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绪章弯起眉眼,轻笑道:“可以找四五十岁的,要那些身宽体胖的,那些看着年纪虽然大,但特别富态的,这种也不需要她帮我们吆喝,就给她们穿几件绸缎裙子,穿得跟古代皇后一样,让她们坐那里,喝着茶水,戴着珠宝首饰,金灿灿的,就很富贵,这不就是活广告吗?”
孟砚青怔了下,之后便笑出来:“难得你竟然想出这主意,倒也不是不行,听起来还不错。”
说完,她笑道:“你先等等,我打个电话,然后我们就出发。”
陆绪章微扬眉,黑眸含笑看着她,很没办法地道:“你忙起来都顾不上我了,也没办法,我只好在这里坐冷板凳等着了。”
孟砚青马上给胡金凤打电话,和她讲了这法子,胡金凤开始也是一愣,后来觉得也挺有道理,当即表示可以试试,之后便匆忙挂了电话。
挂上电话后,却见陆绪章安静地站在一旁,耐心地等着,他手里——
还捏着两根领带。
孟砚青疑惑地挑眉:“嗯?”
终于获得关注的陆绪章优雅而富有耐心地靠在长桌前,修长的指捏着那两根领带,问:“哪根?”
孟砚青看过去,一根是红色的,另一根仿佛也是红色的。
她疑惑:“请问,这两根有什么不同吗?”
陆绪章:“当然不一样,你仔细看看,我就是挑不出来,才要问你。”
孟砚青拿过来,对着阳光细看,果然是不同的,一个略暗,一个略亮一些。
但也就是很细微的差别而已。
她想,他可真是领带太多了,烧的!
她慢悠悠抬起眼,看他:“你平时好像不用这个色系的吧?”
红色领带到底太过庄重,会特别领导感,他是一个非常注重细节的人,并不会那么简单地用这种带来太多庄重感的领带。
陆绪章:“听说领证的时候还要照结婚照,这样不是显得很正式吗?”
孟砚青一时哑然。
她看着他,忍不住抿唇笑了,敢情是为了结婚照特意选的。
他本身已经是很讲究很讲究的人,全大陆的男人都没他讲究,结果为了照结婚照,竟然还特意选了自己平时都不会用的领带。
她到底是笑着选了一个,之后让他略弯下腰来,伸出手来,绕过他颈子,帮他戴上了。
红色的领带太过鲜艳,不过搭配深色西装,就彰显出了庄重内敛的权威感,也衬出了衬衣的优雅质感来。
视线缓慢往上,滑过那凸起的喉结,掠过薄紧的下颌线,她对上了他的眼睛。
眉骨高耸,眼神平和深邃,笑起来很温煦很柔和,堪比三月春风。
她当然知道,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包容,有时候小心眼得很,不过至少,他在她面前总是这样的,仿佛海纳百川一般,永远对她释放着彻底的温柔。
她笑道:“出发了,再不出发回头人家下班了。”
*
上了车后,陆绪章一直就没放开过孟砚青的手。
很明显,两个人心情都非常好,那种愉悦感无声地散发出来,连司机都感觉到了,连路上遇到的红绿灯都带着几分喜庆。
等到了民政局,两个人下车,陆绪章还特意拿了一方盒的喜糖递给司机,倒是让司机受宠若惊。
他知道陆绪章的喜糖都是最好的,里面还有国外进口的奶糖和巧克力,都是认真包装成红色小方盒的,就连那小方盒都很漂亮。
他笑得合不拢嘴:“谢谢陆同志,祝陆同志和孟同志新婚快乐!”
在司机小赵一叠声的祝福中,两个人手牵着手进了民政局,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结婚照,打了结婚证。
因陆绪章和孟砚青外形条件实在是好,倒是惹得民政局新婚小夫妻并工作人员都围观,好奇地看他们,还有人问“是不是电影明星”。
就有人低声嘀咕:“坐着红旗轿车来的,外面还有司机呢!”
大家一听,顿时惊讶,越发好奇。
陆绪章给工作人员送了喜糖后,感谢过他们,便带着孟砚青赶紧离开了。
走出民政局,外面阳光璀璨,一切都是愉快的,幸福的,美满的,就连空气都飘荡着一股甜香。
司机小赵把车子他们面前,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
陆绪章和孟砚青上车,上车后,落下车窗玻璃,陆绪章才将那结婚证拿出来,两个人凑在一起看了看。
看着那结婚证上的照片,孟砚青突然道:“哎呀,我怎么觉得你这样子有点傻呢?”
