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候,那些侍卫果然悄无声息地撤走了,负责缉拿的那位大人进来,嘴上说着给洛檀和宋雪庭赔罪,一双阴鸷的眼睛却把屋里扫了个遍,似乎怀疑我们窝藏罪犯。
但他找不到证据,只能不甘心地走了。宋雪庭说他一定会在山下等着,元白微最好继续在山上躲一段时间。
我抱着膝盖坐在床沿,洛檀拉着我的手,要带我去见元白微。
“白天我的人捡到他的时候,他就昏迷了,现在才醒过来。”洛檀站在暗室的入口,便不再往前走:“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暗室在偏殿的书橱后面,墙上点着昏暗的灯。往里面走一段路,就看见一个简单的起居室,入眼便看见案几上的一只汝窑花瓶,斜插着几枝桃花,在烛光下依旧娇艳欲滴。
负责照顾元白微的是一名小和尚,见我来找元白微,就下意识避开。
我叫住他,压低了声音,不让里面的人听到:“你今天发现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
小和尚想了想:“身上很多伤,因为没有及时医治,都已经烂了,还好没什么大事,我已经处理过了。”
我不忍再听下去,元白微一直都是淡然自若,从没有狼狈的时候,虽然我厌恶他的那副样子,但他忽然落难,我却比谁都要难受。
小和尚又说了一些见到元白微的情形,我怔怔地听着,最后他又想起什么,连忙告诉我:“对了,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叫着一个名字,好像是什么殷殷,手里还抓着一个金锁不放。”
我绕过屏风,走到元白微的床榻前。
他墨发微湿,显然刚刚洗过澡,又换了身干净衣服,看不出身上有伤。只是他消瘦了太多,脸上虽是一片漠然,却依旧有着掩不住的疲倦。
大约是我进来得太突然了,他原本正看着手上的东西,一时来不及收起来,被我抢了过来。
元白微嗓音低哑地开口:“还给我。”
“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把那金锁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果然是我小时候戴过的,不知怎么到了他手里。
元白微便不要了。
我蹬掉脚上的鞋,爬到床榻上,和他躺在一起,元白微立刻坐起来,皱眉看着我:“下去!”
“你是我哥哥,我和你躺在一张床上有什么问题?还是你心里有鬼?”
他的身份早就人尽皆知,我知道也不足为奇。所以元白微没有觉得意外,看了我一会儿,还是没有躺下来。
我蹭过去,抱着他的一只手臂,把脸埋在他的衣袖里,很快他的衣袖就湿了一片。元白微依旧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答应过父亲,除非万不得已,不然要一直保守这个秘密。他很疼你,想把一切都留给你,不想让你知道他还有一个孩子。”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喜欢上自己的亲哥哥?”
元白微沉默良久,才道:“小孩子一时兴起而已。现在你不是过得很好。”
“是,我过得很好,我每天都过得很快乐,我也早就忘记你了。幸好当初你拒绝了我,才让我遇到了我真正喜欢、也真正喜欢我的人。”
我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声音不稳地质问他:“难道我这样说,你就满意了吗?哥哥?”
元白微依旧面无表情,但我知道,他并不是毫无触动,从他攥紧的手指,以及眼底难以掩饰的焦躁痛苦,分明可以看出他的在意。
“元白微,你真恶心。”我说:“我不知道真相,所以对你着迷,但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你的弟弟,却还是多次强吻我,强吻完又要后悔,态度反复无常,把我耍得团团转。很好玩吗?”
我把刚才抢过来的金锁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再松手,让它掉在地上。
“你要我的金锁干什么?睹物思人吗?你不会每天都在想着我吧,你会想些什么,幻想和自己的弟弟上床吗?还是你想要的更多?”
“是这样吗?”我坐在他的腿上,搂住他的脖颈亲他,他的唇瓣微凉,我尽量热烈地温暖他,但他还是像一块不化的坚冰,始终没有回应。
“我知道了,这样还不够,哥哥,你是不是想要这样?”
我隔着衣物,握住了他的某个部位,那里已经起了反应,硬得像铁。但他看起来依旧是心如止水的模样,好像一点也没有动心。
我只是握了一下,元白微就立刻拂开我的手,起身下床。
他终于敢看着我,脸上也浮现出克制的神色,声音冰冷:“戚殷,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不知道。”我的眼泪再度夺眶而出,我怔怔地和他对视着,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哥哥,你为什么是我的哥哥?你怎么可以是我的哥哥?”
