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未时,太阳最热的当头,火光溅在青石街面,与光滑石头碰撞,流淌出金色灼流。
无论是摆摊的阿婶,还是推着滚轮车的少叔,都借屋檐阴影躲着,发烫的路面,连调皮的孩童都不想经过,躲在桥洞下的倒影里踩水。
“踏~踏~踏”
金光中,唯有身披黑甲的巡武卫手持长戟,威武巡视过街,齐整步伐引来侧目。
阳光打在雕有猛虎的铠甲上,虎牙高亮,发出摄人冷光。
二楼木窗打开,陆明海倚靠在窗台,手往嘴送卤好的茴香豆,腮帮子上下阖动,嚼得规律而稳定。
他好奇看着隶属于衙门的巡武卫,听说巡武卫最低,都是气血大成,且身家清白之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穿堂风从门口涌出窗户,吹动乳白色浅帘,阵阵柔风如少女柔弱无骨的手,从身后轻轻拂过肌肤,带来丝丝凉意。
嗯,闭眼感受微风拂过脸颊,这个才叫生活!
这已经是他来药铺的第三天,除了第一天修炼连轴转,剩下两天,他都是晚上练拳,白天不是看书,就是靠床边听风,或者去听评书,好不快活。
伸手往兜里摸了摸,除了几块碎白银子和二十个铜板外,连一锭完整的银子都没有。
“真他妈费钱。”陆明海忍不住吐槽一声。
右手捏紧,一道浅浅细红由丹田升起,流动到掌心,如刚出生的鱼苗,在掌心游动,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这才是气血如丝,下一步气血如线,得吃更多大补之物。
随后吸收,打磨,最后补充到这根线里不断扩充,直到形成毛线粗细,并且贯连全身,才算气血如线。
没有兽骨膏吃的日子,就像不能喝兴奋剂的长跑,打起拳来,三遍就饿。
饿就算了,还不是那种简单的胃里没东西,是全身肌肉,所有骨头都拼命呐喊的饿,简单吃饭吃肉,根本顶不住。
楼下医师告诉他,店里有专门针对武者的十全大补汤,只要5两银子。
如果嫌弃效果不够好,还可以联系家里,预定一份气血散,效果奇佳,只需要30两银子。
开玩笑,老子是嫌弃吗?
老子是喜欢全天然无污染,就要吃肉补气血,不走捷径!
实际上,唔唔唔~宝宝心里苦,宝宝不能说。
这两天,除了听段子,陆明海从几个护院嘴里,也打听了一些事,完整拳路能到炼皮境的功法,市面上最低价格一百两银子。
林巧她爹给的铁线拳,虽然听起名字土里土气,但是能到二境炼皮,算是良心货。
“啊~唔唔”
打了个饱饱的哈欠,起身伸了个懒腰,该动一动了,陆明海开门走下楼。
后院坝子上晒着一片青灵草,可以用作止血。
清灵草下面,是用木质簸箕承着的赤炎花,巴掌大小,大红色,二十来朵,数量不多,一个医师正在一朵朵翻转,确保太阳晒得均匀。
听到声音,梁医师连忙拱手:“掌柜的。”
门边两个护院一同拱手。
“掌柜的。”
“嗯。”陆明海摆摆手,径直走到大门边。
对面那家万罗药铺依旧生意好,虽然没有排队,但是人进进出出,像进货似的。
反观自己这家药铺,半天没人,门可罗雀,连抓药的两个小厮,都是看到自己,才从瞌睡里惊醒。
“苏芒呢?”陆明海嘴里的苏芒,是四个护院里境界最高的,也是年纪最大的,29岁,气血后期。
按照他们一个月3两银子,一年六份兽骨膏的进度,靠打工,这辈子能走完炼皮,就已经算是家里烧高香。
“掌柜的,昨天喝完茶回来,您不是同意苏头休息一天吗?”门口仅剩的护院樊午后退半步,面带惧色,穆景春的呵斥尤在耳边响起。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要不,我去给您叫苏头过来?”
“算了,你把后院他俩叫上,跟我出趟门。”
听到要把所有护院叫上,樊午脸色更难看了。
下意识瞥向对面热闹药铺道,就差哭出声:“掌柜的,就带我们仨去砸对面,怕……怕是不够。”
“砸你脑袋差不多,我带你们听评书。”
“啊?”脸上害怕多云转晴,樊午瘦小的身子挺得绷直,两腿一踏,兴奋道:“好!”
