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着福儿去寻帝王,却在长街上见到了一个光脚的疯女人。
众人争先恐后地往前跑时,她却立在原地跳起了舞。
她哭哭笑笑,一头长发宛若染尽了白雪。
「本宫是皇后!」
她对着周遭过往的宫人凄凄笑:「啊哈哈哈哈,本宫是太后娘娘亲封的皇后啊!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无尽的甬道回响着她的喊声。
福儿怔怔地看着,转身看向我:「娘,嬢嬢怎么了?」
「嬢嬢她只是伤心了。」
女人行至我面前,她愣了愣,继而伸手就摸我的脸。
「你是王婉?」
她咧开嘴角笑了又笑:「你不如我。」
「我姑母是太后,太子哥哥是我的表哥,我才是最名正言顺的皇后!」
她跌跌撞撞往后退,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
女人张开双臂,旋然坠落在地。
远处鼓声惊鸣,声势浩大。
她对着我,缓缓伸出右手:「爹娘,是你们来接荣儿了,是不是?」
我握住她的手,无声点点头。
「娘,荣儿不做皇后了好不好?」
她慢慢流出泪,声音越来越小:「娘,你带荣儿家去,好不好……」
我摘下自己的披风,小心翼翼地为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盖上。
她生得极其漂亮。
哪怕如今已经疯魔枯瘦。
这样漂亮的人,或许也是上天怜悯她,才让她死在了这样干净纯白的一场大雪里。
我努力扬起一抹笑意,缓缓道了一声好。
废后吕氏,名门之后。
太后病故后,吕家失势,曾经金尊玉贵的名门闺秀于一夕之间被陛下废黜,幽禁在永巷,成了王权争斗下的牺牲品。
她这样高贵的女子,最终却也如这座宫墙的一砖一瓦般,融入了茫茫雪景中,悲怆又沧桑。
福儿牵住我的手:「娘,我不喜欢皇宫。」
「我想买豆腐的阿婆和阿姐,小花和大丫。」
「咱们这就回家去。」
17
我不知福儿是何时识得的密道。
她拽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爬。
「娘,快些,再快些。」
我不知爬了有多久,我与福儿终究还是逃了出来。
杂草堆满的土坑上,福儿从怀里拿出几个金块子。
「你如何得来的?」
福儿哽了声:「是妍娘娘给的。」
「她教我日日写字,记得都是那密道。」
「从哪进,何处拐,福儿都记得。」
我恍如被雷击。
福儿哭出声:「娘,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妍娘娘了?」
「会的。」
我搂紧小福儿:「只要福儿念着妍娘娘,就会再有相见之日。」
外面的军乱持续了有多久,我和福儿就在山上住了有多久。
陛下与谢妍替我们想好了所有的退路。
逃出宫的密道、山间容身的小屋、活命的银两,只是唯独没有想过自己。
山上的枫叶最红时,有人从山下来唤我。
我认出他就是那日打马寻我的贵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