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绪章:“于他来说,自然是希望四儿能够凭着一技之长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图一个长久。”
这么说着间,琉璃厂已经到了,孟砚青是把几块翡翠拿给了这边的一家玉雕铺子,师傅手艺自然也是说得过去,只是和岳大师傅这种老匠人没法比。
她进去铺子,却见其它几件还在雕琢,但是那个带着活水的翡翠坠儿已经做好了。
她当即先取了,从玉雕铺子走出来后,笑着将那坠儿递给陆绪章:“拿着吧,送给你的。”
陆绪章也是意外,接过来,却见那翡翠剔透莹润,只是他仔细看了看,却是疑惑:“这里面是什么?”
孟砚青:“水胆翡翠啊!里面是水,你应该知道吧。”
陆绪章却拿着那翡翠坠儿,凑到她面前,对着窗外的阳光:“你仔细看看?”
孟砚青疑惑地看过去,一看之下,也是意外。
那翡翠中原本是有些流水的,流水流水汩汩而动,但是她记得,当时并不见别的什么,可是现在,里面竟然出现了一个小白点。
很小的小白点,但确实存在的。
她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还是有些小白点。
一时惊讶,又回想着最初,有这小白点吗?
她蹙眉:“我记得我和亭笈都看过的,我确定当时没有这个小白点,现在怎么多出来了?这是怎么进去的?”
陆绪章沉默地看着那翡翠:“如果以前真的没有这小白点,那就不可能无中生有,你确定你没记错?”
孟砚青:“肯定没记错,当时只有一些流水,衬得这翡翠很剔透,很美,如果有这小白点,我肯定早就发现了!”
她这么一说,突然觉得有些瘆人。
毕竟这是一块翡翠,天然的翡翠,里面有液体也就罢了,那是多少亿万年前形成的,但是现在,竟然莫名多出来一些什么,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办到的!
陆绪章仔细观察着,道:“这个小白点……它好像会动。”
孟砚青也细细打量着:“是会随着流水动吧?”
陆绪章摇头:“不,我觉得是这个小白点自己在动,它……”
他缓慢地道出一个事实:“它好像是活的。”
活……的?
第149章
点石成金
孟砚青对着那块翡翠翻来覆去研究过,又找了陆亭笈来看,陆亭笈也确认,里面肯定没有这个小白点的。
孟砚青自己有那样的特殊经历,这个时候难免多想了,对着这翡翠坠儿,好一番猜想,觉得实在诡异,自然不愿意再让陆绪章佩戴了。
陆绪章倒是淡定得很:“也没什么,你既送给我,那就是我的了。”
孟砚青:“万一……是个什么邪祟之类的呢?”
陆绪章听闻,笑了,道:“想太多了,我觉得不至于。”
孟砚青想了想:“也许是什么奇怪的史前生物?”
陆亭笈猜想:“也许是恐龙,是恐龙蛋!”
孟砚青:“怎么可能,哪有这么小的恐龙蛋!”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找了地质学院的专家人员,好在地质学院多的是研究史前矿物质和古生物的专家,众位专家们开始也是震惊,自然对着这翡翠好一番研究,甚至也有人拍了照片,去翻找国外的资料。
孟砚青又观察了几日,没发现那翡翠什么异样,也就暂且放着,反正不是什么奇怪东西的话,那就让地质学院的科学家研究吧。
这时候,各方使力总算起了作用,中国珠宝首饰进出口公司召集国内几十家珠宝品牌,提起这次香港国际展览的消息,表示会在大陆内部甄选一部分珠宝来亮相香港国际展览会,他们也会和香港方面沟通。
众人听着,自然是欣喜不已,本来还想着时间紧急,怕是来不及,没想到进出口公司来出面。
这进出口公司掌控着进出口许可经营审批和配额管理,话语权非常大,由他们出面,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而在这些珠宝品牌中,孟砚青的红莲珠宝属于最不起眼的,不过大家都知道她的名声,自然也没人小看。
会议结束后,各家品牌全都欢天喜地的,想着争取拿出最好的拳头产品,争取在香港国际展览会上露个脸。
孟砚青自然也不例外,如果能顺利参加这次香港的展览会,那她是一定要设法惊艳一把,把红莲珠宝的名声打出去!