陆绪章当即把结婚证收起来:“我怎么不觉得,好了,不要看了。”
孟砚青:“让我再看看——”
感觉他竟然有些紧张的意思,特别傻。
陆绪章眉眼微挑:“收起来了。”
孟砚青好笑地看着他,简直了,这人还不好意思了。
陆绪章迎着她的目光,微抿薄唇,笑着道:“带你去吃好吃的了,总得好庆祝下。”
第151章
唐诗
陆绪章和孟砚青领证后,两个人又带着陆亭笈过去了一趟陆家老宅,一起吃了饭,算是过了明面。
本来陆亭笈也嚷着要回来,谁知道他临时参加一个考试没法来,他就挺遗憾的,抱怨了一大通,最后还特意打电话给自己祖父、姑母和叔叔。
大家听得一脸懵,一合计,明白这小子的意思了,她是唯恐孟砚青受什么委屈,就差给大家下通牒令了。
陆玉芙笑骂:“这小子,就知道护着!”
她这么说,大家虽然没说透,不过大概也猜到了,只是有些事,管它到底你怎么样呢,反正自家人现在是美满的,是和睦的,这也就够了。
陆绪章领着孟砚青过去了陆家,正式见了陆家大部分人,因他们已经领证了,称呼自然一切就位,该叫什么叫什么,大家热热闹闹一家欢,只除了少了陆亭笈在学校。
孟砚青也给各人都准备了礼物,给陆玉芙的礼物尤其用心,是一块雕琢过的上等翡翠玉镯,陆玉芙自然喜欢得很。
对于陆绪章和孟砚青领证的事,陆老爷子却不太满意,他觉得怎么也得有个正式的婚礼。
孟砚青倒是没什么,觉得可以等她从香港回来后再办,便说起自己的打算来,陆老爷子听了这才勉强同意:“那也行,你忙你的,我们慢慢筹办着,反正这次我们肯定得风光大办!”
他这么说的时候,孟砚青听着,神情略顿了下,一时心间竟有些异样滋味。
这么想着时,便感觉到陆绪章的视线笼罩着自己,她抬起眼,迎上了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间,她看出他的意思。
他必然也是想起了曾经。
那时候两个人未婚先孕,又赶上特殊时候,一切都很匆忙,婚礼也略显仓促,他一直觉得遗憾的。
她便抿唇笑了,道:“我都是听父亲的安排,你老人家觉得怎么好,那就怎么办。”
她这一说,倒是把陆老爷子听乐了:“这就对了!”
她这次结婚,陆老爷子和陆家众人也都纷纷送了礼物,陆老爷子送了一块瑞士手表,那还是以前外国大使送给陆母的,据说是特意定制的限量款,自然是价值不菲,这自然让孟砚青感动不已。
不过更让孟砚青没想到的是,陆玉芙竟然送了她一幅黄公望的山水画。
孟砚青有些不敢相信,笑看着她:“你竟然舍得?”
陆玉芙轻哼:“怎么,我是那种抠门的人吗?”
孟砚青便笑望着陆玉芙:“玉芙,谢谢你的礼物,也谢谢你帮我们装修了房子,装修得非常好,我看到那边的宅子,就看到了我未来几十年家的模样。”
陆玉芙听着,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哎呀我就随便装装,没太用心思!”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笑起来。
中午吃过饭,一家人随意聊了一番,商量了婚事的筹办后,陆绪章也就打算带着孟砚青离开。
陆绪章解释说:“砚青现在正筹办这次的香港珠宝国际展,如今她凡事得上心,我想着先送她回去吧。”
陆老爷子哈哈一笑:“行行行,你们赶紧忙去吧,不用找理由!”
陆绪章听这话,略有些无奈地看着陆老爷子:“不是找理由,是真的。”
陆老爷子便收住笑,很严肃地道:“对,我也觉得是真的!”
