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怡柔说:“是段景初,我记得之前还来过塔台的。你……”他眼看着方皓的表情从恐惧和茫然瞬间变成了愤怒。刚刚因为担心陈嘉予的降落,加上全身心集中注意力调度别的航班避让,他没往这个地方想。现在一经提醒,他立刻想起来昨天陈嘉予接的那个调班电话了。从浦东飞大兴的这一班,不就是和段景初一起飞的。
“我操他妈!”方皓眼睛都红了,手里面的进程单还是什么的纸被他捏成了球。楚怡柔被他吓呆了,她认识他三年从来没在任何场合听他爆过粗。
方皓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激动,努力喘息了几下才平复心情,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
楚怡柔大概也明白了:“难道……不会是……”他说不清方皓是生陈嘉予还是段景初的气,但她能隐约猜到和段景初有关。也许,不仅仅是襟翼卡阻,之前国航11在华北区域掉高度,五分钟没有应答,难道不是机械故障?
其实方皓也不敢确定这是巧合还是必然,他完全是凭直觉,觉得每次摊上段景初就没好事,加上之前那么多次段景初在背后使阴招。掉高度一般都是飞机出现严重机械故障了,段景初不至于想跟陈嘉予和机上所有乘客一起玩儿完,所以如果不是巧合,就是他又做了什么小动作导致的。
方皓觉得他心里面有一把火,不可遏制的,几乎灭顶的愤怒,除了愤怒还有悔恨,把愤怒的火焰浇得更旺。他拿起手机就开始给陈嘉予打电话,一个打不通,两个打不通,打到第三十多个,他直接把手机摔在了地上。他是气段景初,很可能是他间接搞出这么危险的特情,差点拉陈嘉予和机上所有人一起陪葬。也气陈嘉予昨天早上沟通时候的不可通融,他不听自己劝,也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直接走到了这样的险境里。
当然,他最悔恨的还是自己。如果前一天早上,他再坚持一点,陈嘉予根本不会和段景初出现在同一班飞机上。他对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气话,他们之间横亘着沟壑间隙。那天晚上他欠了他一句,欠了一句想你,欠了一个吻,欠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可他差一点,就那么一点,就要失去他了。如果这事真的发生了,方皓觉得大概一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他不是没有些许宽慰。毕竟,全员平安,飞机也没事,结果是最好的。
可是他的笃信、喜悦、宽慰和希望都太少了,而他的后怕太多,把所有其他情感都吞噬进去,吞得皮毛都不剩。他的世界没有那些颜色了,只有黑洞般的恐惧,把他也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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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
第66章
余波
那天晚上,国航11的所有机组、乘务组被带走问话了,手机全部没收统一保存。因为在坠落的那不到两分钟时间里面,所有人都承受了几个G的重力,问完话他们又都被就近送到医院检查身体了。
方皓打了三十多个电话不通之后,去停车场他车那儿找,看见陈嘉予的白色马坎孤零零在停车场。他又开车去丽景,理智上他知道如果陈嘉予回了丽景他的车不可能在机场,他也不可能不接他电话,可他的理智早就飞到窗户外面去了,在国航11成功接地的那一刹那。
到了丽景,他当然也是没找见人,这时候是楚怡柔给他打电话,她说:“晓旭跟我说他们在1总院,手机打不通应该是都上交了。”
“在医院……没事儿吧?”