她当一方面,匆忙收购了西郊一家小首饰加工厂,那家加工厂马上要倒闭了,不过工人还在,都欠着工资。
她收购了后,先发了工资,安抚了人心,把之前挖到的几位手艺人全都安置妥当,然后把从广州采购的原材料运过去。
至此,她的班底配置成功,她让学生们练手,对那些废料进行充分利用,设计好的方案,然后由玉匠们实施。
不过学生们的设计稿,都由她统一审核,避免产生重大浪费,而设计稿一旦采用,她会给五块钱补贴。
这么一来,学生们自然高兴,他们正需要练手的机会,现在可以拿废料进行设计练习,还能有孟砚青指点,万一采用还有五块钱补贴。
五块钱虽然不多,但是对于学生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一笔外快了,一时之间大家热情高涨。
孟砚青一边在地质学院上课,一边忙碌着这首饰厂的安排,忙了这么一两周,总算是一切妥当了,她也赶紧赶过去岳大师傅那里,看看四儿的做得怎么样了。
她提了各样礼品,甚至还帮四儿买了几件衣服。
到了那里后,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不过岳大师傅和四儿却正在吃饭,一个有些年月的红漆小方桌,中间的裂纹用钉子给钉住了,桌子上摆放着凉拌咸菜丝,芥末墩,还有一小碟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花生米,看得出,这两位的生活很是清苦。
她进来后,打了招呼,岳大师傅和四儿继续吃饭,两个人都没抬头搭理她。
她也心安理得,坐在一旁等着。
等他们吃过饭,岳大师傅擦了擦嘴,才对四儿道:“把你新做的那件取来。”
四儿听了,点头,之后跑过去一旁的一间小屋,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捧着一块雕刻好的和田玉。
岳大师傅接过来,之后递给了孟砚青。
孟砚青拿过来看,一看之下,顿时惊艳不已。
她确实是有些设想,设计稿充分展现了她的想法,但是对于这么一块有裂纹的和田玉到底能把她的理念发挥到什么地步,她并不敢保证。
况且这四儿看上去有些痴,况且他也没有和她沟通过什么,只是看看设计稿而已。
然而现在,她彻底被惊艳到了。
他竟然将上面那少许的红色部分雕琢成了枫叶,将红绿交界处的橘黄杂色玉皮顺势雕刻成了梧叶,枯草以及覆瓦等,就那么寥寥一些杂物,这块玉石便别有意境起来。
而更绝的是那废玉中间的裂缝,这块裂缝也是毁掉这块玉的根本,如今这块痕迹竟然化作了一扇大门,那大门微微开启,门内是一古装女子袅袅走来。
这么一来,红枫,梧叶,枯草,覆瓦以及那自大门中缓缓走出的妙龄女子,便成了一幅意趣盎然的古代秋景图,那古装女子的轻盈步态和那园林秋景的恬静结合在一起,意境之高,让人拍手叫绝。
孟砚青细细端看良久,只觉得这雕工果然神乎其技,完美因地就势,将每一个残缺每一处瑕疵都利用得淋漓尽致,把所有的腐朽都化为神奇,却丝毫不觉刻板,甚至有了一种别样的灵动神韵。
孟砚青看了好半晌,最后终于感慨:“只有一枝梧叶,不知多少秋声。”
她说出这话后,那四儿却抬起头来,有些诧异地看向孟砚青。
四目相对间,孟砚青便觉得,自己的影像终于映到了四儿的瞳孔中,他好像看到了自己。
四儿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着她,他喃喃地道:“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的诗?”
孟砚青笑了:“因为你所雕琢出的画面,就是我心里的画面。”
四儿还是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砚青笑而不语,岳大师傅招了招手,把四儿叫到了身边:“四儿,你年纪不小了,应该上班了。”
四儿茫然:“我怎么上班?”
岳大师傅便将自己的打算说给四儿,最后道:“你就跟着这位孟姐姐,一切听孟姐姐的,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就是了。”
四儿想了想:“可是,可是我不是还没出师吗?我不敢……”
岳大师傅便沉下脸来:“你还没出师,但你这么大了,难道靠我养着?你得去上班了!”
