢。
“真真是个收人心的菩萨，爷都叫你收拾了。”九爷不睁眼，轻轻的念叨了一句。
九福晋却睡得很沉。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午时都过半了。
她睁眼，见九爷不在，屋里就她一人。
她怕晕，所以慢慢的坐起身子，清醒了几个呼吸，才叫人进来伺候。
“主子，您醒了？起来洗洗脸，该用午膳了。”奴婢赶紧过来伺候。
一个奴婢扶着她坐在榻边，另一个赶紧端上漱口水。
伺候她漱口之后，喂她喝了半盏银耳红枣汤。
“爷呢？”九福晋清清嗓子才问道。
“爷一个时辰之前被刑部的人叫走了，说是有些急事呢。爷吩咐了，叫福晋不要等他，自己吃，吃了……再睡。”小丫头进府几年，才近身伺候，多少有些不习惯九爷。于是说话的时候颇为不好意思。
“还能睡，成什么了。快扶我起来吧。”九福晋笑道。
她起来洗漱了，简单的打扮了一下，穿一身湖水绿的旗装，便坐着用膳。
睡了一上午，午膳倒是颇有胃口。她吃了不少。七分饱之后撤了午膳。
刚坐了一会，奴婢们就端上一碗药汤。
九福晋皱皱眉也不犹豫，端着就喝了，入口正是八分热。
喝完了药，漱了口，起身在屋里走了走。
此时也不困了，无所事事。她觉得身子大好便道：“去把我给爷绣的袜子拿来，左右就差几针了，做好了就能穿。”
“主子！”她的贴身奴婢急切道：“您可歇歇吧！您一年给主子爷做多少，又不缺。内务府的也送来了。您这是何苦呢。如今可是病着的。”
“无妨，去吧。”九福晋执拗道。
“奴婢不去！主子就算是不心疼您自个儿，您也的心疼奴婢们啊。爷要是知道了，不得打死我们啊！”
“嗯，算你这奴婢有点眼色，今儿爷不打你，好好赏赐你。”九爷正好进来，就听见一半。对着他的贴身太监道：“赏她！”
奴婢们都吓了一跳，忙不迭的请安。九爷却挥手叫人下去，只留下两个伺候他更衣。
出来后，九福晋尴尬的很，怎的就被他抓个正着呢。
“怎么着？您这是好了就要作死？”九爷冷眼瞥九福晋。
“哪有呢。我这不是无聊么。爷回来了，我就不了。以后我绝不敢了。好利索了再说那些。爷不要生气了。”九福晋赔笑道。
九爷本想狠狠骂她一顿，身子不好，急什么做绣活？
可是到底想到她如今虚弱，只是恨恨的道：“好了爷再和你算账！”
第737章
番外：归去
世上的事，分分合合，聚散离别总是重复。
可是演绎这些事的人却不大一样。曾有人说，幸福的人都一样，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
九福晋固然大病一场，可是她有九爷的守护。也熬过去了。
然而，有的人，却没有那般幸运。
一样是皇家，可惜，皇家也有许多的不如意。
八爷这几年越发深居简出，明明年岁不算最大的。可是他却是兄弟们中白发最多的。
看着似乎比四爷老多了。实际山他比四爷小十来岁呢。
八爷府上比起那几年来，倒是好过的多。
弘旺当差也十来年了，他大婚之后并未离开府里，依旧是府中住着。
他是个贝勒，倒是比他阿玛强些。
张氏的长女已经是四个孩子的额娘，过的也不错。
可是，不管儿女如何争气，张氏的生命，还是走到了结尾。
一样是早年受罪，一样是后来被宠爱。可是八爷不是九爷。
张氏不是董鄂氏。
她们注定不是一样的命运。
张氏如同枯木一般躺在榻上。她昏沉沉的躺着，明知道八爷和孩子们都在，可是就是睁不开眼。
她想与八爷说话，想与弘旺说话，可是她就是做不到。
她的泪不由自主的顺着紧闭着的眼眸流出来。
八爷沉默的给她擦了泪，紧紧握着她的手。
八爷没有太害怕。他情知张氏油尽灯枯，便就是这几日了。
她跟着自己，一辈子受罪，先是身心都压抑着，后来便是他处处不如意。
吃喝都受了罪。
皇子啊，他是皇子啊。叫自己宠爱的女人一辈子没有好生锦衣玉食过。
他又想起那年张氏跟着自己去江南。她回来后说遇见了四贝勒爷的小李格格，说她如何美丽。
张氏的美，不亚于如今的太后娘娘。
可是她跟错了人。八爷没有叫她的美露于人前。
她一辈子，不过是个皇子的侍妾，无名无份。
且这个皇子还是个失了宠的皇子。
八爷叹息。连带着这几十年的无可奈何。他这一辈子输了啊。他自私，想往高处爬，却跌落进了尘埃里。
皇子的骄傲都所剩无几了。
他以为他是冷情的。可是遇见了张氏这样的女子，她是多么温柔。
八爷恍惚，他像是又想起了早年间去了的良妃。他的额娘，他的生身之母。
那个美丽温柔却无能的女子。
那时候，八爷似乎记得他心里想过，以后要叫张氏高高在上。叫她不受人欺负。
他没做到啊。张氏有自己护着，后来自然受不到妻妾和欺辱。
可是……他自己已然是个跌落尘埃的人，张氏又能舒心到哪里去呢？
最可怜的时候，他连过年的衣裳都要张氏一针一线的做。如此才能赶得及换。
八爷摸着张氏的手。手指上厚厚的茧子。这几年日子好过了。可是她也习惯了缝缝补补。
可是八爷总也记得。八贝勒府最辉煌的时候。
这个女人是如何度日的。那时候，她一双手洁白莹润。
日-日在她的屋子里弹琴。等着他来，看着他走。
八爷恍恍惚惚的想着张氏年轻时候的样子。