陆绪章微挑眉,也就顺势带着孟砚青起身准备离开,大家伙一起出去送,送到门前时,告别后,陆绪章打开车门,抬手护着孟砚青让她上车,之后自己才绕过另一边上车,一切都照顾得细致周到。
等到再次告别,车子缓缓开出了东交民巷。
陆玉芙看着那远去的红旗轿车,突然道:“哎呀,我怎么觉得我回去了,回到了十几年前。”
她突然有种错觉,觉得自己还是未嫁时,觉得自己的大哥还年轻,才刚和孟砚青结婚,犹记他们新婚燕尔,是那么甜蜜,偶尔一个眼神的对撞,都是说不出的缱绻滋味,两个人恨不得一刻都不离开对方。
*
王府井这边,陆绪章是早做了安排的。
阳光自垂落的薄纱窗帘散射进来,为这房间洒上了一层梦幻浪漫的光,房间内回荡着优雅动人的钢琴曲,而就在这醉人的音符中,孟砚青跪趴在床上,两手扶着窗棂,她仰着脸,卷翘的睫毛下,半阖的眸子中都是沉醉。
乌黑发丝随着动作左右轻荡,凌乱又迷离,纤细的腰被沉沉压下形成魅惑的腰窝,窗外阳光洒下来,她那若隐若现的肌肤雪白光滑,如同倾倒出的新鲜牛奶。
而就在床畔,就在地上,是散落的玫瑰,娇艳欲滴的玫瑰上尚且带着露珠,就那么迷乱暧昧又奢侈地散了一地。
陆绪章扶着孟砚青线条优美的肩,紧紧覆着她纤薄后背的曲线,在那摇曳中感受着两个人共同的起舞。
她真好,怎么看都足够美,足够魅。
这就是孟砚青。
她可以冷漠绝情,可以杀伐决断,也可以在床上软成泥。
这时候,孟砚青却回首。
她琥珀色的眸子中都是媚,被水打湿的媚,就那么看着他,仿佛在渴求。
她这样的眼神看得陆绪章喉结狠狠滑动,之后,他猝然俯首下来,狠狠地攫住她的唇,有些贪婪地亲吻着。
孟砚青的姿态其实有些艰难,她被他覆着,身体被迫成了一道曲线,但是却又转过径自来接受他的吻。
不过她喜欢这样,会忍不住想要更多亲密,更加贪婪地结合在一起。
她口中发出没有意义的声音,那声音绵软,尾音带钩。
陆绪章便收不住了,这一刻,简直是天崩地裂一般。
……
这二人尽情厮磨纠缠,自是惬意满足。
这边还没安装电话,倒是图一个清净,关上大门后,大有躲进小楼成一统,从此不问春夏与秋冬的惬意。
到了黄昏时候,孟砚青也有些倦了,软绵绵地倚靠在他胸膛上。
朦胧的光透过葱葱郁郁的郁木洒进来,落在她身上,她发丝凌乱,肌肤雪白,面颊上却落了一片玫瑰瓣。
红艳艳的玫瑰薄软一片,就那么轻盈地贴在她净雪一般的肌肤上。
陆绪章就这么看着,看得眸色泛深。
他便俯首下来,伸出舌,轻勾起那玫瑰瓣。
孟砚青觉得痒,又觉得酥,便笑道:“别——”
然而陆绪章却有些上瘾了,他低笑,之后竟然将一朵红玫瑰咬在口中,之后俯首,用玫瑰轻刮她的脸,又将那玫瑰揉碎了,洒了她一身,之后一瓣瓣叼起来。
这种花样很新鲜,也很勾人,自然惹得他们又来一场。
……
良久后,孟砚青懒散地抬起眼,卷翘的睫毛微动间,看向身边的男人,如今已经再次成为她合法的丈夫了。
有那么一刻,她会觉得一切都回去了,回到了十几年前。
新婚燕尔,天之骄子一般的年轻丈夫,总是会在晨间吻着自己,眷恋不舍,最后不得已离开家门去上班。
她看着此时的他,十年光阴,其实要说多大变化也没有,他今天穿了一身丝缎睡衣,料子上等的,但是样式却很松散,就显得很家常。
他这么俯首下来时,细碎的刘海略垂下来,却越发有一种俊美的温文尔雅感。
孟砚青便轻笑,抬起手指,轻抚上他的脸庞。
他年少时便是艳惊四座的美少年,青年时变得温和斯文,如今虽内敛低调起来,但是皮相的俊美却越发惹人,那是被岁月打磨过后的温润感,就像一块摩挲了多年的美玉。
陆绪章自然看到了,她眸中充盈着懒洋洋的爱意,是对他的喜欢。
这种感觉很甜蜜,也很让人着迷,就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让人想反复感受恨不得沉浸其中的甜。
在一场淋漓尽致之后,他的挚爱就在他怀中,用温柔到让人心颤的目光看着她,他们一起回应着对彼此的喜欢。
他伸出双手,捧起她潮红的面颊,看着那卷翘的睫羽轻颤,他俯首,用自己的鼻尖爱怜地刮过她脸颊,那上面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汗,那是因为刚才的缠绵才有的。
他将自己的脸紧贴着她的,低声在她耳边说:“砚青,有时候真是害怕。”
孟砚青只觉得男人的声音实在低沉好听,温柔地打在耳膜上,耳朵都是一阵酥麻。
她轻笑:“害怕什么?”