四儿便有些委屈:“我不想离开师傅。”
岳大师傅:“你周末会放假,还是可以来看我。”
孟砚青笑着哄道:“其实工厂距离这里坐电车的话,也就一个小时,你如果下班后想回来也可以,或者你可以把活拿到家来干,都可以。”
四儿嗫喏了下,看看孟砚青,看看岳大师傅,还是没吭声。
岳大师傅见此,道:“孟小姐,我会说服他,麻烦你帮他做好安排,告诉我们地址,到时候我会亲自把他送过去。”
孟砚青:“好。”
当下她将自己买的各样零食花样以及衣服都拿给四儿,四儿看到那衣服,倒是高兴得很,竟然当着孟砚青的面直接套上了。
他感激地看向孟砚青:“你真好,竟然帮我买衣服!”
孟砚青笑道:“等你上班了,就能拿到工资,还可以买更多衣服,当然我也可以送你别的新衣服。”
四儿听着,仿佛觉得不错,显然有些心动。
孟砚青见此,先行告辞,这位四儿分明还是孩子心性,她并不想逼他,还是让岳大师傅好好劝他吧。
*
从岳大师傅家离开后,孟砚青径自坐着电车过去陆绪章单位了。
今天说好的,等他下班后两个人过去王府井,看看那边新装修的宅子,如果没什么意外,大概过两个月就考虑入住了。
这种四合院不同于普通住宅楼,四合院比较敞亮,都是透风的,也不怕什么装修味儿什么的,况且他们装修中的都是正经好木料。
她乘坐电车,到了陆绪章单位门口,门口站岗的不认识她,她报了陆绪章的名字,对方见此,有些疑惑,便给庄助理打了电话。
没多久,庄助理便匆忙下来接她了,说陆绪章在开会,马上就完事了,先带她过去办公室等着。
孟砚青中午没怎么吃饭,现在有点饿了,便随口问起来:“你们单位的食堂有个做法国面包的吧?”
她记得陆绪章说过,那厨师原本是前些年红房子面包坊的主厨,后来运动期间,那红房子面包坊改名了叫解放面包坊,后来经营不善,主厨也被他们单位挖过来在食堂干了。
但人家做出来的那面包确实地道。
庄助理见此,忙道:“对,这会儿就在,那我带孟小姐过去?”
孟砚青笑了下:“好,谢谢了。”
于是庄助理便带着孟砚青过去食堂,一时经过前面走廊时,自有人好奇地看了眼。
孟砚青长得好看,哪怕他们单位男女都是长得好,打扮也比寻常单位时髦,但孟砚青还是格外惹眼。
大家现在都知道陆绪章正打结婚报告,准备结婚了,也知道他找了一个挺年轻漂亮的未婚妻,如今见庄助理带着人进来,自然知道这就是了。
谁不知道,现在陆同志见了女同事女下属或者其它女性,都是一概冷淡,听小道消息,他要循规蹈矩,听说他那位未婚妻年轻,但很能拿捏得住他,他是一个惧内的。
庄助理带着孟砚青,离开办公区,过来了食堂,怕太惹人注意,便寻了一处隐秘角落,点了几样餐,让她在这里吃着。
他低声道:“孟小姐,我先过去看看,如果有什么,你随时打我电话就是了,食堂这边也有电话。”
孟砚青:“好,谢谢你了。”
一时庄助理离开,孟砚青点的餐也做好了,有咖啡,乳酪,鹅肝香肠和几块酥油饼干,散发着浓郁的西式香味。
孟砚青便慢条斯理地享用着,这味道却是很地道,让她仿佛回到了过去,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
不过很快,食堂里的清净便被打破了,好像有三四个女同志过来了,她们低声说笑着,来到了食堂,坐在了一旁,并点了餐。
孟砚青的座位是在绿萝后面的,他们并没有留意到,孟砚青也就无声地享用着自己的餐点。
不过让孟砚青没想到的是,这几人闲聊间,竟然说起了陆绪章。
她们低声议论着,说陆同志如今见到女下属,是非常疏淡的,不太搭理的。
“不过我看陆同志的未婚妻看着漂亮又温柔,性子应该特别好吧。”
“那谁知道呢,反正大家都看出来了,陆同志老房子着火了,听说他现在都不怎么加班,没事就往家跑,这都是家里吸引力太大了!”
孟砚青只好越发放轻了动静,这几个女同志无非是私底下议论议论,这在什么单位都是正常事,吃饭没事肯定议论八卦。
可问题是,如果让人家知道她在这里,平白让人尴尬罢了。
谁知道这时候,那几个女同志却突然不知道怎么说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听说了吗,听说陆同志那个——”
大家一听,暧昧起来:“哪个?”