“应该就是常规检查,你别太担心,夜里慢点开。”
当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楚怡柔还没睡觉,还惦记着自己。方皓努力呼吸了几口,平复下情绪才回复她:“谢谢你。我这就去医院。”
方皓瞬间掉了头,开车去1总院,可他和陈嘉予又等岔了。
出了医院以后,陈嘉予拿回来手机,然后先是回机场取了车,开车直奔建汇园方皓家。虽然事故这边暂时是处理好了,他和段景初被分开问了事情经过,他也一五一十都说了,从段景初放襟翼到他后来的挽救。这方面他倒没有什么不放心,毕竟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大事故。可他的焦虑来源于别处,他一直惦记着要联系方皓。算起来,从早上四点半闹钟响起,他已经快一整天没合眼了,可此时他的状态特别亢奋,一点困意都没有。
当时疏散了最后一位乘客,陈嘉予迈出机舱后第一个想法是,北京的天可真蓝,他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又一次迫降成功了。第二个想法,就是昨天早上方皓一语成谶,当时如果自己听了劝,打电话跟王翔再把班调走,就真没这个事了。虽然他在甚高频听到了方皓的声音,那会儿他的声音也算是沉着冷静,可陈嘉予也知道,那是因为他在席位上,他手心里动辄攥着几百条人命,谁垮了他也不能垮。他太想看着方皓一面,跟他说句话了。
方皓几乎是飙车飙进了1总院的停车场以后才接到的陈嘉予电话,说他在自己家了。
“好,我掉头回来。”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那时候,他已经连续开了快三个小时的车了,从机场,到丽景再到医院。他努力控制着自己语气,在电话里面问陈嘉予:“到底怎么回事?”
“段景初在巡航高度关了缝翼放襟翼两度,我发现的时候让他收回,收回的时候号襟翼应该是出了故障卡住了,导致构型不平衡直接滚转,所以降落的时候襟翼卡阻在零度,”陈嘉予只解释了一句话,他真正想说的在后面:“方皓,那天让你给说中了,我……”
方皓打断了他:“回家说。”他在开车,开车不能心态起伏太大,他不能再继续聊下去了,再聊下去他方向盘都要握不住了。
方皓又是跑上了楼,用钥匙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果然见陈嘉予就站在门口等着他。他身上的机长制服还没脱,白衬衫因为这一系列的事件也起了皱褶,肩膀上金色四道杠反射着走廊里幽幽的光。
方皓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陈嘉予,你他妈……”他开了个头,就说不下去了。
跟方皓认识交往这么长时间,他爆粗的次数陈嘉予一只手数得过来。仅有玄关一处的灯开着,可陈嘉予仍看得到,他眼睛都红了。
陈嘉予被他扥着肩膀推到墙上,他的亲吻铺天盖地,上来就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陈嘉予快一整天没合眼了,此刻一口气没上来,只能尽力回应着,两只手抱着方皓的肩膀,任他动作着。他也不想反抗。
方皓的情绪绷紧到极点了,像杯子里的水,表面曲张着,再多一滴就要整个溢出来了。他声音也紧绷绷地,一手就扯开了陈嘉予的飞行制服,另外一只手扒下他的裤子。
“我要上你。”方皓红着眼睛说。其实不用他解释,陈嘉予大概也想到了他想要做什么。他叹了口气,就知道今天这一场冲突他是怎么也逃不过,所以垂下眼睛嗯了一声。
两个人间的情绪和情欲都一点就着,方皓匆匆翻出来润滑剂和安全套,但没让陈嘉予回卧室,陈嘉予还是自己给自己脱完了衣服。他浑身赤裸着,宽厚的肩膀抵着墙壁,任方皓抓紧他腰侧,一只手在他后穴扩张。
他准备工作做得潦草,陈嘉予也不是不疼,他就咬牙忍着,细密的汗顺着他额角留下来。他从来不在下面,除了很久很久以前,大学时代和梁亦南互相摸索的时候,之后就完全没有过。可对象是方皓,所以一切的破例都被容许。