她的声音很低很软,有种放纵的宠溺感。
陆绪章闭上眸子,用自己的唇感受着怀中女人的存在,一点点地摩挲亲吻着,口中却呢喃道:“我总会害怕,这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梦。”
他并不会告诉她,其实有时候会半夜醒来,醒来后,若她在身边,那就还好,会抱着她入睡,她发间有一种似有若无的熟悉花香,那种花香会抚慰着他的梦。
而若她出门了,比如在深圳时,他就会辗转不安。
上次明知道她要回来了,却迫不及待参加那次会议,紧急出差跑去深圳,就是因为这个。
会急切地想第一时间看到她。
这种情绪日愈加剧,越是拥有更多幸福美满,他越是不安起来。
他喉结滑动间,将她薄薄的唇含入口中,低声道:“恨不得把你吞下去。”
*
胡金凤很快打电话汇报,电话里她笑得乐开花:“南京老太太们一个个都长得慈眉善目,稍微一打扮,那劲头就别提了,整个一有钱人家老夫人的感觉,而且也便宜,每个人一天十块钱,再给订做两身好衣裳,人家就愿意!”
要知道这种大型展览会期间,公关小姐销售人员的身价简直上了天,那是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价格,结果现在可倒好,老太太们这么便宜,关键给她们穿金戴银打扮起来,可真是有模有样!
“效果特别好!来往的客人太多了,其它家都是年轻姑娘,戴着金镯子金链子在那里卖弄,就咱们家是老太太,咱都不用吆喝,那些人就过来看热闹,凑过来问怎么回事,这简直就是活招牌啊!”
孟砚青也是没想到,笑道:“好,照顾好老太太们,让她们吃好喝好,穿得也要体面,咱们就继续这么搞!”
回头就算别家有样学样,但也晚了,反正她们家先把风头给出了!
挂上电话后,孟砚青喜欢得很,恰好陆绪章刚到家,她忍不住扑过去揽住他的脖子,啄吻他的唇角:“我的绪章就是有办法,太能干了!以后你来给我当狗头军师吧,我保准发财!”
陆绪章其实也是刚进门,结果迎面就见她扑过来,跟只花蝴蝶一样,还那么娇娇软软地揽着人。
他垂眼看着她,轻笑:“这么好听的话哄着我,必是有什么高兴的事了。”
孟砚青便放开他,笑着把事情说起来:“找了一些上年纪的南京老太太做公关,效果还真好,也亏得你能想到!”
其实解决方案就摆在那里,但人的思维就是容易陷入死胡同,他这一招实在是剑走偏锋,谁知道却有奇效。
陆绪章听闻,便明白了:“也没什么,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孟砚青却是高兴得很,说起南京展览这次的胜利:“当然了,让我最满意的是,这次秦楷庭也没去南京,胡金凤自己过去,她独当一面,竟然做得很成功,这就很好了,回头这生意越做越大,我得招兵买马,她也得被我委以重任!”