于是低声窃窃私语起来。
孟砚青在那很低的气音中,隐隐听到了“阳痿”等字样,一时也是愣住。
之后,其中一个突然笑起来:“这都是瞎说吧,怎么可能,谁不知道陆同志自从前妻没了,已经单身十年了,人家又没试过,这哪能知道呢!”
另一个想想也是:“对,就算万一真有什么,这种消息也不可能传出来吧!”
旁边一个却神秘兮兮地道:“其实这个,我可是知道内部消息的!”
大家听到,纷纷好奇问起来。
那位女同志道:“我是听说,这消息就是陆同志自己放出来的!”
啊?
自己放出来?
女同志:“谁知道呢,估计就是烦了吧,你看看这些年,时不时找机会特意跑来我们单位的,没事找事要来见陆同志的,多了去了,估计也是不胜其烦?”
大家恍然,一时叽叽喳喳的,又是好生一番聊。
*
孟砚青过去陆绪章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庄助理陪她过去的,一路上遇到几个单位同事,全都含笑冲她颔首,大家现在都知道陆同志要结婚了。
等她过去二楼尽头办公室,正好有两个属下汇报工作,庄助理见此,便把她带到一旁茶水间,略坐了片刻,那边两个属下出来,她才进去。
进去的时候,陆绪章已经在起身收拾桌上的文件,看到她进来,笑着道:“让你久等了。”
孟砚青:“还好,顺便吃了点东西,真不错。”
陆绪章知道她的口味:“那你下次再来。”
孟砚青笑了:“那哪行,也不能天天来占便宜。”
陆绪章:“今天顺利吗?”
孟砚青知道他问的是岳大师傅那边的情况,便大致讲了:“我觉得还成吧,这位四儿师傅心性有些像小孩子,不过这样也好,可以心无旁骛做事。”
只是以后自己总归要多上心,就像管一个小孩儿一样,不能让他被一些杂事给迷了心,不说别的,就说从岳大师傅那里就可以听出来,估计霍君宜以及罗战松等人,都有意找上岳大师傅的。
如果自己用了四儿,只怕是别人对四儿也会有觊觎,她得仔细防范着了。
陆绪章听着,停下手中动作,想了想,道:“倒也不用太担心,听你的形容,那四儿师傅虽有些痴,但却是一个心性单纯的,这样的人反而心性坚定,不轻易受外物迷惑。”
孟砚青赞同:“对……我只是有些担心岳大师傅,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情况。”
只不过,这位岳大师傅也是固执清高的,他既然不想说,她也不好细问罢了。
陆绪章:“他这一生,也经历过许多事吧,如今年事已高,估计也都看开了。”
孟砚青颔首,当下也就不再想了,看着陆绪章收拾。
他修长的手指很灵活,很快把桌上各样文件分门别类,之后取了一沓文件整理整齐了,放在了公文包中——这公文包是要带回家的,他最近都是带着一沓文件晚上回去看,这样能多陪她。
孟砚青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动作娴熟,行云流水一般。
不免有些好奇起来,比如过去十年,他每一次是不是都是这么做的?只是那个时候,下班后,却并没有人陪着他一起。
一时又想起刚才的那个传闻。
挺有意思的传闻……
陆绪章本来已经拎起公文包,意识到她的目光,抬眼看过来:“怎么了?”
孟砚青笑着收回视线:“也没什么,就是好奇。”
陆绪章:“嗯?”
孟砚青:“你现在每天都是五点多下班,以前呢?”
陆绪章:“以前?那自然多加班了,回家又没人等我。”
孟砚青笑了:“天天加班,那你属下不是要恨你了?”
陆绪章轻叹:“做我们这工作的,总归是要加班的,我加班他们得加班,我不加班,他们照样得加班。”
孟砚青打量着他:“也对。”
陆绪章听这话,再次看了孟砚青一眼,他总觉得她眼神中别有意味。
他低声问:“怎么了?谁说了什么?”