他不吭声,方皓也不说话,抽出了手指头。润滑剂的玻璃瓶啪地一声掉到地板上碎裂开了,方皓也不管,他怕陈嘉予踩到,就抬脚把瓶子就踢到了一边,然后就是塑料包装被撕拉一声撕开了,橡胶被抻开,然后就是皮肤磨蹭皮肤的声音。他按着陈嘉予的肩膀,缓慢但坚定地把自己完全勃起的性器一寸一寸埋了进去。
最开始当然是疼,方皓憋着一股气,也做得不疼惜,陈嘉予除了自己尽量放松也没别的办法,他自己心里清楚,说“慢点”对方也不会真慢。方皓在后面毫无章法地操着他,最开始只是摩擦着疼,后来撞到内里前列腺那个位置,稍微来了点感觉。
方皓一直以来都觉得,肩膀是陈嘉予最性感的地方,他脊背宽厚,无论是被他抱着还是抱着他,都特别有感觉。如今,陈嘉予臣服在他身体下面,大腿和臀部紧紧绷着,肩膀后背每一块肌肉都硬绷绷的,所有线条都要爆裂开来。仅是看着他后背,方皓就要控制不住了,加快了抽插。他们的粗喘交叠在一起,润滑剂顺着他大腿流下来。这个姿势也累,方皓没坚持太久,就揽紧他的腰身,毫无保留地射精了。他射出来那一瞬间,好像这样不够似的,他牙齿咬上了陈嘉予的肩膀,十指也狠狠镶嵌进他皮肤。陈嘉予闭着眼睛,他不需要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方皓现在的状态和表情。
“嘶……”他没忍住,是这会儿才觉得肩膀上被咬的疼,因为后面摩擦的疼和肩膀的疼,他还没射出来。可方皓迟迟不把性器从他身体里面抽出来,只是把头埋在他颈间,手指抚摸着自己刚刚印上去的牙印,说了句:“你是我的。”
他已经很克制了。
陈嘉予眼眶有点湿了。他知道,今天情况危急,他身在其中只有专注排障,专心平稳飞飞机,可从头到尾知道险情,担心又无力的就是方皓,也只有方皓。他是真的对不起他。
等回过神来,他转头一看,方皓的头发微微有点长长了,额前碎发也被汗水都打湿了。更加触目惊心的是,他小腿到脚踝脚背都粘上了血滴。
陈嘉予出声问他:“怎么回事?”他再定睛一看,就明白了,装润滑剂的玻璃瓶碎了。刚刚他被方皓压在墙上做了十几分钟,没看见也没反应过来,估计方皓自己也没意识到。
方皓喘着气说:“划了个小口,没事。”
他拿起个毛巾擦了擦,然后推着陈嘉予就到了卧室。他也看得到陈嘉予还没射,他一只手把他推靠在床头,然后腿一跨就坐在他身上,右手就伸到自己后面开始给自己扩张。这时候他才意识到润滑剂瓶子碎了,于是又跑到客厅,就着没完全碎的瓶体沾了点润滑。
他弓着漂亮的脊背,就这姿势勉强给自己扩张,而且比之前他给陈嘉予弄的时候还潦草,两根指头捣了两下,就要按着陈嘉予的肩膀往下坐。
是陈嘉予出声制止了他:“别急,你没准备好。”其实方皓刚刚在他面前自己给自己扩张,所有隐忍都被他看了去,这动作太性感了,陈嘉予也忍得很辛苦。
方皓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然后找准位置,义无反顾地慢慢坐了下去。甬道太紧,陈嘉予被他夹得都有点疼了。疼之余,他皱了皱眉。方皓今天太野了,他表情性感又专情,看得陈嘉予分不开神。
最开始当然是疼,可方皓想疼,他觉得他不怕身体疼,因为他的心已经疼得受不了了,仿佛只有身体也疼,才能让他好受点。
他急促摇摆着身体,在没有充分扩张的情况下适应陈嘉予完全勃起的尺寸是太困难,他就是蛮干。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方皓过一会儿就睁开眼睛,然后开口对着他说:“用力。”
陈嘉予没说话。那时候,甬道里面还不顺滑,他努力开拓着,为了不蛮干到底他使出了全身力气忍耐着,额头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方皓又开口命令他:“陈嘉予,用力干我。”
大概就是这一句挑断了他的弦,陈嘉予也不是没感觉,虽然不舍,但是欲望在前,他还是扶稳了方皓的屁股,每一次他沉下身体的时候,都找准了角度使劲往里面顶一下。