元白微移开视线,垂着眼睛道:“你回去吧,我待会儿就走。”
“你就这么想跟我撇清关系?”
我心里被怒火填满了,但在怒火之下,更深一层的情绪是恐慌。
他又要抛下我了。
“就算你不想见到我,我现在也不能回去。”我赤脚下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轻声说:“你那里已经这么硬了,难道没关系吗?”
元白微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我踮脚去吻他的唇,元白微最开始还抿着唇,一副拒绝的姿态,但我轻声叫他“哥哥”,说“喜欢哥哥”,这句话忽然激怒了他。
他把我抱到床上,身体跟着覆上来,然后就是占有欲十足的亲吻。
我的呼吸都被他断掉,根本喘不过气,元白微冷冷看着我:“你到底想怎么样?不是觉得恶心吗?”
“我……”
“你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小孩,总是头脑一热就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我一直拒绝你,就是知道有这么一天,只要你得知真相,就会觉得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很恶心。”
我侧过头,低声说:“我没有觉得恶心,刚才是在故意惹你生气。”
元白微没有说话,静了一会儿,他要从我身上起来,我却抱住他的肩膀,闭上眼睛继续吻他。
不知是谁先脱下了谁的衣服。
最后我和他不着一物地纠缠在一处,两个人的唇瓣也像黏在了一起,片刻都分不开。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我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此刻就和我肌肤相亲,他看着是那么冷淡的一个人,身上居然能那么热。
但他是我的哥哥,我和他做这种事,是背德的,世俗不允许的,但我好像已经顾不得了。
我想要这个人,非常想。
大概是我太好哄了,知道他千里迢迢来见我一面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原谅了他。
元白微分开了我的腿,身体也挤了进来,就在我们都处在一种失控的状态时,元白微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从他的眼睛里,我可以看到他再也压抑不住的渴望,我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囚笼前,里面关着一只凶残的野兽,但我快要把它放出来了。
我和元白微对视了很久,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什么,但我清楚地看见,他眼底沸腾扭曲的欲望,渐渐偃旗息鼓。
他又变成了那个隐忍克制的元白微。
“殷殷,你不懂事,但我不能像你一样。我是你的哥哥,是你的老师,但也仅此而已。”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下床,捡起了自己的衣物。
我被他挑起的欲望却难以平息,有些挫败,又有些生气:“你是不是死脑筋。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你明明也想的。”
元白微穿上衣物,又把被我扔掉的金锁捡起来,用衣袖仔细擦拭。
我有些嫉妒那金锁,因为元白微看着那金锁的眼神,比看着我的时候还要温柔。
元白微收好了那金锁,然后替我穿戴衣物,连我腰间的香包,也仔细为我佩上。
但他视线在那香包上停留了太久,显然十分在意。
“你从来不戴这种东西,是宋雪庭送的?所以你才随身戴着。”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但我还是从中嗅到了一丝醋意。
我故意把香包在他眼前晃了晃:“不是呀,是洛檀送我的。你见过洛檀吗?他长得很好看,对我也很好,我很喜欢他。”
元白微沉默良久,才说:“殷殷,宋雪庭才是你的夫君,你这样做不好。”
我坐在床边晃着腿,对他一笑:“我也很喜欢宋雪庭,还有林景鸿。你偷偷跟了我那么多天,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漆黑的睫羽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既然你想这样,就随你。反正你一直也不听我的话。”
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的热度,烛光昏暗,更有一种暧昧的氛围。我看着他明显消瘦的面容,忽然心软起来,不想再故意气他了。
正要让他躺下好好养伤,体内忽然涌上一股热意,脸上也潮红一片。
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近一个月的晚上,我都在承受这种煎熬,是那个药发作了。
我不想在元白微面前出丑,正要跑出去找洛檀,膝盖却一软,直接跌倒在地。元白微正要扶我,却有一个人快步进来,把我抱了起来。
我闻到是洛檀身上的味道,便安心地偎在他的怀里。
洛檀对元白微道:“殷殷今晚要跟我回去了,你们兄弟两个要是有话没说完,就明天再说吧。”
洛檀要抱着我离开,元白微却拦住了他:“殷殷怎么了?”
