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眼皮,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李悬的脸色从漫不经心,到一点一点变得凝重,最后紧紧盯着我:“你不会真的喜欢他们吧?”
我下意识摇头,李悬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我就知道,殷殷最乖了。”
云雨的时候,我意乱情迷地抓着被褥,手腕忽然被冰凉的、柔软的东西缠住,还被舔了一下。
我吓得抱紧了李悬的肩膀:“有蛇!”
李悬笑道:“怎么可能有蛇。”
他嘴上这样说着,我却分明看见他伸手抓住了一个东西,然后用力甩到床下。
但之后一切正常,我便没有深究,红着脸抱住李悬,任由他摆弄我的身体,甚至连一些很羞耻的事,都乖乖配合了。
一直到第二天晌午,我都没有出门。
林景鸿在门外敲了几次门,李悬不说话,逼着我开口回答。
我只能带着哭腔说:“一会儿,一会儿就出去了。”
然后就被李悬狠狠地顶了一下,我控制不住,叫声陡然拔高,随后又变成低低的啜泣。
这样几次之后,有人推开了门。
我被李悬弄得晕晕乎乎,什么都反应不过来,直到一只玉白的手拉开床帐,让光线照了进来,我才涨红了脸,连忙用被褥遮掩身体。
李悬的墨发微乱,垂在脸侧,胸膛上是大片的纹身,似乎是毒蛇和毒蝎的图案,栩栩如生。
他似乎怕我看到,很快披上了衣物,把纹身遮了起来。
“宋雪庭。”李悬看着掀开床帐的人:“你来干什么?”
“已经过了一天了,你不吃饭,殷殷也要吃饭。”
宋雪庭把我抱了起来,李悬拦住他的手,隐隐有些动怒:“你凭什么碰他?”
宋雪庭平静道:“我是殷殷的夫君,而你不是。”
完了。
我把脸埋进宋雪庭的怀里,为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争执,吓得瑟瑟发抖。
李悬赤脚下床,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眼底是血淋淋的杀意。我意识到他是真的想杀了宋雪庭,连忙喝止:“李悬!”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你舍不得我杀他?之前我收拾过那么多接近你的人,也没见你阻止。看来这个夫君在你心里很不一样。”
我软声哀求:“不说这些了。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李悬看了我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把匕首收了起来。
“不要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李悬道:“早些和你这个夫君和离,我好把你娶回家。难道你还想有两个夫君不成?”
吃饭的时候,桌子上坐了很多人,居然连元白微都出来了,就坐在我旁边。
李悬想必也听说了元白微是我哥哥的事,但他没有问过我一句,好像早就知道一样。我联想到之前的很多事,发现又是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林景鸿给我盛了一碗粥,隔着李悬递给我。
我确实饿了,只顾着吃饭,完全没注意到桌上的暗潮涌动。林景鸿偶尔和李悬说一两句话,问他一些苗疆的事,其他人却非要问我一些很难回答的问题。
“殷殷,听说你要和宋雪庭和离?”洛檀并不用膳,拿着一把纸扇,也不打开,在手里攥着。
此话一出,李悬就转过头盯着我,我只能把头埋得很低:“再,再说吧。”
因为太紧张,我不小心把筷子掉到了地上,正要去捡,忽然和桌子下一双冰冷的蛇瞳对上。桌子下面不知何时跑来了一条小蛇,正嘶嘶地吐着信子。
我尖叫一声,爬进元白微的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小蛇似乎还想朝我身上爬,元白微面无表情地把蛇拎起来,扔到了窗外。
他冷冷看着李悬:“你不知道他最怕蛇吗?自从你来了之后,这里到处都是蛇,你在苗疆到底学了什么东西。”
说完,他搂着我的腰,低声道:“没事了,蛇已经走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还坐在元白微腿上,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和他这么亲近。以前元白微总想和我避嫌,人前的时候,对我十分严厉,连个好脸色都没有,更别说这种亲昵的举动了。
我脸上发烫,声音也细若蚊呐:“谢谢哥哥。”
元白微微微点头,把我抱下去,放在椅子上坐好。我继续喝粥,却忍不住偷偷看他。
李悬忽然握住了我的手:“殷殷和哥哥的感情真好,比之前好多了。”
我试图解释:“兄弟之间感情好,本来就是应该的。”
洛檀状似无意地提起:“殷殷,待会儿记得来我房里,我帮你看看身上怎么样,也许吃了解药之后会有一些变化,要细细检查了才放心。”
李悬问我:“什么解药?你中毒了?”