大概过了几分钟,这一进一出才顺畅起来,方皓夹紧大腿,一只手依旧牢牢按着陈嘉予的肩膀,饱满挺翘的双臀不断磨蹭着陈嘉予结实的大腿。他昂着头,看不清表情,陈嘉予也控制不住了,手指嵌进去他臀部,一边托着一边揉捏,牙齿咬着他左边乳头。
方皓被他咬得浑身都颤了一下,陈嘉予知道他是爽得,借这个机会夺回了主动权,收紧了小腹和核心,耸动着屁股,就着这个姿势使劲往里面操。方皓一个晃神,跨坐在他身上的大腿有点使不上力气,所以他控制不住角度和力度了,他自己的体重都压下来,让陈嘉予的性器整个完全滑进来,进到前所未有的深度。陈嘉予也闷哼了一声。爽,太爽了。甬道这时候终于湿滑顺畅了,肉打着肉,啪啪声不断,他抬头看得见方皓喉结滚动,和他剑眉微蹙,眼睛里面满是情欲,呻吟得也毫无克制,而低头就看得到自己那根硬的发紫的性器就完全埋在方皓身体里面捣动,囊袋拍打着他臀缝通红。他也杀红了眼。
方皓这会儿理智有些回笼了,本来骑乘位他最容易把控节奏,可是这一下就被陈嘉予给打乱了,突然一下进这么深他也有点不舒服。他皱了眉,推了推陈嘉予胸膛:“你别……”
陈嘉予只是盯住他眼睛问他:“想不想爽。”
方皓没说话,陈嘉予就默认了,收紧了腰从下往上又干起来。他也忘了自己二十多个小时没睡觉,忘了自己几个小时前还在万米高空几乎失控地往下掉,眼前只有一个人,就是他爱的人,也只有一种感觉,就是要干他,干死他,让他的心跳到自己心里,跟自己长成一块儿,要疼一起疼,要死一起死。
方皓知道,是他开始的这一切,到目前为止算是完全彻底失控了。可是他无力挽回,只能继续沉沦。他早就停不下来了。
陈嘉予在底下顶动得太乱太深,方皓被他操得腿软,从失去了主动权那一刻开始,他腿上就完全使不上力了,甚至有一次他被顶得重心一偏,差点连着陈嘉予一起掀下床。他一只手抓住了床沿是想稳住位置,可陈嘉予正好借势一翻身,两个人就落在床边的地毯上。因为地毯很软,陈嘉予又搂着他腰,所以谁都没摔着,可方皓还是有点懵了。陈嘉予把他双腿整个撑开,一只手掐着他大腿根,另外一只手摸上他脖子,用了五成力气掐着他脖颈。这是方皓敏感的地方,陈嘉予知道,他也向来有所保留,这次不了。
这个姿势进的最深,可是每一次他抽出去以后,方皓又觉得不够,他被操出感觉来了,性器完全站起来,每次陈嘉予稍微抽出来一点,他都摆动腰臀迎合着下一次,让他的性器反复研磨着让自己失神的那一点。后来他找不到节奏,就放弃了,十个指头都抱紧陈嘉予宽厚的脊背,指甲又挖进去他皮肉里。可陈嘉予记住了那角度,两只手掰过他两条劲瘦结实的腿架上自己肩膀,又重新操进去。方皓被他抓住脖颈几乎呼吸不上来,后来陈嘉予放弃了他的脖颈,而是这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他的两根手堵住了他的嘴,然后伸进他嘴里面进出交合,操他的喉咙,和下面一个节奏。方皓的下巴要合不拢了,呻吟声变成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唾液也流出来沾湿了嘴唇,也沾湿了陈嘉予两根手指,上面下面一时间淫靡非常。
他俩的性爱,虽说陈嘉予在上面,可一直是各自卖力,一起享受;方皓自认是体力很好又精力充沛的典型,做起爱来也气焰嚣张,从来没有这么被完全地压制住过。爽还是爽的,就是……太委屈了。他甚至要被逼出生理性的泪水。陈嘉予看他这模样,才终于松开了手,胳膊撑在他身体两侧,只专心操着他后面。
方皓被他顶到快感如泉涌,他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溜,只觉得后穴松软湿润得不成样子。陈嘉予力气太大,做得也太狠了,从来没有这么狠过。方皓也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眼睛里面波涛汹涌,眼神像饿极了的狼,也像不知餍足的兽。方皓完全没了抵抗的力气和精神,只觉得后穴被捣动得感受得到他阴茎的形状,他要被顶个对穿。
