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星期,程轻黎跟他?分房睡,实验室的项目频频出现状况,他?还抽空去了趟法兰克福,跟找好的律师了解吴晓红的情况,他?忙得焦头烂额,而程轻黎也一直对他?不咸不淡,很少跟他?主动说话。
他?没有找到机会去缓和跟她的关系。
但这会儿站着看了这么久她收拾东西?,他?把右手扣着的手机塞进居家裤的口袋,走过去,皱眉扯着她的手臂,把她带到自己身前。
程轻黎穿着拖鞋,两人都是平底,距离一拉近,只能仰头看他?。
房间寂静,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蒋司修眉心?蹙得很深,低声很沉地问她:“一定要走?在我这里?不能想?”
他?以为自己能忍得住给?她空间,但想想她要搬回那个?有柯岩的地方就很烦,他?没有任何?把握她和柯岩就这么相?处相?处会不会有感情。
程轻黎手腕被攥得紧,也不高兴,手抽了下,又推他?,说话也噎人:“我为什么要在你这里?想?你不是不干涉我吗?没准我和柯岩就要提前结婚了,我去和他?住有什么问题。”
蒋司修昨天晚上四点才睡,脑子?本来就不算清醒,此?时注意力都放在程轻黎本人身上,没注意她这句话暴露出的信息。
他?冷着脸:“我说了他?不靠谱。”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拧眉,目光落在她的肩膀上:“你怎么住的院不记得了,跟谁在一起也不能跟他?在一起。”
程轻黎对着他?的视线,更是被气得深喘了两口气,往后想推:“又是这样,用长辈的身份压我,我想怎么做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讨厌你总是像长辈一样管我。”
蒋司修对着她的眼睛,不知?道从?何?解释:“我没有要管你,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你好......”
程轻黎听到这句就烦,打断他?:“不需要,是你自己说的你不会干涉我。”
程轻黎不知?道为什么又吵起来,她心?里?窝着火,根本就不想听蒋司修讲,抬手拨开他?,绕开他?在他?身后的行李箱前蹲下。
刚扔进去的衣服几乎没收拾,胡乱塞在一起,直接扣了起来:“我现在就走,你不送我我就让柯岩来接我。”
蒋司修被弄得没脾气,喉间深深滑动,不可抑制地吸气,回身拉住她,声音都比刚刚哑了半分:“我送你,把你送到我再走。”
半小时后,蒋司修的车,在原先程轻黎住的小区外停下。
柯岩提前接到程轻黎的电话,三分钟前,从?楼上下来,正在路边等?她。
他?没穿外套,身上还是熟悉的卫衣,裤子?两侧的口袋都揣了东西?,左侧那个?看不出来,但右边的应该是听可乐。
看到路边停下的车,收了手机,小跑过来。
程轻黎和蒋司修刚在家里?吵过一顿,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这会儿车子?停下,蒋司修开门从?驾驶位下来,绕过车头还没走到副驾驶,已经被柯岩抢了先。
程轻黎的伤是他?造成的,这么久以来给?程轻黎道歉都是在口头上,现在得到机会能照顾人,他?自然殷勤。
一手开门,一手搀上程轻黎的胳膊,对走到旁边的蒋司修示意:“没事,哥,你去忙吧,我照顾她就可以。”
蒋司修没穿外衣,身上是单薄的衬衫,三月的风还是很冷,从?衣领钻进去,裹挟着凉气。
他?沉默地站在车侧,看到柯岩从?握着程轻黎的胳膊带她上了路边的台阶,又绕到后备箱处,从?里?面拿了她的行李。
再是一手推上行李箱,另一手再拉上程轻黎,用点下巴的方式跟蒋司修道别:“那我们走了,哥,你工作辛苦。”
蒋司修看他?一眼,目光再滑到程轻黎身上,看了两秒,启唇嘱咐她:“有事给?我打电话。”
在家里?怼的那几句,谁都不愉快。
程轻黎没看他?,看地:“知?道了,你走吧。”
她语声冷漠,蒋司修也不好再多说,目光最后在她半垂的眼睫上落了落,再抬眼,叮嘱柯岩:“有事给?我打电话。”,尽在晋江文学城
......