他问我,我又不能不说,只能附在他耳边,细细告诉了他这个月以来发生的事。
李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半晌才冷笑道:“怎么你一碰上洛檀就没好事,之前也差点被他害死……”
他居然还提之前的事,明明那件事不怪洛檀,他还假借我的名义,对洛檀严刑拷打。就算是心疼我,他也做得太过分了。
“闭嘴。”我放下手里的勺子,终于动怒了:“你有完没完?之前的事我都记起来了,你把洛檀折磨成那样,洛檀不记恨你也就罢了,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我攥紧手指,起身离开:“洛檀,我们走。我去你房间,你帮我看一下。”
走出去的时候,洛檀故意牵住了我的手,我想挣开,却被他牵得更紧。
洛檀说要为我检查身体,真的只是检查,一点狎昵的动作都没有。只是为我穿衣服的时候,他漫不经心地问我:“李悬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洛檀道:“既然你决定不出,那我们就自己决定了。放心,不会让你为难。”
话音刚落,李悬就从外面推开门,也不进来,只是倚在门口,面色不善地看着洛檀。
“放心,我没碰他。”洛檀对李悬说话,却温柔地看着我:“想必你也发现了,他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宝贝了。他喜欢我,就像喜欢你一样。”
我难为情地捂住他的嘴:“不要说了。”
洛檀拿下我的手:“殷殷,你还是要挑出最喜欢的那一个。”
接下来几天,他们时常发生争执,好几次差点动手,又要逼着我做选择。我不胜其烦,只能搬到山下,和宋雪庭住在一起。
宋雪庭处理公务的时候,我就在旁边陪他。
在我搬过去的时候,他用平静的语气说:“我以为你会听李悬的话,跟我和离。毕竟当初你答应成亲,也是为了他,你一直没有喜欢过我吧。”
我不知道怎么说,只是拼命摇头。
他便低头继续看状纸,我看着他白皙的侧脸,忽然想起以前和宋雪庭当同窗的时候。他每天为我沏茶,为我研墨,剩下的时间,就这样安静地低头看书。
每次我趴在桌上睡觉,抬起头,便能看见这样好看的侧脸。
他沉默寡言,却难掩身上的光辉,就像乌云永远遮不住皎皎明月。
我坐在他对面,趴在桌子上,出神地看着他,直到天色渐渐暗下去。
林景鸿从外面走进来,为我披上毯子。
然后他犹豫了很久,才告诉我:“刚从京城传来的消息,宋从安死了。”
我抱膝坐在假山后面,往火盆里添上纸钱,对着红莲般的火焰哭个不停。
距宋从安的死讯传来已经过了一个月,所有人都回了京城,我也跟着回到家里。
宋从安自知病重,死前从皇室过继了一个孩子,立为皇储。现在那孩子不过八岁,薛卿颜垂帘听政,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朝廷动荡,无奈之下,林景鸿一族和李悬一族被重新起用,还有我父亲,重新回到高位,手握大权。
宋雪庭则每日跟在我父亲身边,替他处理一些公务,现在父亲对他比对我还好,每次我和宋雪庭发脾气,父亲就横眉竖眼,大声呵斥我。
元白微自然免了牢狱之灾,还换了一个身份,被薛卿颜请进宫里,当那个小皇帝的老师。
我时不时想起宋从安,他有一副美极的皮囊,却命途曲折,他从流落民间的一个弃子,再到成为九五至尊,中间经历了多少事,我虽然不知道,却能想象到其中的凶险。
但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他双手沾满鲜血,踩着数不尽的尸骨爬上皇位,面对我的时候,却只露出像小动物一样单纯依恋的目光。
现在想起宋从安,只记起他用冰凉的脸贴在我的手心,蹭着我说:“殷殷,我好喜欢你,喜欢得快要死掉了。”
我那时候很怕他,把他当成恶心的东西。
现在对他的所有感觉都消散了,知道他的死讯后,我以为我不会难过的。
但午夜梦回的时候,总能记起在宫里的时候,寒冬腊月里,宋从安把我的脚揣进怀里,为我取暖。他自己身子骨就弱,还要担心我:“宫里是不是太冷了?殷殷待会儿回去要当心,不要被风吹着。”
我总说,我在宫里的时候孤苦伶仃,那么难熬的日子,只有林景鸿陪着我。
其实现在想想,宋从安对我……也不是很坏。
回到家里之后,我开始偷偷为他烧纸钱。
宋雪庭去看过宋从安的陵墓,我却不好意思让他带着我一起。
在别人面前,我装得一点也不在意,好像宋从安只是个陌生人。但是我经常记起他的声音,他用那种缠绵悱恻的语调,低声唤着“殷殷”。
我不敢承认,其实我也有点想他。
哭够了之后,我擦了擦红肿的眼,等着火盆里的纸钱烧完,就打算回去。
这天晚上一点光都没有,无星无月,好像很适合闹鬼。只有不远处一个破败的院落,听说里面死过好几个人,到现在都没人住。
忽然有一双冰凉的手从后面蒙住我的眼睛,我以为是李悬,怕他发现我在祭奠宋从安,连忙道:“我想我娘了,所以给她烧点纸钱,你不要误会。”
身后那个人顿了顿,才道:“是吗?我还以为……”
他的声音很柔和,连是男是女都听不出,有种凉浸浸的感觉。原来不是李悬,那他是谁?