刚刚踢玻璃瓶那一脚是在方皓的右脚背上面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浅浅的痕,在客厅擦净了,可随着激烈的动作马上又渗了血出来,不多,但是血滴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他修长的小腿往下掉,甚至有几滴掉进了他眼睛里。在这种冲撞之下,他叫得也很大声,嗓子完全喊哑了,右手被陈嘉予死死压着不能动,而抓着床沿的左手绷起了青筋。汗水迷了眼睛,他看不见了,就凭着感觉耸动着腰杆——两个人都疯了,不要命了。最后,在灭顶的混乱和无与伦比的快感中,他狠狠地锤了床沿一下,眼前仿佛一道白光闪现,然后他浑身都不受控制地战栗。方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生生被操射了。
陈嘉予那一刻之后也忍不了了,他强迫着自己从方皓的身体里面抽出来,然后抬起自己的性器,射了方皓一脸,从眼睛、嘴唇到脖子,满脸都是他的东西。那以后,他几乎没停,整个身体压上来,右手握住方皓的下巴,又来跟他接吻。
方皓嘴巴上还是他未干的精液,所以他紧闭着双唇,说:“别弄了,脏。”
陈嘉予右手抚摸他脸颊和耳朵,趁他注意力松动的片刻,又撬开他的牙关。如此套路,方皓其实并不陌生,可他脑子早就不转了,从见到陈嘉予这个活人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法思考了。他只得跟他接吻。
“我是你的,”陈嘉予吻过后,才在他耳边喘着粗气说,“你也是我的。”
心里绷紧的弦终于断裂,方皓这会儿忍不住了,他红了眼眶,眼泪迷着汗水,顺着他英俊的侧脸滚成水珠。
他又复躺下来,两个人在床边的这几米空间躺的也不舒服,肩膀挤着肩膀,可也没人出声,直到喘息声平缓。
是陈嘉予先转过了头,从背后用毛巾给方皓擦干净了脸,然后揽过他脑袋。
方皓起初执拗地不让他揽,他情绪太外露,怕让陈嘉予全看了去。后来,他终究是掰不过,也不想坚持了,任陈嘉予揽过。
陈嘉予看到他侧脸的那一瞬间,心里就像被捅出了一个洞,忽一下冒出了血。后悔,心疼,牵挂,惦记,各种情绪像暴烈的雨把他从头浇盖到脚。他一下子就哽咽了。
“对不起,”他轻轻摸着方皓的头发和后脑,一下子就说了出来:“我爱你。对不起。”
方皓哑着嗓子,终于给了他一个回音:“陈嘉予。”他叫了他大名,然后斟酌这一字一字,说:“别这样了。我太难受了。”
这往后,陈嘉予再说什么,再做什么,好像都无法安慰到他。方皓的情绪好像崩溃了,他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相反,他是眼泪止不住地毫无声息地往外流,嗓子里面喘着粗气,似乎在平缓自己的呼吸一样。而陈嘉予把他死命往怀里揽,整个肩膀都把他抱住。如此大概半个小时,他累了,才差不多缓过劲儿来。
缓过神以后,方皓只觉得大腿酸的不行,后面甚至还有异物感,不断地有液体流出,要合不拢的感觉。他慢慢扶着床边站起来,因为太激烈的性爱,还有刚刚半小时的抽噎,他大脑都有点缺氧,此刻差点眼前发黑。陈嘉予站起来扶住他肩膀,却被方皓拒绝了。他慢慢走到浴室放了水,
留陈嘉予一个人在后面。
陈嘉予回头把所有灯打开,看了一眼屋内,果然惨不忍睹。客厅玻璃瓶碎了一地,卧室更别提了,血滴在了床单、地毯和被罩上面,还有汗水,还有精液。
他有点不放心,只好轻轻打开浴室的门进去了,透过磨砂玻璃看方皓站着洗澡。等两个人洗完澡,陈嘉予拿出急救箱,看方皓伤口已经凝结了,给他消了毒,贴上两个并排的创口贴。
从进门起,两个人总共交换过不到十句话,陈嘉予心里憋着也难受,他说:“你跟我说句话。”
方皓看着他,只是说:“我想一个人缓缓。”他陷入了某种情绪里,好像出不来了。
陈嘉予点点头,没再逼迫他。他一个人走去客厅,开始收拾一地的碎玻璃碴。
过了十几分钟,方皓才穿了一条短裤走出来,抬起眼看了他。这会儿他显得平静很多,洗过的脸上皮肤光滑,可仍是满身的性爱痕迹。陈嘉予自己甚至比他更甚,他屁股也疼,方皓刚刚也没心疼他,手指头也掐着他的腰和臀掐出痕迹。小臂、后背更不用说,又被他抓出指痕了,肩膀上还有个整齐的牙印往外渗着血。
方皓看了他大概半分钟,陈嘉予回过神来了:“你想我走?”