她不可能事事都自己操心,总得有人替她处理一些具体的事务。
陆绪章赞同:“你这样想是对的,要多注意培养自己的班底,多给他们机会,让他们锻炼出来。”
他略沉吟了下,一边解开领带,一边道:“不过也得注意,关于股权分配,这些都得拿捏好分寸,适当激励,但是又不能太过了,一则外面有觊觎的,说不得会想挖走,二则这世间最易变的就是人心,在利益面前,人性也经不起考验。”
孟砚青自然是同意:“我知道,这方面我是做过研究的,规则会慢慢细化。”
陆绪章此时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挂在一旁衣架上,准备过去洗漱间,洗下手脸。
不过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提起这个,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孟砚青:“什么?”
陆绪章眉眼清淡,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也知道,现在改革开放,随着经济发展,社会环境纸醉金迷,出现了一些贪污腐败违法犯罪情况,最近组织内正在严抓这一块,上面的特派团也到了各地彻查。”
孟砚青:“哦?”
她有些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这些话很正规很官方,一听就是报告文件里的用词。
她有些费解地蹙眉:“你总不至于吧……”
她觉得他肯定不会,一则他并不缺钱,对金钱的欲望并不高,二则陆家的家规很严格,他万万不是做出这种事的人。
陆绪章笑看她一眼:“瞎想什么呢,我只是提一下,接下来一段,估计有各种好戏可以看了。”
孟砚青越发疑惑,想了想:“难道和我有关?”
不然他好好地和自己提这个干嘛!
陆绪章却已经走进洗漱间了,随着水声传来,他的声音淡淡地飘来:“我可什么都没说。”
孟砚青困惑了半晌。
难道和霍君宜有关?可霍君宜这种级别的,根本够不上吧,还不至于入他陆绪章的眼,更不至于扯出这么一大段冠冕堂皇的话来。
孟砚青细想之下,也没明白,只能罢了。
反正如果和自己有什么瓜葛,该来的总归会来,他不说,那就是不够重要。
让他自己操心去吧!
*
这几天,孟砚青还特意去看了一趟宁碧梧,她如今倒是一股子干劲,正在努力准备中考,眼看就要中考了,她比谁都拼。
孟砚青看着她这样,倒是欣慰得很。
而身在南京的胡金凤却频频发来喜报,因为用了老太太来做公关模特,竟然在这次的珠宝玉石展览中一炮而红,不少新闻媒体都听说了,全都跑过来凑热闹,更有不少客商也都赶过来要订货,一时之间,红莲珠宝签下的订单毫不夸张地说,就是像雪花一样。
胡金凤自然乐开了花,这是赚疯了,赚疯了!
现在不怕没销量,都怕货物供应不上了!
孟砚青当即找了鸿运公司在深圳的代工厂,也找了艺华黄金的主任,总之大批量进货,加足马力出货,这一笔笔订单自然都是钱,都是利润!
接下来让孟砚青没想到的是,南京当地报纸竟然大篇幅报道了红莲珠宝的爆红,老太太模特更让她们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当地新闻联播甚至特意播出了,这么一来,简直是最好的活广告,红莲珠宝在南方一带名声鹊起。
经此一役,她也和秦楷庭商量着,让秦楷庭招兵买马,前往南京开一家分店,占领南方市场,秦楷庭自然也觉得不错,此时王招娣几个眼看胡金凤干得热火朝天,也是有意加入,于是秦楷庭把她们都拉进来,又招揽了几个以前看好的服务员,加以培养,打算启动南方分店。
对此孟砚青心花怒放,时代的春风吹起来,赶上了这一波,就是乘风破浪,挣钱挣钱挣很多钱。
有了钱,她能做的事情可就多了,比如香港这次的国际珠宝展。