我心里一凉,正要挣开他的怀抱,他却不知何时摸到了我的丝帕,缚在我的眼睛上。我要伸手去抓,他又按住我的手,解下我的衣带,把我的两只手绑住。
这一切发生得太诡异了,再加上他身上很冷,不似常人,我忍不住怀疑自己遇上了一些脏东西。
但他抚摸我的身体时,动作又很温柔,尤其是亲吻我的时候,居然有一种虔诚的意味。最后还舔着我的颈侧,用牙齿轻轻地磨。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我立刻反应过来,他是宋从安,但是我不明白:“你是人是鬼?”
他认真地和我说:“是鬼。我变成鬼也要来找殷殷。”
但他进入我的时候,那里很热,而且他喘息的时候,温热的吐息也洒在我耳后的肌肤上。我知道自己被耍了,生气地咬他:“混蛋!你又骗我!亏我以为你死了,怕你作恶多端,没人祭奠你,还给你烧了纸钱……”
宋从安怔了一下,欣喜道:“真的吗?那殷殷刚才也是为我哭的?”
我不小心说漏嘴,忍不住懊悔:“不是!我才不会为你哭!”
宋从安隔着一层丝帕,吻着我的眼睛:“殷殷,我好喜欢你,越来越喜欢了。原本我以为我死了你也不会掉一滴眼泪的,但你真好,你对我太好了。”
这人是个傻子吗?我之前那样折磨他,让他把手伸进火里,还让他脱掉衣服去雪地里剪梅花,他还觉得我对他好?
我再也说不出难听话了,抿着唇,沉默地承受着他越来越激烈的动作。
后来缚在我眼上的丝帕掉了。我含着泪,看见了宋从安雪白的脸,和记忆里一样好看,眼下一颗小小的泪痣,更平添几分艳色。
他看着我身上的痕迹,晦涩不明地说:“殷殷被别人碰了。”
我难为情道:“我和你哥哥成亲了,当然会做这种事。”
“还不止呢。”他垂着眼睛:“殷殷不用骗我,那几个常常进你房间的男人也碰过你,每天你都和不同的男人出门。”
我看他神色不对,想起他之前疯子一样的举动,连忙道:“你要是敢杀他们,我就……”
宋从安低声道:“我不敢。”
他抱紧我,声音越来越小:“从今以后,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不会碰了。殷殷不要像以前一样不开心了。”
我之前听小厮提过,旁边那处被荒废已久的府邸被买了下来,那里和这里不过隔了一堵墙。小时候我还经常指使李悬去那里给我摘杏子吃。
没想到买下它的人就是宋从安,他把我带回府里,一夜都没放我离开。
和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把心里的疑虑问了出来:“既然你没死,为什么要演这样一出戏?”
宋从安看了我很久,然后笑了一下:“殷殷忘了吗?是你让我不要做皇上的。”
那只是我出于忿恨,随口说的一句话,没想到他真的照做了,他明明好不容易才走到那个位置。他这个人怎么这样傻。
我趴在被褥里,过了很久都没抬起头。
“没关系。”他反过来安慰我:“做了皇上之后,才知道没什么好的。惹你生气了,明知道你在哭,也没时间去哄你。”
我闷声道:“宋从安,你为什么非要跟我在一起?”