孟砚青却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来,笑看着他。
陆绪章见此,微俯首下来。
孟砚青纤细柔软的手指轻搭在他的领带上,帮他略整理了下。
之后,她才轻笑着道:“有个问题想问你,不过回家再问吧。”
这种单位的大办公室,实木红办公桌,旁边书架字画,总体气氛就很官方很严肃,况且刚才还有两个属下很正经严肃地汇报工作,况且他西装革履的样子是如此克己守礼,她实在问不出来,有些亵渎。
陆绪章:“好吧。”
说着这话时,孟砚青视线垂下,恰好扫到了他办工作上摆着的相框,已经换了。
换成了她和陆亭笈的合影,母子两个笑得璀璨。
陆绪章感觉到了她的视线,自己也看了一眼那合影:“上次照片洗出来的,我觉得这张不错。”
孟砚青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也觉得挺好:“不是有个我们三个人的吗,为什么不换那个?”
陆绪章:“我办公的时候,偶尔一抬眼,看到你们两个觉得心情不错,如果看到自己,难免要打量一番,觉得有些奇怪。”
孟砚青听他这番理论,差点笑出来:“你想法太多了。”
一时两个人出了办公室,陆绪章干脆挽着她的手的,路上遇到同事,难免侧目,不过他并不避讳,这难免又让众人暗暗叹息。
陆绪章这些年不知道多少爱慕者,最后也没谈过一个,如今倒是好,老房子着火,这烧得可真旺,往日那么稳重内敛的人,如今倒是牵着自己这小未婚妻的手,都不舍得撒开的。
上了车后,汽车缓缓驶向王府井,这会儿下班高峰期,路上都是自行车。
孟砚青看着窗外街景,天气暖和了,已经有时髦的姑娘穿起裙子来,这几年港台风在大陆很流行,不少人喜欢上了港式的红裙子,那红艳艳的裙子,在柳絮飘飞中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这么看着的时候,她再次想起陆绪章的“阳痿”一说,忍不住笑了,再次看了眼陆绪章。
陆绪章微拧眉,以询问的眼神看她。
他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只是她不说,他也只好不问,但现在那含笑的眼神明摆着说,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但我就是不告诉你。
陆绪章略抿了下唇,收回了视线,也看向窗外。
她就是在逗他。
谁知道这时候,孟砚青突然想起一件事:“呀,今天上午,我在学校上课,遇到我们一位教授,对方说,已经搞清楚了那水胆翡翠的事了。”
陆绪章听着,看向她:“说起来,最近我看着那翡翠,觉得里面好像不太一样了。”
孟砚青:“不太一样?”
陆绪章:“你先说,那位教授怎么说的?”
孟砚青:“说这翡翠里面是一种古生物,估计是亿万年前的远古生物,在这玉石中的水胆形成时,它无意中进入,并被封存,进入了休眠状态。”
陆绪章拧眉:“我明白了,是这块玉石打磨的时候,动静太大,震荡剧烈,把它激活了。”
孟砚青:“差不多这意思吧,这位教授还说,想利用这个写一篇研究论文,征询我的同意,我当然随他了,如果能发表一篇论文也不错呢。”
陆绪章:“那回头你可以拿这块翡翠再给他看看,又有新变化了。”
孟砚青:“什么变化?”
陆绪章笑着拿出来,那翡翠在他指腹间显得越发温润剔透。
他拿给她:“那大点是不是大了一些?”
孟砚青拿过来,好奇地看,一看之下也是惊叹不已。
果然,里面的小白点仿佛变大了,仿佛有一毫米大小,关键是,现在明显可以看出,它确实是活的,会动的!
她叹:“所以,这古生物活过来了,它在长!”
陆绪章颔首:“对,这翡翠中封印了一个活的古生物,不知道它能长多大——”
他想了想:“会不会有一天,破壳而出?”
孟砚青:“那要不把这个送给他们研究吧?可别里面出来一个妖怪,回头把我们害了?”
陆绪章哑然失笑:“怎么会呢,这么小,我想自己留着。”
他笑看着她:“你送给我的,不许要回去。”
孟砚青:“小气!”