这时候中国珠宝首饰进出口公司已经筛选了国内二十三家企业,这二十三家企业将组成中国珠宝首饰展览团,集体进军香港珠宝展。
此时已经进入八月,距离展览也就一个月时间了,进出口公司要求各企业对自己的展览品进行报备。
孟砚青看了看,这大小二十三家企业,除了她这种名不见经传刚刚起步的小品牌,其它大多是很有些底蕴的,为了亮相这次的珠宝展,可算是铆足了劲。
只黄金类,就尽情使用了各样传统技艺,用了抽丝、推垒、掐丝和编制等工艺造型,做出的黄金项链雍容华贵,又有铜胎掐丝珐琅的手镯,并点翠的耳坠等。
有的本身已经颇为华贵,却又镶嵌了珊瑚、绿松石、珍珠和红蓝宝石等,只看得人目不暇接。
其实就孟砚青的想法,这些样式和西方珠宝流行趋势简直是泾渭分明,完全不一样的味道,不过这么华丽的排场,如果拿到香港国际珠宝展,倒是可以展现下东方传统技艺的魅力,也算是很好的机会了。
这段时间,她也频繁出入首饰厂,观摩下四儿的玉雕成果。
谢阅最近进步很快,偶尔也能画出一些让孟砚青满意的设计稿,不过如今四儿的玉雕作品,大部分还是孟砚青构思或者四儿自己临场发挥的。
已经做出来大概一百多个玉雕作品了,这其中四儿可以说是尽情展现才华,娴熟地用了透雕、圆雕、浮雕和镂空等数种技艺,将那些并不值钱的废料加以利用,进行巧雕,形成了一幅幅诗情画意的玉上写意图。
孟砚青仔细地挨个看过后,最后目光落在一件玉雕上。
那是一件和田玉,本是上等好玉,玉料细腻油润,光润圆融,只是可惜上面有褐色斑点,到底是损了和田玉原本的色。
但是四儿却巧妙地利用了那和田玉上的褐色进行雕刻,把白玉白玉化人,把褐色为景,再用了浮雕的技法,雕刻出了李白举杯邀明月的场景,却见玉上的诗人身形颀长飘逸,手持酒樽,小小一块玉上,有明月有古松,有诗人有美酒,原本斑驳无神的玉石,便化为了诗情画意,浪漫中又有几分苍凉的美感。
孟砚青满意地用手摩挲着那玉雕,又去看别个。
每一件都是精思妙想,每一件都是意蕴绵长,不同的玉质,却各有各的姿态,各有各的美感。
一百多件玉雕放在一起,有慷慨雄浑,也有婉约柔和,更有豪迈壮美,仿佛一切组成了那个阔远壮丽的盛唐时代。
她抬起眼,看到站在一旁的四儿。
他只穿了一条简单的工作裤,光着上身,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脸上更是有着汗水和尘土的混合物,看上去像是被泥糊过一样。
不过他望着眼前玉雕时,眼睛却很亮,也很专注。
孟砚青看着这样的四儿,便想起那位岳大师傅。
她想,她虽然不知道岳大师傅出了什么事,但如果有一天他要离开,他应该可以放心了。
他的四儿,就是上天的宠儿,是一件瑰宝。
她已经迫不及待,让这一批玉雕的光芒绽放在世人面前了。
第152章
香港国际珠宝展
这一段,孟砚青带着人马紧锣密鼓地准备着香港之行,到时候四儿和谢阅都会跟着她过去,陆亭笈见此,也眼巴巴想跟着,不过孟砚青想让他留在学校,毕竟九月份就要开学了。
陆亭笈不太甘心,眼馋得很:“凭什么谢阅能去,四儿能去,就我不能去!”
孟砚青:“那能一样吗?再说,只是去香港而已,你没去过吗?你祖父没带你去过吗?”
陆亭笈理直气壮得很:“那能一样吗,跟着你去和祖父去,不一样!”
孟砚青见此,正好看到刚从卧室出来的陆绪章,他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衬衫,整个人看着慵懒闲淡。
孟砚青便吩咐道:“绪章,管管你儿子。”
刚出来的陆绪章听到这话,疑惑。
听起来分明是他们母子之间的纷争,怎么突然落到他头上了?
孟砚青以眼神示意,威胁压迫,那意思很明确,你儿子,你得管。
陆绪章:……
他也该认命了。
凡是陆亭笈乖巧懂事能干的时候,就是孟砚青的儿子,凡是陆亭笈不听话惹是生非的时候,那就是他陆绪章的儿子。
他无奈挑眉,看向陆亭笈,示意他听话点。
陆亭笈抿着唇,不太甘愿的样子。
陆绪章无奈:“你就不能当一个乖孩子吗?”