“吃了一种很麻烦的药,我料着快发作了才进来,果然正好赶上。我会解决的,但具体过程,元大人还是不要看了。”
元白微放下了拦着他的手。
我在洛檀的怀里,看了一眼元白微的脸色,其实他低着头,也看不清楚。但也许是血缘之间的感应,我就是觉得,他现在好像很难过。
次日早上,我听说元白微夜里想要离开,幸好照顾他的小和尚睡得轻,所以及时发现,好说歹说,才把他拦了下来。
我觉得元白微不识好歹,气得要去找他理论,林景鸿劝我道:“也许他只是不想连累你,他现在是逃犯,身份敏感。”
“真不想连累我,那他在牢里待着不就行了,千里迢迢跑来这里……”
说到一半,我就说不下去了,元白微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逃出来,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见我,其实我都清楚。
“我去看看他吧。”沉默良久,我才开口。
在我离开之前,林景鸿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问了那个没人敢问的问题:“殷殷,你还喜欢元白微吗?”
我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他是我哥哥!之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我怎么可能对他还有想法?我现在关心他、照顾他,也是因为血缘亲情,不是因为其他。”
我以为自己这番话义正言辞、天衣无缝,却不晓得,泛红的脸颊早就暴露了我的心思。
林景鸿笑着说:“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用这么紧张。”
“谁紧张了?我没有!”
我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慌不择路地快步走出门,走出几步后,又磨磨蹭蹭地折返回来。早膳里有个汤特别好,我怕元白微没有,特意留给他的,现在正好端给他。
林景鸿看着我去而复返,什么也没说。宋雪庭正好走到门口,我和他擦肩而过,他也没说什么。
后来想想,其实他们什么都知道,我永远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心思,喜欢和讨厌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他们不拆穿我,是因为默许了我做的那些事情。
进入暗室之前,我特别留心了一下,见没人跟着,才放心进去。
小和尚正靠在屏风前的桌子上打盹,我一进来他就醒了,双手合十叫我小施主。我把一包梨膏糖塞给他,让他出去玩一会儿。
在他出去之前,我还问了元白微的情况,他说:“晚上要走,被我劝了好久才留下。天亮了才睡下,你听,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应该还在睡着。”
我放轻脚步,绕过屏风走进去,果然见元白微阖着眼睛,在床上躺着。
我没有叫醒他,把端来的汤在旁边搁着,就伏在床沿,看他的脸。这一看我才发现不对劲,在他冰雪般的面容上,浮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我愣了一下,连忙去摸他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
他生病了。
我慌得一点主意都没有,连忙把坐在廊下吃梨膏糖的小和尚拉过来,小和尚也急了,跑去找他师父。小和尚的医术就是跟着师父学的。
老和尚在不远的地方坐禅,被徒弟火急火燎地找过来。他给元白微诊了脉,告诉我不必担心,只是有些发热,服一帖药就好了。
我忽然想到,元白微受伤那么多日,伤口都腐烂了,想必像这样生病到神志不清的时候也有许多。但他从没对我抱怨过一句。
我总觉得元白微对我太严厉,现在才知道,他承受的东西远比我多得多。
我亲自去厨房煎了药,端过来一勺一勺喂他。
他们师徒两个都避开了,只留下我和元白微,这时候元白微也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枕在我的膝上,便强撑着坐了起来。
“你干什么?药还没喝完呢。”
元白微嗓音低哑:“我自己喝。”
他伸手接过药碗,我很怕他把药弄洒了,但他一直很稳地端着,把药喝完之后,就搁到一边。
我忽然想起自己端来的汤,但汤现在已经凉了,可能要去厨房热一热。正要跟元白微说一声,却发现他倚在床头,已经睡着了。
“都病成这样了还逞强。”我嘟囔了一句,扶着他让他躺好。
我和他离得很近,元白微睡着的时候,不再显得冷淡,便让人更注意到他完美无瑕的那张脸,那张曾经让我神魂颠倒的脸。
这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但他和我一点也不像。
室内寂静得落针可闻,屏风后映出几支桃花的影子,花香浮在半空中。
我被这隐秘、暧昧的氛围引诱了,被毫无防备的元白微引诱了。
如果我想有一次完完整整地拥有元白微,那只能是现在了。要是等元白微醒来,又会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用冷冰冰的话来拒绝我。