她话虽这么说:“那我回头给那位教授看看,让他了解下,不过我们不送给他了。”
这么稀奇的东西,还是自己留着吧。
第150章
领证了领证了
陆家王府井的宅子位于南池子大街,车子抵达后,陆绪章便让司机先回去吧,他和孟砚青看过这边房子后,有时间就在王府井吃饭,顺便逛逛,看看有什么需要的物件也好添置添置。
那宅子是筒瓦卷棚式府门,银朱油彩画的,贴了赤金,中间是铜镀大门环,虽说有些年月,但略修葺过后,倒是也古色古香,清雅别致。
进去后,迎面看到的是绿油贴金团寿字影壁,一抹青竹随风而动,南墙则是绿油贴金板墙,下有砖砌须弥座,院中有楸、枣各一株,虬枝横过院落,浓荫蔽地,这都是百年老树了,自是意趣盎然,是可以入画的。
院子是长方形的,北房五间,左右各有一间耳房,再有东西厢房各三间,这房间都有廊檐,正房前有一株橹树,那橹树有些年月了,就孟砚青记得的,她小时候和陆绪章过来这边玩时就有了。
陆绪章牵着孟砚青的手走到那橹树下,侧首看向她:“还记得吗?”
孟砚青难得有些脸红,眼神扫向一旁:“不记得了!”
陆绪章笑着捏住了她的手指:“不记得就算了。”
话虽这么说,他知道她记得,她也知道他知道。
他们两个好像就是在这里彼此第一次亲吻了对方。
孟砚青在心里哼了声,到底是没再提这一茬,两个人进屋看,虽然房子本身装修是走传统中式风格,不过厕所和厨房却是集合了现代人的便利,洗浴设备以及厨房设备,有不少都是进口的,还有电饭锅,那分明是德国最新的。
而房子内部,因为只有廊檐,并没有游廊相通,所以东西耳房外的过道是可以进入正房的,也可以直接进入后照房院。
后院并不大,进去后一眼看到是藤萝架,一旁有藤椅藤桌,倒是布置得风雅。
孟砚青感慨:“玉芙妹妹可是用了心思,赶明儿有什么好的玉器,可得挑好的送她。”
陆绪章听这话,笑道:“难得你竟不嘴硬了,也知道正经夸她几句了。”
孟砚青:“这不是确实用心了嘛,帮了我们大忙。”
这话确实不假。
这王府井的院子实在是大院子,房子骨架好,布局也好,位置更是好,又敞亮,但是到底年代久了,运动期间也曾经被折腾过,所以陆家根本不怎么打理,也没整修过,就有些乱糟糟的。
比如就孟砚青记得的,从早些年,这边地面的方砖已经残破,露出下面的土来,并生了一些杂草,后院的花木也都枯死了,很有些破败。
如今陆玉芙这么修整,也是妙手回春了。
陆绪章:“也没什么,都是自家人,回头请她吃饭,你多夸她几句,她就美滋滋的了。”
孟砚青听着便笑起来:“你如今做了领导,很知道怎么给人开空头的支票!”
陆绪章也笑了:“她就爱听个奉承甜蜜话。”
这么说着,两个人到了各处看看,又过去卧室,卧室里也是精心装修过的,床上铺设都是孟砚青喜欢的,一水苏州软缎。
孟砚青也是意外:“这竟然都准备了?”
感觉窗户上贴一个红双喜,这就是婚房了,齐全得根本不需要再置办什么。
陆绪章:“嗯,想搬的话,过两天就可以搬过来了。”
孟砚青:“搬过来的话也不错,这边交通到底是好。”
陆绪章笑道:“那样的话,每天早上起来,我就过来接上买早餐,回去叫你起床,你洗漱我准备下,我们一起吃早饭,吃过后我就送你去学校。”
从这里到她学校不算太远,他会稍微绕一些路,但也还可以。
他继续规划道:“中午的时候你在那边的宿舍休息一下,下班你也不要坐电车,直接约一辆车,虽然贵一些,但这样舒服,或者干脆我让司机去接你。”
孟砚青听着他提起这些,倒是觉得美好得很,问道:“那你呢?你总不能坐电车吧!”