其实他最近很没办法。
他和孟砚青领证后,正是情意绵绵的时候,两个人又想出许多的花样,恨不得时刻缠绵。
他要上班,孟砚青也忙着工作,所以两个人的时间并不多,况且孟砚青马上又要去香港了,这更让他有种只恨春宵短的遗憾。
恨不得外人都不要来搅扰他们,就他和孟砚青,要一直搂着抱着,一直缠在一起。
可偏偏儿子来了,儿子来了,儿子又来了……
陆亭笈自然不知道父亲的心思,却是直接反问:“你就不能帮我说说情吗?”
陆绪章看着儿子,微挑眉,之后笑得特别温润,一脸有事好商量的样子:“为什么要去香港呢,我们可以安排点别的,你喜欢的,你喜欢什么?”
陆亭笈不高兴地道:“之前去深圳,我看你还是挺愿意我去的,现在突然不让了。”
他觉得一切的变化就是因为父亲和母亲领证结婚了,对于父亲来说,大功已成,他不用提防着一个晚辈谢阅了。
他便道:“这算什么,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吗?”
陆绪章:“这都什么词呢。”
陆亭笈轻哼:“其实我这次过来,是我淘了一块玉,想让母亲帮我品鉴品鉴。”
自从去了一趟深圳,他便有些着迷了,四处跑着看玉看翡翠的,他想捡漏,想练眼力界,他觉得自己特别会看。
孟砚青:“玉?”
也不知道这儿子怎么了,现在特别着迷,天天就知道淘东西,他觉得自己能“看懂”所有的玉,他认为自己特别有天分。
然而孟砚青却觉得,这孩子怕是觉得自己太天才,实在有些飘飘然了。
陆亭笈见孟砚青感兴趣,便忙拿出来要给孟砚青看。
最近孟砚青已经帮着这傻儿子看了好几块玉了,实在不想看了,便再次以眼神示意陆绪章。
陆绪章接收到命令,便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眼儿子:“这么一块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必要大惊小怪,还要让你母亲帮你看吗?你随便找个人看看就行了。”
陆亭笈纳闷地看着陆绪章,这他都要管了?
陆绪章长腿微伸展,优雅地靠在沙发上,就那么望着儿子:“你要知道,你母亲可是珠宝大家,如果你不是我们儿子,你是不可能有机会天天来叨扰她的,你好歹有点自觉,不要想着事事都找她问,你不是应该试着自己解决问题吗?”
陆亭笈茫然:“我只是问问而已……自己家里,我只是和母亲随便研究下,用不着这么上纲上线吧。”
陆绪章笑了笑,眼神格外温和慈爱:“亭笈,这不是上纲上线,这是在告诉你,要擅长思考,难道你以后工作了,遇到什么事,你第一时间就是去问别人,而不是试着自己分析下?”
好像也有道理……
孟砚青从旁听着,笑看了眼陆绪章,还是他有办法。
就这些大道理狠狠给小孩砸过去,把他砸晕吧!
陆亭笈没办法,只好道:“那我先研究研究吧。”
陆绪章却道:“拿来我看看。”
陆亭笈听着,上前,把那块玉石给他。
当然他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陆绪章拿过来,轻描淡写地道:“这是解放前民国时候的老佛头珠,最初应该是满绿的,外面一层改成了戒指,里面一层借着那佛眼改成了锦圈。”
陆亭笈意外:“是吗?”
陆绪章笑了下,将那戒指递给他:“你慢慢学着吧。”
旁边孟砚青见此,笑道:“亭笈,你父亲的眼力还是很好的,你要多向他学习。”
陆亭笈:“好吧。”
孟砚青继续道:“这个佛头珠是片着用料,改得还可以吧。”
陆绪章接过来那戒指,随手扔给了陆亭笈,淡声道:“是还可以,给小孩玩玩挺好的,你随便拿着玩吧。”
陆亭笈:“……”
他还以为自己捡到宝了呢!
*
让陆绪章没想到的是,他才把儿子哄走了,刚要搂着自己妻子在分离前尽情享受下二人时光,他就听到外面敲门声。
他蹙眉:“亭笈又回来了?”
