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爷当年亦是放牛郎出生,拜武师学兵法,起义坐上皇位。仇宰相那时不过是穷苦书生,饱读诗书,才华卓然,年纪轻轻与皇爷爷一同并肩作战,闯下如今的江山。
而几十年后,他老人家竟要重走旧路?
珍妃旋裙靠近仇珩,温声安抚:「仇公子莫怕,不过是一道皇令,作废便可。」
团糕在一旁,垂头丧气,一脸愧疚地瞟着我。
「作废?!珍妃娘娘,您怕是执掌玉玺久了,忘了后妃不得干政的规矩了吧!」
仇宰相手执朝板,在殿门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他这一礼朝着团糕,珍妃脸色登时变了,却又瞬息万变,摆出仪态万千母仪天下的端庄。
「不是上朝的时候,仇宰相倒是未经传召入内,您说合不合规矩?」
「幼子婚事有着落,臣这个做父亲的,自然心急些。」
我:……
等等?那可是您的宝贝儿子啊!最疼爱的那个!最傻的那个!
被臭名昭著的前朝公主当街抢了要成婚,您,您不生气吗?!
我疾步上前,叉腰仰起下颌,露出平日惯用的趾高气扬表情:「哟,这不是老仇吗?午饭用了否,本宫叫韫画。」
我将我的名字咬牙切齿地念出来。
仇宰相面不改色,后退一步,恭恭敬敬行礼:「五公主妆安,臣用了三碗苏杭细米粥,一方八宝糕,臣姓仇,名阜辛。」
【欸嘿,不愧是老爹!没造反我就能娶韫画了!省得她被珍妃拿去当人质——】
仇珩坐在地上傻乐,见团糕一脸吃苍蝇似的疑惑瞟他,立刻露出绝望的神色。
「父亲!我!那是五公主啊父亲!」
「住嘴!皇恩浩荡!你岂敢犯上!」仇阜辛厉喝。
我:……
珍妃眼珠在我、仇珩、仇阜辛身上扫了扫,皮笑肉不笑:「原来仇宰相舍得,想是本宫过虑了——」
我:……
不是,等等,你们怎么三言两语,把我的婚事定了?!
「等等!」我高声打断他们的话。
可人也是我抢的,这婚事我不可能不同意——珍妃的神色显然是有些怀疑,若她疑心我和仇家有暗通,只怕我离开皇城困难重重……
早知道不抢仇珩这蠢货了!
「珍娘娘,这女子一成婚,便一辈子困在深宅里头了。」我笑道,「方才仇宰相提到苏杭,韫画突然想到,自己从未去过江南的,成婚前,韫画可否由仇公子作陪,去苏杭玩玩?」
珍妃含笑望我,眼底捉摸不清:「苏杭,确实是好地方。玖儿,母妃也想去趟烟雨地,自你登基来,未曾有过南巡,这次我们合宫陪着你皇姐去游玩一趟,如何?」
不妙。
我心中一沉。
这婚事一成,珍妃必然是起了疑心。我从未想到,每隔半月便要批我一折的仇宰相,竟然会同意这门亲事。
只怕江南之路,会极为凶险。
边疆会面之事,只有耽搁几日了。
团糕见状,拍手称好,一巴掌呼上仇珩的肩膀。
「往后你便是我皇姐夫啦!」
「陛下!臣不敢当!」仇珩跪伏在地。
【小胖墩嘴还挺甜,多喊几声,日后留你个全尸吧!】
我心中一寒,无限的苍凉涌上心头。
是啊,若推翻摄政王与珍妃,团糕的命运,怕是难测。他毕竟是珍妃胎生,母子相连,造反之臣为求安枕,是不会让这样的人称帝的。
可团糕,他还只是八岁小儿,朝政一概全无话语权,平日只知道吃喝,瞧歌舞时,见琴师俊朗,想着我喜欢,便马不停蹄差人送来的……
即便是仇珩,听他内心言语,也不过喜欢我这副姣好面容罢了。
他日仇宰相称帝,怎会容一个前朝余孽做儿媳?
我瞧着眼前的皇椅,忽然荒唐的想法钻入脑内。
若我称帝,待摄政王与珍妃一死,令团糕假死,岂不是便能保住他?
只是我这样的公主登基,仇家怕是也会将我不日推翻,悬尸城门罢。
无所谓,早日见兄长父皇与母后,也是好事。
我挽袖屈膝,甜甜笑道:
「多谢珍娘娘!珍娘娘是最最疼爱画儿之人!」
03
方出皇城门,百姓们蹲在地上乌泱泱一片,闻讯纷纷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