方皓垂下头说:“抱歉。我看着你,就……控制不住。”
如果说陈嘉予刚刚过去几个小时经历的是云端的跌宕旅程,那么方皓经历的就是情感上的过山车,说不清哪个更折磨人。陈嘉予把他的心跳全搅乱了,脑子也搅成了浆糊,这人往这儿一站,他就理不清思绪了。他今天晚上已经崩溃过一回——自打他成年以后,除了他爸突然离世之外,他就没有掉过这么多的眼泪。他甚至觉得眼眶发干,心口也发紧,他再也没法崩溃第二回了。
本来以为陈嘉予会坚持,可他这回却没再争什么,顺从了方皓的意思。他展开脊背,随便从柜子里给他留的那一侧里面挑出一件旧T恤套上,又穿上裤子,轻轻带上了他家门。
等到楼下,坐到他那辆SUV里面,陈嘉予才觉得疲倦至极,之前亏欠的困意全都找上来。他撑了快整二十四个小时,终于是撑不住了。他觉得自己这个状态绝对撑不到开车回丽景。刚刚方皓这个样子,他也不放心就直接这样开走。于是,陈嘉予揉了揉眼睛,然后放倒了座椅,从后备箱翻出来一件羽绒服,在方皓他们公寓旁边气温零度的停车楼里面,一觉睡到天明。
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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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则
人疲惫的时候更容易多梦。如今陈嘉予在车里面躺了一晚上,睡得当然是不舒服,可他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他先是梦见和曹慧在北海划船,那是他中学时候挺喜欢去的地方,曹慧坐在船的那一头挺温柔地对他笑。那会儿北京的天空还很蓝,云彩在天边飘得很远。可下一秒,天气骤变,船体也颠簸起伏起来。他回头看个风浪的功夫,就找不见了曹慧。然后,他身边闪过了很多身影,有挚友,也有原来的恋人。他努力把船平稳住,抓紧了船沿不被波浪卷走,然后脚底下猛地蹬动踏板。起初,他的努力没有任何效果,可随后,他便感觉到似乎有一根绳子在拉着他们在往岸边逼近。他抬头一看,站在岸边等他的正是方皓。他一只手拽着绳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束橙色的花,正向他招手。好像之前的风浪和骤变的天气不存在一样,整个世界一分为二,而他是从天晴的那边走来的。
梦到这会儿就醒了,陈嘉予意识到两件事,一个是他父母还并不知道昨天迫降的事。另外一个,是他昨天对着方皓说了“对不起”,也说了“我爱你”。陈嘉予不觉得自己是轻易说爱的人,这个字在他心里有份量。和“喜欢”、“想你”这些单纯美好的词不一样,爱也很美好,可是爱也自私,也偏执,裹挟着最不可言说的欲念,是占有,是有我没他。爱是掏心窝子的字眼,上天给予的有限量,恨不得每说出一次就少一点。可他爱方皓。
他没有太多时间消化这个念头了,方皓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嘉予叫了他一声:“方皓。”
“上来吧。”方皓就说了这三个字,然后沉默了几秒,他挂掉了。他的声音也哑的不成样子,跟那天发烧的时候差不多了。
陈嘉予进门以后打量了一下对方,看他稍微看起来是正常一点了,虽然眼睛还是肿的,但好歹是洗过澡,换了衣服。可他神情还是延续了昨天晚上的样子,眼里都没有往日的神采了,让陈嘉予看着就难受。他没犹豫,走进了方皓抱住了他。
“你怎么知道我没走?”陈嘉予问他。
方皓被他抱着,闷闷地叹口气,说:“我能查你门禁。”
陈嘉予了然。方皓看他状态也实在是颓丧,就让他先去洗澡洗漱,换了身衣服。陈嘉予在他那里没放多少衣服,所以方皓就说:“先穿我的。”他便套上了方皓他工作团建时候发的黑色卫衣,上面还印着CAAC几个字,休闲裤在他身上也勉强算是合适。
等陈嘉予出来之后,方皓示意他坐在沙发上,然后他先开了口:“我先说吧。那天早上我没把话说清楚就推门走,一早上给你脸色看,是我态度不好,我话说得太狠了。我这人就这毛病,我觉得老天给我玩儿了这么一遭,我就是活该。”
