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医疗记录被江妈妈甩到桌上。
一字一句都是为我打抱不平。
「急性肺水肿,术中多次呼吸骤停,期间下了三次病危通知……
「听婉婉说你是医生,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妈妈看到和她同时入院、同时推入抢救室的记录。
整个人都在颤抖。
「怎么可能,救我的人不是……」
「妈妈你别信她。」苏祈月插话道,「救你的人是我,村民都能作证。」
「是吗?」江妈妈笑了。
一个年过五旬,一辈子都没离开这座城的女人。
却在我随口讲了一遍后,不远万里,去了苏祈月老家。
问医生,问村民,一样样搜集证据。
「苏祈月,你的恐水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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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被后妈摁进水缸时,就有了吧?」
「你姑姑姑父说了,你根本不会游泳。」
「你又怎么可能跳湖救人?」
「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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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下水救人,又怎么可能只发了个低烧?」
苏祈月哑口无言。
江妈妈看着近乎崩溃的女人,眼里全是嘲讽。
「一个刚成年的小女孩,为了一点相连的脐带血,差点送命。」
「你真的配做妈妈?」
默默听完全程的姥姥,一个又一个的耳光打在妈妈脸上。
妈妈不躲,只是无声地流泪。
肿着脸抱着我的遗像猛猛磕头。
「婉婉,我错了,妈妈……错了啊!」
姥姥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走之前,她扶着门框叹了口气。
「周瑶,我一直跟你说。
「人来世上走一遭,只有父母选择孩子的权利,没有孩子选择的权利。
「你总抱怨,是婉婉让你错失了进修机会。
「可最该恨的,不是做父母的下半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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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留在了我的出租屋。
她要帮我收拾遗物。
其实我已经卖到没什么东西了,一台电脑,一只手机,大概是我的全部身家。
还有一些我没来得及销毁的东西。
比如抑郁症诊断书。
——大部分是和校医的对话,因为我负担不了昂贵的心理咨询。
「医生阿姨,人为什么不能选择晚两年出生呢?要是妈妈成功去了英国,她是不是不会那么讨厌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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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的周思婉,已经开始厌弃自己的存在了。
「这条疤是同桌划的,手上的淤青是同学拧的……嗯,没有反抗。之前打架,老师给妈妈打电话了,妈妈只说道歉。
「我想,不反抗应该是对的,但是最近总会有一些念头——他们要是再狠点,把我打死就好了。」
初中的周思婉建立了错误的自我认同。
连面对霸凌都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有过轻生的念头吗?暂时没有。觉得自己会活到什么时候?嗯……姥姥去世那天吧。」
高中的周思婉,在不知不觉中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