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没空顾及他的感受,世子妃如今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道哪一把就烧到我身上。
27
流芳挨了罚,人一日日沉寂起来。
一日,她忽然来我这里看我,还送了我一个珊瑚手串。临走前,她突然红了眼眶:「若是我有什么事情,我的东西埋在府里东南角咱们一起玩耍的那棵树下。我爹娘狠心卖了我为奴,我死了,也不让他们占你的便宜。」
我眼里闪过过往,流芳傲气,在院里能说得上话来的,只有我了。
她一定知道了什么,才来做最后的告别,可我救不了她,如同我救不了自己一样。
第二日,世子妃派人把青竹园伺候的人都叫到正院。我到时,流芳已经被按在长凳上挨了十几板子,罪名是冲撞了怀孕的主母。
世子回来时,看着血肉模糊的妾室,虽面色不忍,也只对世子妃说了句:「处置就处置。只是流芳是母亲赏赐,需得回禀一声。」
世子与夫人正是新婚燕尔,他不会为个姨娘下世子妃面子,夫妻一体,没人会在意下人的死活。
流芳原本还挣扎,见世子不肯护他,脸上一片灰白,咬紧牙关,再没发出一丝声音。
侯夫人赶在流芳被发卖前就赶了过来,铁青着脸色带走了只剩下一口气的她。
是我求夫人跟前的春蕊给报的信。
我不是圣母,可我这两世里,都学的是同一个道理,人命关天!
世子妃冰冷的目光从我们脸上一个个扫过,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她看向我时,我虽低着头,也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流芳没了,下一个就是我了。
28
侯夫人病了,要世子妃去伺候婆母。
她应该是很不满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世子妃发卖流芳,下的是她的面子。
世子妃站了两日规矩,第三日就昏了过去,诊出了怀孕。
侯夫人本想再赐人,世子妃又把手下的碧云碧月都开脸做了姨娘。
婆媳斗法给我留下喘息之机。
我过得如同一个透明人,一直待在后院茶房里做点心方子。
崔嬷嬷常来看我,她哭着说:「丫头实在委屈你了,早知如此,我不该劝你跟了公子,我那小子也是本分人,若求了老夫人,让你跟了他也不必受这份罪。」
我擦了崔嬷嬷的眼泪:「事已至此,我这样安分守己,也很好,嬷嬷不用伤心,做不了儿媳,我愿意做您的干女儿。」
只可惜,安分守己的日子,世子妃也没有容我过多久。
29
自从流芳走了,我夜里总不能安睡,一日半夜,忽然听到有人在院外活动。
我不敢点灯,偷偷抠破窗户纸,看一人在一丛竹子下埋了些东西,那身形,似乎像是世子妃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
我不敢声张,待人走了,我披上衣服出门挖来竹子,竟翻出来个木头盒子。里面竟然是个巫蛊娃娃,里面刻了世子妃的生辰八字。
我吓得手脚冰凉,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在劫难逃,我要仔细盘算。
两日后,管事召集了一院子下人,说世子妃怀胎九月,胎位不正,请了道长来看,是后院有不祥之物,与胎儿相冲。
世子妃哭求老太君彻查,老夫人允了。
道长寻到我的屋外,顺理成章地挖出了木盒。
见到木盒,世子妃的人便不由分说将我扭送到正院。
世子妃面色凄然,正哀哀哭泣着我这刁奴包藏祸心,待她的人呈上盒子,老太君打开,面色铁青。里面竟然是个木刻观音。
世子妃一腔控诉哑了哑。
老太君在内宅多年,大概已经想明白前因后果,正愁如何发落。
我跪在地上,一个接一个地磕头,哭着说:「自己八字不祥,本想帮主母求子,不想冲撞了世子妃,我这等不祥之人,实在不配待在府中。求老太君准我出府。」
这两日,我一刻也不敢睡,每一个字如何说都已经演练了千万遍。
老太君怎么会为一介贱婢,为难她心尖上的外孙女。看着我的额头一片红肿,如同年画上的寿星公,她松了口,让人拿了我的卖身契,准我出府。
临行前,世子妃恨恨地吩咐下人,不许我收拾行李,立刻拿了卖身契滚出府去。
我长舒一口气,能全身而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来见世子妃的时候,我已经把自己的所有积蓄缝进里衣里,出府也不怕没有生计。
只是不能再与崔嬷嬷道别了。
30
在侯府十二年,这是我第一次踏出府。
出了侯府,我就打听了县衙所在,十两银子打点,当天就落下女户。
我给自己起了一个新的名字,苏锦,愿从此以后,我的日子也繁花似锦。
落了女户,我先找个客栈住下,买了身男装。第二日起就着男装在县衙附近的街巷找了个中人,相看房子。
这些日子卖点心方子,我已经赚了一百三十两,再加上这些年的积蓄二十多两,够买个一进的小院子了,我一个女子独居,离县衙近些,也安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