陈嘉予先打断了他:“你别这么说……”
“让我说完。你们轮子落地那一刹那,我心里头,除了后怕就是后怕,没别的了,我怕今天如果落不下来,我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狠话,我没法接受。
“你可能也知道吧,我也跟你说过,我爸是心脏病走的。他那天早上……还在问我晚饭吃什么。转眼再看到,就是太平间了,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唤。太突然了。这样的……我来不了第二次了,我真的来不了了。
“昨天没想赶你走,但是我脑子实在太乱了。要么我根本不跟你吵,不跟你置气,你快快乐乐地从我家走。要么我跟你争,但是劝你不去,也就没这茬了。我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努力过了,但是左右都是错……”方皓低着头,哑着嗓子,咬着牙说出最后一句:“我觉得是我害了你。”
陈嘉予轻笑了一声,不是轻蔑,而是通透的那种笑。他凑近了些,然后手臂从方皓身体后面穿过,搭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头又揽过来,像昨天晚上那样。
方皓起初是抗争了一下,陈嘉予只是说:“我也有话对你说。我抱着你说,好吗。”听到这话,方皓才放松了些精神,头也放在陈嘉予的肩膀上。
然后他慢慢开口了:“什么你害了我,方皓,我一直觉得你挺机灵一个人,怎么说这种话。是你救了我。两周之前我和王润泽去练模拟机,我从头到尾做错的一件事,你那么生气——你也有权利生气——还是二话不说陪我加练。你记得吗,当时我们练过无襟翼降落。同样的机型,同样的机场,同样的天气条件。如果说练到那个项目只是巧合,但是你陪我一遍一遍练416号的迫降模拟,练到我没有任何顾虑,所以昨天出了事我也不慌。这可不是巧合。
“且不说模拟机这事,你在进近一句雷达看到,我心跳立刻平稳每分钟八十下,你比他妈降压药管用,你哪是害了我?我这是撞大运遇上你了。
“方皓,你知道,这句话我心里一直想,可我没说出口过。这三年我过得确实挺不顺的,可是我居然遇到了你。我在你身上两个月得到的东西……我觉得比之前两年加起来都多。我真的太幸运了。”
方皓听他说到第二句话,就已经眼眶发紧了,可惜他昨天晚上哭得太多也太厉害,现在怎么也没有眼泪流出来了。陈嘉予又扳过来他的脸看了看,看他还是之前那个黯淡的表情,看来他的坦白也没有太完全解开他心结。毕竟经历了那么极端的情绪,陈嘉予也可以理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了:“还有一句话。我昨天晚上说了爱你,我不是说着玩的。”
方皓的声音绷紧了,他去握住了陈嘉予的手,道:“我知道你不是。”可他没有回应这一句。
陈嘉予或许是有失落,可是比起安慰方皓来说,自己的失落可以退居次位。
他们保持这个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方皓才说:“前天早上,我说段景初不靠谱,让你再调个班……”他似乎是等着陈嘉予说两句。
陈嘉予也意识到他提问的走向了。方皓可能是在期待一句“我该听你的不跟他飞,我错了”。昨天晚上他是觉得对不起方皓,因为他万分理解他事故发生当时,他焦急又无能为力的情绪。可陈嘉予扪心自问,如果同样的场景重来一遍,他可能还是会选择不调班照飞。段景初也并不是要往死里搞他,出事完全是因为极小几率的机械故障遇上了小几率的人为操作失误。他不想再给方皓添堵,也不想对他不坦诚,只是说:“我也没想到他会这样。一般这样也不会出事,但是今天……是遇到襟翼问题,估计是金属疲劳,才会卡阻。”
方皓这会儿坐直了,看了他一眼,直接问出了他心中所想:“所以如果一切重来,你会听我的吗?”