说着,他去开门。
打开门,没想到,外面竟然是宁碧梧。
宁碧梧欢快地冲着陆绪章打了一个招呼,蹦蹦跳跳地跑进来了。
她中考成绩考得很好,考上了自己理想的高中,就那所高中的升学率以及这次她的录取排名算,如果不出意外,她总归是能正经大学的。
于是原本紧绷的宁碧梧一下子放松了,她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很天真活泼,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此时她见到孟砚青,便直接扑过来,欢快地抱着孟砚青:“小姨,小姨,我给你说——”
接着,她叽叽喳喳地开始了。
陆绪章沉默地看了几秒钟,到底是隐忍下了。
鉴于这是晚辈,又是姑娘家,他客气地让保姆上茶,又情绪非常稳定地和她说话,温煦和蔼,尽显长辈的风度。
宁碧梧高兴得很,拉着孟砚青不放,亲昵得要命。
陆绪章见此,便端起茶来,用茶碗轻研磨过茶碗,笑着道:“碧梧,要不要喝茶?”
宁碧梧一听:“喝茶?谢谢陆叔叔,我不喝茶!”
她依然我行我素,丝毫没有要做的意思。
陆绪章那神情便多少有些无言以对。
孟砚青感觉到了,好笑地看他一眼。
端茶送客,这是旧俗,如果主人认为事情谈完了,便端起茶来请客人用茶,等来客一碰杯中的茶水,外面奴仆便高声喊着送客,于是主人起身送客。
这习俗延续下来,一般谈完事情,主人请喝茶,那客人就得自觉点,那是人家要请他离开,他就别赖着了。
但现在,宁碧梧是一个四六不通的,她根本不听这些老规矩,所以陆绪章一整个对牛弹琴了。
陆绪章轻笑,看着宁碧梧,直接打了一个直球:“碧梧,你不是喜欢打乒乓球吗,这会儿天这么好,怎么不去打球?”
宁碧梧眨眨眼:“打乒乓球?我才不要呢,出一身汗,那多没意思,我还是和小姨在这里说话得好,小姨香喷喷的,抱着也舒服!”
陆绪章:“……”
那是你能抱的吗?那是你该抱的吗?
这话陆绪章差点冲口而出,不过到底忍住了。
他一个长辈,不能和小姑娘一般见识。
况且人家现在情况并不好,两边家人都和她疏远着,确实他们应该多照顾。
*
九月初,孟砚青准备出发前往香港。
临走前,她到底没拗得过陆亭笈,终于也答应让他同行了,结果倒是把这小孩高兴得要命。
这次前往香港,是中国珠宝首饰进出口公司统一组织安排,由二十几家珠宝公司形成代表团前往参展。
不过因为数量巨大,代表团各家公司自然独自前往,大家约好了在展会前汇合。
孟砚青出发前,再次清查了自己如今的货品目录,除了那蔚为壮观的唐诗玉雕,这半年来,她还做了大小两百多件珠宝首饰,包括各样项链镯子以及戒指等。
她这次也算是赌一把了。
作为亚洲规模最大的珠宝展,香港珠宝展实际上也是世界珠宝市场的风向标,在这里展览的产品很容易成为各大品牌竞相订购的对象,所以这次,她是抱了很大期望的。
如果这次她的唐诗玉雕能够引起关注,那她的其它玉雕首饰都可以趁机出货了。
这次过去香港,红莲珠宝兵分两路,秦楷庭会带领几位服务员跟随货物经过深圳走水路前往,而孟砚青带着谢阅、四儿和陆亭笈先过去香港探路。
她带着的这三个年轻男孩子,其实以四儿年纪最大,二十五岁了,其次是谢阅二十岁,再次是陆亭笈十六岁。
不过因为四儿到底异于常人,陆亭笈又是去过香港的,于是陆亭笈很快就当家做主,竟是一派老大哥领导者气势,一会儿给四儿讲乘坐飞机注意事项,一会给谢阅讲起香港的特色小吃。
四儿性情单纯内向,平时不怎么理人的,不过面对滔滔不绝的陆亭笈,倒是有些兴趣,竟然偶尔也会问几个问题。
陆亭笈见此,越发有担当起来,甚至拍着四儿的肩膀,很是哥俩好地道:“放心好了,等到了香港,我一定请你吃那边的流行美食车仔面!”
四儿好奇地看着他,茫然,不懂。
陆亭笈:“车仔面是一种面,用料特别足,里面要猪皮有猪皮,要鱼蛋有鱼蛋,还有卤猪肠,有萝卜,有牛腩,还有咖喱面!还可以添清汁,加沙嗲,反正怎么吃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