他这样的,坐电车好像有点跌份,传出去不好。
陆绪章:“没事,我自己下班就行,等回到家,如果不累的话,我们就在附近逛逛,这边各种小吃也比较多,我们可以每一样都尝一尝,或者带回家,坐在藤萝架下,望着天上的星星,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吃。”
孟砚青叹:“你现在还真是变了性子,以前外面那些小吃你都是不屑一顾的,现在倒开始惦记起来了。”
陆绪章听这话,也笑了下。
初夏的黄昏,带着绿意的枝桠被映照在窗户上,如同一幅细致临摹的素描,屋内古色古香的摆设被染上一层稀薄的红。
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他墨黑的眼睛中,他笑起来有种清雅的温煦感,如同倦鸟归林,如同看尽世情后的尘埃落定。
孟砚青看着这样的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她喜欢陆绪章,好的不好的,就是这个人,陪着她一起长大的人。
陆绪章低声道:“以前时候,虽然也经历过一些挫折,但我们到底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年少气盛,目无下尘,骄傲得要命,天底下芸芸众生,却只觉得你我最好,眼里根本看不得别人,也看不得许多事。”
他轻握住她的手,笑着道:“但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很多事情也都看淡了,看开了。你看现在多好,大宅子,安安稳稳,我能给你我所拥有的,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们可以牵着手,可以重新一起品尝这个世间的酸甜苦辣,去尝一尝我们以前没有体验过的滋味。”
孟砚青就那么仰着脸,在那素淡的阳光下,在那静谧的空气中,安静地听他讲。
他的声音是带着画面的,她甚至可以想象两个人年迈时,发白齿摇,还可以一起扶持着走出院落,走在繁华的街道上。
她抬起修长的双臂来,温柔地揽住他的颈子,笑望着他:“你说得对,我们可以重新体验不同的人生,以后你有时间,我要你带着我旅游,走遍这个世界,看尽这个世间的风景。”
陆绪章垂眼看着她,看她柔情似水,看她温情缱绻。
他笑着,低声道:“我们都和以前一样,但是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说着,他微微俯首下来,温柔地在她耳边落下一个吻。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孟砚青耳畔,孟砚青听到男人用很低的声音问道:“好了,现在告诉我刚刚在笑什么,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他轻笑,声音越发压得低了:“一听就不怀好意,满肚子坏心眼。”
孟砚青便笑起来,她将额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之后才低声问道:“我最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关于你的,你竟然还问我,是我问你才对。”
她的声调轻柔,别有意味,尾音微微上扬,是带着几分调侃的缱绻。
陆续章略沉默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
他微挑眉,用一种有些难以言喻,又有些无奈的语气道:“是谁说什么了吗?关于我的,这种话竟然能让你听到?来,告诉我下,是谁这么没眼力,这么胆大包天上班时候提这个?”
孟砚青便笑出声,她轻轻捶打了下他的肩膀:“这是你放出去的风声吧,嗯?不然谁敢这么说!”
陆续章轻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拢住了她的拳:“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为了避免麻烦嘛,省得总是有些找上门的,有时候过去父亲那里,我也不知道,反而有了些误会和传闻。太过生硬的话也麻烦,这后面都是人情世故。”
他眼神格外无奈,笑着说:“当时也是被你说得有些恼,一气之下就这么说了。”
孟砚青听着他那语气,越发笑起来,略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你倒是很有办法的,面子都不要了吧!”
陆绪章:“都这么多年了,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什么面子什么风光,那就是假的。现在咱们一家人能好好的过日子就知足吧,至于别人怎么想管他呢!”