他一直觉得我是个小孩,一直觉得我不懂事。但我早就长大了。
我脱掉他的衣服,然后脱掉自己的,坐在他腰间,他和上次一样,对我的反应那么强烈。我慢慢用后面把他的东西吞了进去。
很硬,而且很热,刚吞进一半,我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承认我害怕了,我不知道元白微醒来之后,会怎么看待我的行为。他会很失望吗?因为我跨越了雷池,把他筑起的高墙摧毁了。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如何,只能继续做下去。
做到一半的时候,元白微醒了。我吓得心脏几乎停跳,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他的眼神不太清明,也许是生病的缘故,或者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把我压到身下,我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元白微却强势地按住我的手,不许我反抗。
然后他一下比一下用力地撞着我,无论我怎么求饶,都不肯放过我。那种感觉太可怕了,我从没想到元白微在床上会那么狠,毫不怜惜地抚摸我、玩弄我,直到我在他身下颤抖。
“哥哥,哥哥,我不敢了,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过了这么久,元白微肯定早就清醒了,但他还是没有放过我,带着惩罚的性质,一次又一次地进入我。哪怕我要逃开,他也会重新把我拉回去。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他难得用愠怒的语气和我说话:“戚殷,你最好不要后悔。”
从那天起,我和元白微就瞒着所有人,保持着这样的关系。
哪怕我只是去给元白微送样东西,他也会把我拉到床上。我已经被他搞怕了,只能和他撒娇耍赖,叫他“哥哥”,但元白微软硬不吃,最后还是把我玩得下不了床。
本来应该是让人烦恼的一件事。但我躺在元白微的怀里时,总是忍不住翘起嘴角。
这样过了几日,洛檀告诉我,他派人寻的药材已经寻到了,我也不必每天晚上受折磨了。
我是因为薛墨给我下的那个药,才留在洛檀这里,但治好之后就没了借口,我务必要下山了,不然宋雪庭他们会怎么想?
洛檀还在和我讲解要怎么治疗,我烦躁地打断他:“你就这么想把我治好,然后把我赶走?”
他被我一句话堵回去,也不生气,看了我一会儿,才温柔地笑起来:“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巴不得你待在这里陪我一辈子。”
说到这里,他的笑意又冷下来:“但殷殷的夫君不知道会不会同意。”
我知道洛檀一直很介意我和宋雪庭成亲,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宋雪庭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对。
无数次他咬着我的耳朵,让我兑现小时候的承诺,和他成亲。我又不能答应,又不忍心拒绝,被他满是妒意的眼睛盯着,只能不说话。
“我只能做你的小狗吗?”
他总是这样问我,语气倒是温和,却恶狠狠地往我体内埋得更深,在把我欺负到哭出来之后,又舔一舔我的眼泪,轻声说:“汪。”
我对他简直又爱又恨,每次都含着泪水,委屈地抱紧他,任他摆弄。
我看着外面天亮了,便急着起床,洛檀看着我,琼秀如玉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些笑意。但我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好。
“殷殷每天都急急忙忙的出门,是去照顾哥哥吗?和哥哥感情真好。”
洛檀很少主动和我谈起元白微,我以为他发现了我和元白微的关系,心里一慌,连衣带都系了个死扣。洛檀替我重新系好。
我心虚地解释:“父亲的事,让他受了这么多委屈,他又是为了见我才到这里来的……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他。”
洛檀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哥哥以后要怎么办呢?不如就在这里隐姓埋名地过下去吧,你都已经成家了,他也该寻一门亲事……”
“不可以!”下意识打断他之后,我又赌气地说:“他这辈子都别想!”
元白微怎么可以成亲!他最在意的明明是我,他悉心教导我,教我读书写字,过问我的每一件事,样样都要操心。
他不会再对第二个人这样,我也不允许他对第二个人这样。
但我已经成亲了,又哪来的资格要求元白微为我守身如玉?他迟早也是要成亲的。
我心里憋着一股气,见到元白微之后,还有些恨恨的。
他像前几天一样,见到我便把我拉到身下,我却不像前几日一样配合,不顾他身上的伤,对他连踢带踹,不让他近身。
元白微轻轻蹙眉,视线落在我脸上,我赌气地把脸扭到一边,心里却有些打鼓,怕元白微不来哄我,到时候我没有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