他?从?程轻黎那里?离开,没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实验室,最近确实忙,手底下的学生不注意,搞坏了一台仪器,先前做的实验数据有一大半都用不了,要全部推翻重来。
吴晓红的事情进入最后阶段,最后一轮取证没有问题,她就彻底摆脱嫌疑,不用再被限制在法兰克福。
往后一周时间,蒋司修又来往了法兰克福两趟,直到周五,再次从?法兰克福离开,直接去里?慕尼黑出差,晚上接到温兰的电话,终于尘埃落定。
他?托朋友找的律师帮了很大的忙,虽说即使?没有这位律师,凭程宏伟在这边的关系,也能找到不错的律师,但到底不如这位把握大。
吴晓红和程宏伟接连来了两个?电话,表示感谢。
但长辈嘛,即使?是说感谢也不会身份放得很低,电话里?寻常聊了几句,只说都在北欧这块,让蒋司修下次再来德国联系他?们,想请他?到家里?坐坐。,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还不知?道蒋司修的工作就在柏林。
唯一知?道的温兰一直抱有希望,没把事情捅破。
由于程轻黎的关系,程宏伟早前在柏林买了房子?,只是他?和吴晓红一直没把工作重心?转移到这边,没过来住。
犹豫吴晓红工作上出的状况,她被暂时调离原部门,休假一个?月,而程宏伟经过这一遭,也想休息一段时间,离开了斯图加特,想跟妻子?女?儿团聚一段时间。
所以过了周末,事情处理妥当,两人联系了程轻黎,从?法兰克福过来了柏林。
蒋司修知?道这件事时,人还在慕尼黑,他?今天中午忙完,晚上回柏林。
温兰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我和你爸也过来了,刚到柏林,等?会儿就去你吴姨家,晚上也住那边,会在柏林留几天。”
蒋司修刚开完会,走廊路过的同事跟他?打招呼,他?点了下头,往靠窗的地方走。
他?皱眉嗯了一声,等?着温兰的下文。
他?这周t?给?程轻黎发过两次消息,她都回了,但回得很冷淡,他?正准备今天从?慕尼黑回去后,再找她一趟。
他?一直觉得两人中间还有问题没有说清楚,这次再找她聊,无论她听不听,他?都要把所有事情摊在她眼前,跟她说得明?明?白白。
那边温兰见他?只是应声,没说别的,不禁又开口:“你现在还在柏林?”
她不清楚蒋司修和程轻黎是不是在一起,但小黎的父母刚过来,她和蒋建河也到了,所有长辈都在,她怕出什么乱子?,想再敲打敲打。
“今天晚上柯岩的舅舅也会来,你吴姨也叫小黎回来了,应该是要谈她和柯岩的婚事,”温兰已经尽量温婉的措辞,“大家都在,不好出什么差错。”,尽在晋江文学城
蒋司修怎么不知?道温兰的用意,但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听。
他?如实道:“我现在在慕尼黑,晚上回柏林,之后会去找她。”
温兰当然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蒋司修着不加掩饰的话还是生气,一点都不遮掩,连敷衍都不会。
“你......”温兰提声,顿了两秒又沉沉叹气,“你真是鬼迷心?窍,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不要脸的儿子???”
她实在生气:“我跟你爸也没一个?这么...”
“没一个?这么道德败坏的!”她细思?了两秒,找出来这么一个?词。
蒋司修还有最后一点工作,同事从?前方办公室推门出来叫他?,他?颔首示意,对听筒那边道:“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温兰基本放弃了,烦躁的:“挂吧挂吧。”
9.07加更
程轻黎下午从教室出来,
收到?吴晓红的信息。
下午的课是她?辅修的物理,和她?相熟的同学都没有这门课,她?自己过来的。
右肩好得差不多,
不能过多用力,但简单的动作都可以做。
左肘挂着书?包,右手从口袋拿出手机,
望着屏幕瞧了?两眼?,
眉心瞬间皱起。
吴晓红:[晚上回家?里别墅这边。]
吴晓红:[柯岩的舅舅来柏林出差,
邀请了?他来家?里坐坐,也商量一下你和柯岩的婚事。]
吴晓红:[两家?都想往前?提,至少?婚先订上。]
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程轻黎脑子里的怒气一下顶上来,
刚想直接拨电话过去问问情况,
吴晓红的信息再次弹出。
白色的底色,对话框弹出的消息格外扎眼?。
吴晓红:[你干爸干妈也来了?,
我跟你爸正去接他们?的路上。]
吴晓红:[晚上都一起在家?里吃饭。]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程轻黎受不了?了?,
明明是她?的事情,她?却每次都是最后一个知道。
她?往旁边站了?两步,手扶着栏杆,
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通话接起,
还没等吴晓红开口,程轻黎声音提起来,已然带了?不快:“妈,你怎么没有跟我说呢,
而且为什么现在要急着订婚,不是说还早?”