*
四儿第二天果然过去首饰厂上班了,孟砚青也亲自过去,手把手地带着他熟悉环境。
或许是到了新环境的缘故,他对孟砚青有些依赖,倒是很听孟砚青话的样子。
孟砚青见此,干脆在首饰厂陪了他一天,让他和这边的师傅熟悉起来,也给他讲接下来的工作。
孟砚青这次采购的翡翠,除了那些废料外,也有一些是相当不错料子,不过那些料子都先拿给老师傅来做,她先将那些废料给四儿,让他发挥,也把自己画的一些设计稿给他,让他领悟,试着去做。
这样万一做错了什么也不会有压力,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她这么跟进了两三日,看着四儿适应了,又过去和岳大师傅聊了聊,他那里也还算放心,她才算松了口气。
而接下来,四儿也是让孟砚青惊讶的。
或许上天是公平的,给了他某些方面的不足,就会给另一样来弥补,四儿在玉器雕刻上简直是让人拍案叫绝,他总是能找到旁人想不到的角度来雕琢,总是能化腐朽为神奇,赋予一块玉器全新的灵气。
孟砚青看着他的构思,简直是感慨得无话可说。
她想,或许四儿在世人眼中之所以是痴傻的,或许是因为他心神的一部分留给了玉雕,他凝聚了所有的灵魂专注于玉雕,心无旁骛,才能做出这么惊才绝艳的作品。
至此,她对于香港国际珠宝展有了信心。
这次香港国际珠宝展,中国各大珠宝公司都会参加,自然都想出奇制胜,这些公司中要么保持着一些黄金垄断行业经营,拥有一些老牌黄金匠人,要么经营百年有着几十年的底蕴,想在其中崭露头角,那她就必须出奇制胜,所以她的方向就是玉雕。
她现在想做出什么大件,显然是不可能了,只能用小件一些特殊设计来吸引眼球。
孟砚青便和四儿详细聊起来,她想把玉雕和唐诗结合在一起,每一件玉雕表达一首唐诗的意境,唐诗有三百首,他们可以挑选出一百多首,用这些玉雕来表达意境,最后再从中选出大概上百件最好的,组成一个系列拿去展览。
四儿听了,倒是有兴致得很,对着唐诗开始冥思苦想起来,孟砚青也就随他。
谢阅如今对设计也比较着迷,每天也在那里和四儿一起研究,四儿好像比较反感他,谢阅碰了一鼻子灰,没法,只好自己研究,自己画设计稿,画了设计稿会给孟砚青看。
其实谢阅画的设计稿还是很不错的,只是和四儿的构思比,有时候太过现实了,说白了没有四儿那种让人惊叹的奇妙感,到底多了几分世俗。
不过谢阅倒是也不泄气,依然在那里潜心研究。
这时候孟砚青反倒悠闲下来,一切事都已经安置妥当,自己每天除了过去上上课,倒是也没什么太操心的,便潜心上课。
陆绪章打的结婚报告下来了,陆绪章便想着尽快带了孟砚青去领证,孟砚青挑了一个没课的日子,和陆绪章约好了。
谁知道这天刚要出门,胡金凤却打来电话,说起南京展览的事。
原来这次南京举办了消费品展览会,上次秦楷庭和孟砚青提过后,也就筹办参加,他因为要坐镇在商场内,便让胡金凤带着两个助手过去了。
可谁知道赶过去后才发现,如今这展览会可是和过去的形式不一样,竞争竟然激烈得要命,上千家企业开始了炽烈的促销战,为了打好这一场仗,大家自然把看家本领都施展出来,甚至有人根本就是要赔钱赚吆喝。
胡金凤自然不敢大意,连夜拿出浑身解数,准备开展营销,想在这场激烈的品牌战中打出名声来。
不过很快就发现一个难题,竟然已经招聘不到公关小姐了!
要知道在这种大促销中,除了自带的销售人员,还是需要一些公关小姐,负责招揽顾客,负责花样百出,负责向客户展示这些金银首饰,说白了,必须吆喝出来吸引别人的目光。
各家都在拼命抢,转眼间,市场上竟然找不到合适的公关小姐了,五百元一天的价格竟然也聘不到了!
胡金凤急得直咬牙:“敢情现在人家都流行这个,都得请公关小姐,得在那里招呼客人,不然咱们摊子前根本没人!这一不小心就跟不上趟了,南京这边已经找不到了,根本找不到。”
孟砚青:“就算不是专业的公关小姐,找那边的年轻姑娘,或者差不多过得去的帮衬下呢?”
胡金凤叹:“找不到!现在都在找,各家都得用,差不多年纪的都没了,所以我想着,要不咱们赶紧从北京借调一批,赶紧送到南京来,不然咱这一趟就白折腾了!”
孟砚青听着,想了想:“好,我和你们秦经理商量下吧,看看赶紧找几个。”
她这里挂上电话,恰好陆绪章过来,他手里捏着两条领带,看着她,疑惑:“怎么了,工作的事?”
孟砚青便把情况大致讲了下:“反正得赶紧找人。”
陆绪章:“需要年轻的公关人员?”
孟砚青:“对,说那边现在都是这么搞的。”
陆绪章却道:“其实也未必非得和别人一样,如果实在找不到,为什么不能另辟捷径?”
孟砚青:“哦?”
陆绪章笑了下:“现在电视上也出现一些广告,一般都是年轻人做广告,电视机广告收录机广告,一般都是年轻男女,可那是因为现在想买电视机的都是年轻人,你们买黄金首饰,面对的市场却未必是年轻人吧?”
这话听得孟砚青微怔了下,想了想,道:“有点道理,你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