趁着喊人的当头,陆明海眼光瞥了眼万罗药铺。
呵呵,你生意好你的,关我吊事,老子是来苟的,不是来惹祸的。
至于为什么听评书要带三个护卫,原因很简单,陆明海怕死,有什么问题,三个林家护卫的分量,最起码能掩护一下逃跑。
一路上有着三个护法在身后,蹲在街角的乞丐不敢上来吆喝,卖小玩意儿的阿婆也不敢张口,倒是省了不少口舌。
优哉游哉,陆明海来到嵩阳茶楼。
进门是宽敞的大厅,足足有三百来平。
高高耸立的方形小黑凳上放着茶和瓜子,旁边架一太师椅,依次设了四十来张椅子,前后空间足够伸手摆腿,错落有致。
如花一般,边缘是要雕花木阁的雅间,呈圆形,把台子圈在中央。
身穿青鹤抹云袍,脚踏白布靴,眉目虚白,却又面色红润,说书先生齐太白,手持一纸扇,花白胡子上下翻飞。
激昂说着,当年大周皇帝驱赶暴君,建立新朝的英雄气概。
“好!”一阵鼓掌叫好声中,陆明海在跑堂盘子里丢下一颗碎银,在第五排最边缘的椅子坐下。
门边,几个护卫旁边,亦是站满了人,都是些一个铜板听个热乎捧场的普通老百姓。
“齐老爷子,你这前天的事,怎么还说,我们要听点新鲜的。”
“是啊,齐老爷子,讲点我们没听过的呗。”
台后观众起哄,台下爷们也不怯,一锭银子直接从第一排飞上台,不多不少,刚好落进打赏的铜盒里,发出啪Duang一声脆响。
丢钱的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光景,国字脸,枣红脸皮,生得魁梧,一米九身高。
但穿着却截然相反,镶金线的宽松锦袍,精致反光的云履,最直接的,还数十指都带着宝石戒的手,“真富贵逼人”!
这人陆明海知道,贺家三代中的老四,贺清明,他爹就是族长,含着金钥匙出身。
同林巧相似,也是个不爱修炼的主,就爱玩。
齐太白连忙往下俯手:“贺公子都发话了,那就给你们讲个新的!”
“好!”众人兴奋鼓掌。
端起茶壶喝上一口,鼓掌声音渐渐下去,老头低沉的声音娓娓道来:
“大周258年,云梦、天星两郡起兵谋反,云梦王和天星郡郡守联手,联合郡内一十八个大族,一边汇聚天南海北的各路好手,一边同宫里勾结,势必要颠覆……
咔嚓!云梦王被周昭王用赤霄剑,当着群臣的面被砍头,血柱飚出三丈开外,吓得朝堂诸公,纷纷拱手请罪。
最后,昭王下了罪己诏,说自己对天下疏于管理,退位让贤。
同时,他亲自建立夜明司,巡查天下,以保万民安康。”
“夜明司,是这样来的?”眯着眼,陆明海小声呢喃,怎么感觉齐老头讲得不靠谱。
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陆明海直到齐老头下台,才抽身离开。
三个护院听得脸红筋涨,一副浑身使不完劲儿的样子,周太祖的起于草莽,周昭王的远见,周明王的中兴,环绕心头。
听完故事,仿佛他们也有大帝之资,腰杆角度挺成负数,就差鼻孔朝天。
陆明海看在眼里,叹口气,自己今儿个又祸害人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当牛马的,只不过恰好读了几年书。
这句话,说的就是前世的他。
回到药铺时,天已经擦黑,一层朦胧轻纱遮住眼前,看得天际紫色不清晰,犹如历史诡谲不定的面罩。
众人都只知道富贵险中求,却不知道下一句是也在险中丢,得十分之一,失十分之九。
见惯了惊涛骇浪,才知道平淡是福。
望着天色,陆明海嘴角勾起微笑,忍了一天,待会就可以修炼,带薪又苟一天,安逸。
“咔嚓——”
刚推开门,一道灰影坐在屋子中间,背对着自己,一线淡淡水烟,从灰影肩膀垂直上升。
嗯,我开错门了?
陆明海关上门,抬头看了看,掌柜二字刻在木板里。
是自己屋子没错啊,揉了揉眼睛,再次开门。
房门缓缓开去,灰影依旧坐在那。
咽了咽口水,事出反常必有妖,陆明海两手缓缓往内合门。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关上门,转身,咬紧牙关,陆明海轻手轻脚踩在木板上,力求不发出一点声音,偷感十足,一点点踱往廊道。
屋里男人脸色黑沉,像吃了大便一样难受。
“咻!”一只筷子冲破窗户。
“嘣!”他看的清楚,涂有黑漆,如同铁皮一样硬的沉重柱,硬是被筷子直挺挺插进,洞口插爆,飞出一团细碎木屑,如烟花在面前绽放。
陆明海惊魂未定,刚刚要是多走一步,这筷子插的就不是柱子,而是自己脑袋了!
筷子尾巴还在嗡嗡震颤,一同把陆明海脑袋搅个七荤八素。
屋里传来冷哼:
“要我去亲自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