他认真地告诉我:“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从小就喜欢你。在我被接回公主府之前,其实我们见过一次,那时候你看我穿得破破烂烂的,还说我是小乞丐,让我离你远一点。但你后来又跑回来找我,给了我一颗珍珠,让我拿去换身好衣服。”
我终于记起来了,我曾经把皇上赏我的一颗珍珠随手给了一个小孩,父亲很生气,让我在祠堂里跪了一个时辰。
那个小孩的相貌,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祠堂的地砖很凉,我罚跪的时候哭得很伤心。
原来我和宋从安那么早就遇见过。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一时兴起帮助的那个小孩子,后来会跟我产生这么多的交集。
第二天早上,我回去的时候,正好和上朝的父亲碰上。我实在躲不开,只能过去请安,垂首站在一侧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衣摆上的褶皱抚平,直到看不出任何异样。
父亲皱眉看着我:“你这是一夜没回家?又去哪鬼混了?”
我支支吾吾不敢说,宋雪庭从父亲身后走出来,替我解围:“殷殷和朋友一起去城外踏青了,天晚了就没回来,派小厮说过的。”
父亲冷哼了一声,又照例训了我几句,然后行色匆匆地上了马车。
宋雪庭走到我面前,指腹在我唇上蹭了一下,低声道:“嘴唇被咬破了,你昨晚是跟谁在一起?”
我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又羞又恼,打开宋雪庭的手,转身跑进了府里。
进去之后,就看见元白微和管家站在廊下,不知在说些什么。
这次我回家之后,父亲不想让我闲着,就请了先生来教我读书,先生很严厉,不让我有一点偷懒的机会,把我折磨得瘦了一圈。
我后来缠着元白微,让他跟父亲说,依旧让他来教我,但元白微一口回绝。
后来才知道他拒绝的原因,是因为他要进宫当那个小皇帝的老师,我气得半个月没跟他说话。但元白微进宫之后,也难得回家一次,好不容易见上一面,我和他亲近还来不及,就不舍得再生气了。
这次又是好几天没见到他,我自然心里欢喜,连忙跑过去抱住他。
他却掰开了我的手,像父亲一样皱眉训斥我:“跑什么,这么大的人了还冒冒失失的。”
管家微笑着:“小少爷一直是这样的。”
我有些不高兴,元白微在外人面前,总是装得这么正经,好像只把我当成一个麻烦的小孩子。但晚上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的时候,他可是抱着我不放呢。
元白微也不理我,兀自和管家说话,我在旁边等得着急,咳了好几声。
管家也看出了什么:“小少爷是不是有事要找元大人?”
元白微道:“他整日贪玩,能有什么正事。”
我瞪着他:“元白微,这是你说的。我没正事找你,那你以后也别来找我了!”
元白微看了我一眼,依旧是淡淡的,我拂袖要走,元白微攥住我的手腕,这次终于缓和了语气:“等一下。”
管家离开之后,元白微跟我一起回去,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还攥着我的手腕不放。
我怕人看见,又不想提醒他松开,就走了没人走的小路,走到一半,元白微就把我拉进怀里,低头亲我。
“你干什么?”我故意和他赌气,把头扭开:“你刚才不是不想理我吗?”
元白微没说话,视线落在我的唇上,我正觉得奇怪,他的手指就按在我的唇上,声音像霜一样凉:“谁咬的?”
我不好意思答话,心里早把宋从安骂了八百遍。
元白微道:“你这样事事纵着他们,也不怕把他们惯坏,到时候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尤其是李悬,他从苗疆回来之后,你不觉得他变了吗?”
我立刻反驳:“哪有?我觉得李悬和之前一样,比你对我好多了。”
元白微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是,在你心里,李悬才是你的哥哥。”
我不过是那次和李悬胡闹,被吻得腿软,求饶地叫了一声哥哥,恰巧被元白微听到了。
当时元白微的脸色很难看,但他之后没提,我就以为他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他这么在意。他很少这么在意一件事。
“我,我没这样想。”我攥着他的衣袖,小声说:“以后我只叫你哥哥,还不行吗?”
和元白微一起回到房间,刚关上门,元白微就把我抱到桌子上,他甚至等不及进里间,就解开了我的衣带。
我抱着他的肩膀,一遍一遍叫他“哥哥”,每叫一声,他都更用力一点。
事后,他抱了我一会儿,刚平复下喘息,就起身穿衣服。他甚至连发冠都没有歪斜,一点也看不出刚和自己的亲弟弟鬼混过。
我觉得很委屈:“你每次跟我一见面就做这种事,做完就走。下次再这样,你也不用来了。”
他难得和我解释了一句:“今天要进宫一趟,明天陪你。”
我把头扭到一边:“谁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