吴晓红那侧车窗开着,
有呼啦的风声:“也没有说现在就要订,只是商量一下,柯岩的舅舅不是晚上要来吗......”
程轻黎情绪激动:“他来我就非要见吗??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意见。”
“你这么凶干什么,爸妈不是为了?你好?”吴晓红忽略程轻黎的话,语气甚至莫名其妙,“对了?,我昨天给?司修打了?电话,他还在慕尼黑,不然就叫上他晚上一起吃饭了?。”
前?段时间得了?蒋司修的帮忙,吴晓红和程宏伟也没再像之前?那样防着他,而且都过了?大半年,程轻黎和柯岩也相处得好,他们?没有再那么避讳程轻黎和蒋司修的见面。
但程轻黎却敏锐地从这句话里听出信息,她?声音再次提高:“哥哥也知道??”
吴晓红不知道她?具体指的是哪件事,一边低头?找东西一边回答:“知道,打电话的时候跟他说了?,商量给?你订婚。”
“他本来还说回来早的话一起来。”吴晓红补充。
昨天吴晓红打电话提到?这事时蒋司修确实是这么说的,他本是想听听长辈具体是怎么想,再做打算,但后来改了?主意,想回来先找程轻黎。
但很显然程轻黎不知道他的想法?,也很显然因为吴晓红的这句话误会了?。
她?手扶着栏杆,稍稍抓紧,不能理解:“所以你们?打算好了?,今天晚上所有人聚在一起讨论?我的婚事,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吴晓红终于从包里翻出自己想要的东西,皱眉打断她?:“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走廊尽头?有休息椅,半米高的白色平台,正值下课时间,大家?差不多都走完,那里没人。
程轻黎缓漫无目标地往那侧走,不能理解吴晓红的思维:“这不是!这是通知?而且我不想结,柯岩也不想...”
“什么不想,你们?小孩子一天天有你们?自己的想法?,大人都是为你们?好,柯岩哪里不好,他是最合适的结婚人选,无论?是家?里背景还是人都不错,”已经快到?车站,程宏伟在那侧喊了?吴晓红一声,吴晓红只当是程轻黎叛逆,不想再和她?多费口舌,“你晚上早点回来,七点前?吧,今天把订婚的事定下来。”
现在还不到?五点。
他们?急着接温兰和蒋建河,吴晓红匆匆把电话挂断。
程轻黎坐在尽头?的白色平台上,一侧有两面相连的窗户,投进来晒人的太?阳光。
她?左手撑着额头?,盯着地面两秒,往后撸了?把头?发,委屈到?发疯。
她?目光垂落,脸上表情非常不好,打电话给?蒋司修。
他还在从慕尼黑到?柏林的火车上,来电显示看到?程轻黎有些?意外。
他接起:“喂,我在回柏林的路上......”
“柯岩的舅舅来了?,晚上要协商我跟柯岩订婚的事你知道吗?”程轻黎语气冷,而且非常不好。
蒋司修皱眉:“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说?!!”程轻黎崩溃了?,“蒋司修,你答应我的什么都会告诉我,你做到?了?吗??你们?有问过我想不想结吗,就要给?我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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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司修眉心皱得更深,他换了?个手拿手机,他还有一个小时到?站,想出站打电话时告诉她?,并且好好跟她?说想跟她?谈谈。
“我在外面不方便,想回来告诉你。”他如实解释。
但先入为主的概念已经在程轻黎脑子驻扎,她?拿着手机站起来,质问他:“我妈工作?上出事了?你也知道,这都多久了?,为什么也不跟我说,你还帮忙找了?律师,有半个月了?吧,这半个月你都不方便吗??”