她很美啊。甚至比良妃还要美。
可是……她们的命运呢？
八爷自嘲的笑，他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吧？他的出生带给额娘的，是灾难。带给张氏的何尝不是？
甚至弘旺……他若是换一个阿玛，不会是如今这样的光景。
八爷长长的叹息，这个府里以后更加的沉寂了啊……
“额娘！”弘旺惊喜的叫了一句，张氏终于睁开了眼。
早在几年前，背着人，弘旺就叫张氏额娘了。
八爷不管，已然如此了，乱了规矩就乱了吧。
“我没事。”张氏虚弱的笑了笑道。
“额娘，你……没事就好。”弘旺心里难过，勉强笑了笑。
“额娘，你与阿玛说话，儿子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弘旺纵然万般不舍，也知道他这痴情的额娘一辈子那点子念想。
张氏不舍的看着儿子出去，才收回目光看着憔悴不堪的八爷。她病了这半年，八爷一句好听的都不说，可是她知道。这个男人眼神中那担忧和害怕是什么。
“爷……”她只叫了一句，就已经泣不成声。
“我知道，都知道。没关系，你先去吧。我也很快就去了。咱们下辈子做平凡的夫妻，耕地，织布。我也累了，不想再高高在上了。”八爷没有哭，亦没有笑，他只是像累极了一般淡淡的道。
“爷……你……你该是皇子，下辈子，你还做皇子。做最得宠的皇子。做太子！”张氏急切道。
她不喜欢这样的八爷。她喜欢即便是日子不如意，也永远有算计的八爷。
那样才鲜活，真实。
“呵呵，你受了一辈子的罪，还不够？来生还要跟着爷受罪不成？”八爷总算是勉强笑了一下。
“爷总说我是受罪，其实，爷不知道。我心里高兴呢。我所有的不如意，都是因为爷不如意。但是，爷对我好，叫我生儿育女，穿我做的衣裳，吃我安排的饭菜。我就很满足很满足。我不过是个侍妾啊……”张氏靠在八爷身上，虚弱的道。
“可是这一辈子，爷想叫你做的是贵妃，皇贵妃！”八爷心痛，他只能紧紧搂着这个即将逝去的女人，小声的说着这样犯上的话。
“其实，做了爷心里的女人，比那些更有意思。我一点都不后悔。可是……我知道爷不甘心啊！所以，来生咱们重新来过。爷做皇子，做太子，做皇上。我做侍妾，做嫔，做妃子，做贵妃，做皇贵妃。我们的孩子又是皇子，太子……”张氏紧紧拉着八爷的衣袖：“可是，爷来生要是不止一个孩子呢？我怕，我怕我的弘旺也会像爷一般，不受宠。”
张氏已然糊涂了，这样的话，以往她断不敢说的。
八爷知道，她便是回光返照，也已经到了最后了。
“来生，也就一个弘旺。叫他做皇子，做太子。咱们的女儿，就是长公主。到时候，你不必再做这些针线。”
第738章
番外：终究是我负了你
“我喜欢呢。我好久没弹琴了。下辈子，针线要是做得少了，就弹琴给爷听，爷一定要来啊。”张氏笑：“爷做了皇上，也要来，偶尔来看看我就好，只要叫我……能见着你……就……就……”
张氏的话没说完，她再也没机会说完。她的一生，幸也不幸。可是终究还是幸福的不是么？最起码，她死在自己心爱的男人怀里。被他拥抱，被他不舍，被他怀念，被他……念念不忘。
“我会来，陪着你，一月有半月都陪着你。像是雍正爷陪着他的皇后一般。像是他宠着他的皇后一般宠着你。你可喜欢？”八爷眼神空洞的问道。
可是，张氏永远不会回答了。
弘旺跪在地上，哭着，奴婢们也都凄凄惨惨的哭着。
可是仅仅几个转弯就到了的正院，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给我更衣吧。张氏没了是吧？”福晋也是病的瘦骨嶙峋，她看着推门而入的奴婢问道。
“主子，张氏方才过身了。您要去？”奴婢赶着过来伺候。
“给我换一身大红。”郭络罗氏淡淡的道。
奴婢愣着不敢动手。
福晋一向和张氏没有恩怨。便是张氏得宠，可是如今人都去了。犯不上在人家刚去了，福晋就穿大红吧？
弘旺小爷可是张氏所出，这府上如今全指望他呢。
“如今我都使唤不动你们了？”福晋淡淡的道。
奴婢忙道不敢，去衣柜里寻了一身八成新的大红莲纹绣花样式的对襟旗装给郭络罗氏换上。
给她梳了头，上了妆。
“出去吧。我自己坐坐。”郭络罗氏道。
奴婢疑惑的应了是，便转身出去了。
换了衣裳，却要自己坐着？穿了一身红，只为在自己屋子里解气么？福晋素来不是这样小气的人啊。活着的时候都不与张氏计较，如今人死了。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郭络罗氏坐在榻上，闭目养神。盛夏，她屋里摆着冰山。她嘴角噙着笑。弘旺对她，算好。
这个嫡母于他一没有过助力，二不曾有养育之恩。如今府里一切都是他支撑。再郭络罗氏的衣食住行上，弘旺不曾苛责。
可那又如何呢？
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毫无亲昵可言啊。
她是个没造化的人，不会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