上一次的欺骗让她?现在对这种事有很大的应激反应:“不是我问你今天的事你会说吗??是不是长辈在一起讨论?讨论?,你觉得很不错,就又要把我卖给?柯岩??”
“我这个星期从你那里走,一直在想如果再和你在一起要怎么让父母同意,我在想怎么和你在一起,你们?竟然想着把我卖给?柯岩?!”
蒋司修感受到?她?的情绪,但电话里实在说不清楚,而且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只能一点点说清楚。
“不是这样,”蒋司修尽量语声温和跟她?解释,“等我到?了?去找你,我们?见面再说?”
程轻黎不想听这些?放屁话,见面说,然后呢,他好好解释完就又过去了?,每次都这个样子,伤心的不还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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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知不知道她?已经想好了?想原谅他,再相信他,为什么又要给?她?搞这些???
程轻黎重重吸气,眼?睛里挤出泪:“你随便吧,我晚上不想见你,你去见我爸妈吧,你们?想怎么讨论?怎么讨论?,反正我嫁给?谁不都是你们?说得算??!”
“程轻黎,你等我回去。”蒋司修知道中间一定误会了?,但电话真的讲不清楚,“我没有想让你......”
“我不想听!!”她?气疯了?,什么话都往外说,“去死吧你蒋司修,你就会骗我,你一天到?晚除了?骗我还会干什么,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你了?!!”
她?在气头?上,语音落,没再听蒋司修说话,直接按了?挂断,眼?角有生理性泪水,浓重喘气,无论?怎么深呼吸都无法?平复。
她?动作?间不小心扯到?肩膀,痛得眉心很皱,但都没有她?的心疼。
他凭什么参与?跟她?订婚的饭局,去死吧,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他好了?!!
稍稍稳定后,她?手抖着给?吴晓红发去一条语音。
语音上她?说她?今天晚上不会回去,t?不会同意这个订婚,也不想结婚,希望他们?下次再有什么决定可以提前?问她?。
她?措辞非常严肃,少?有地在跟父母对话时用这种冲撞的语气,几乎是在吵。
发完消息,蒋司修已经又打来了?两个电话,她?没接,也没再看,把蒋司修扔进了?黑名单。
出了?教学楼,一路往出校的方向去,路上碰到?Ariel,她?今天没课,但最近谈了?恋爱,来找她?的男朋友。
学校橄榄球队的,一米九的男孩儿,把她?迷得不行。
看到?程轻黎惊喜地扬声招呼,放开自己男朋友的手小跑过来。
程轻黎肩膀处的绷带拆了?,但还没好全,还有不便,Ariel张手抱她?时避开那侧:“晚上跟我去酒吧,DOOR?Leo说晚上有两个乐队,我们?打算去,还有Leo的朋友。”
她?中文依旧没有很好,很平常的话有时都要想一下。
程轻黎其实不想去,但她?不想回家?面对糟心的情况,也不想回公寓孤零零的自己一个人。
程轻黎想了?想,捻着手指:“哪家?酒吧?”
Ariel搂着她?的脖子好笑?,扬手招呼完自己的男朋友,又对着她?的耳朵叫了?两遍:“DOOR,DOOR,大小姐,你听我说话了?吗?”
程轻黎心思不在这上面,想到?刚刚在楼上打的两个电话还是有点想哭,心情糟糕透了?。
她?收敛情绪:“走吧,什么时候去?”
Areil觉得她?心不在焉,推着她?的背把她?往校门处带:“晚一些?,六七点,先陪我回家?换衣服。”
Ariel告诉程轻黎,晚上去的除了?她?还有自己一个表姐和表姐的朋友,当然还有她?的男朋友。
程轻黎身上是正经上学穿的衣服,学院风的棕色大衣,里面白毛衣和牛仔裤。
三月,天气早就变暖,Ariel对着她?左看右看都说她?这身衣服不行,揽着她?往自己的衣帽间去,打开衣柜,从里面拎了?几条吊带露背裙扔出来:“怎么有人去酒吧穿毛衣?”
程轻黎坐在衣帽间的小沙发上任她?处置,反正是找个地方去,转移注意力,去哪里都行,去DOOR还有Ariel陪着,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