陈嘉予下意识地就逃避了这个问题:“他搞我和襟翼出现故障,本来就是火星撞地球。”还有一点,他也在想,他其实不知道段景初是不是经常在高空放襟翼。如果今天他真打电话换了班,飞机还是一样的飞机,而换了别的飞行撞这个枪口上了,他们是否可以像自己这样救的回来。从某种程度上讲,他的不幸也许是换来了全体人的幸运。
方皓又逼问:“所以你不会?”
陈嘉予觉得自己被逼进了死胡同,一边是他一直以来依赖的自己对于飞行风险和标准的职业判断,而另一边是方皓的真心。现在怎么选都是错的成了他。
难言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陈嘉予还是说出口了:“……我有我的原则。我判断过风险,我觉得可以飞,我也救回来了。”
方皓咬了咬嘴唇,这句话声音虽低,还是说出来了:“那我的原则呢?”他想了想,又接着说:“你给我搞出个超大特情,今年第一起,新规则下面头一回。明天领导要叫所有接手过你们国航11的管制去做记录,光报告我就要写三份,录音我要一遍遍的听。我请了付梓翔陪我一起,我跟他说因为他当时也在岗,管西边的扇区。可真正原因是我受不了,我没法一个人听。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我的原则,是我在意的人统统要好好的,你一个人的时候你可以玩儿自己的命,现在我们两个人,你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陈嘉予被他说的没话了。良久,他道:“也不是我想这样的……你想听我一句道歉,我可以说给你听。”
方皓站了起来,去厨房接了杯水,然后无奈道:“嘉予,你这个人怎么形式主义。你不真心觉得自己错了,道歉有什么用。”
陈嘉予心里面难受得慌,方皓真是把他逼得没路可走了。他还在酝酿怎么回应的时候,方皓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就接了。他一边打电话,一边把喝了两口的水杯递给陈嘉予。
电话那边是个女声,方皓说了两句就“嗯”了一声,说:“到了说一声。”
他挂掉电话以后抬头告诉陈嘉予:“我叫了我妈来陪我。你……要是想继续待着,也行。”
陈嘉予知道方皓昨天心里面难受,难受到不想见他,所以他才乖乖睡了停车场。但他没想到方皓居然打电话给了樊若兰过来陪,那是真的难受到一个境界了。他从来都是遇事自己解决不求人的。
想起来,陈嘉予到头来还是没在合适的场合见过樊若兰,他不知道方皓今天早上跟樊若兰说了多少,如果真的说了前情后果,让樊若兰知道他让方皓这么伤心,估计樊若兰见到也能手撕了自己。他处心经营两个月,又是帮樊若兰买机票又是在方皓在樊若兰家的时候给他们送好吃的,为的就是默默给樊若兰留下个好的第一印象,结果现在一个特情,让之前这些努力全都打了水漂。
可陈嘉予无奈归无奈,有些事情是超出他控制的,他现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思前想后,又想到他还没回家跟陈正说这件事,只好道:“那……我也先回去。我还没告诉我爸妈。”无论怎样,陈正得从他嘴里第一个知道实情,不是听别的人传的风风雨雨的。这也算是他当儿子最后的底线了。况且,他也意识到他和方皓之间,出现了根本的原则性分歧。他再怎么用漂亮话粉饰,也没用的。
他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都临走了,他心里实在是有句话不问不快,所以他赴刑一样,转过头还是问了:“方皓,你……不是要跟我分手吧?”
方皓这会儿才苦笑了一下,肯定道:“我不分手。”
他看陈嘉予的眼神,这会儿稍微有了温度,虽然眼神里有刚刚争执后的纠结,但也是有点纵容在。陈嘉予这才稍微放心点了。他拥抱了一下他,这下搂得很紧,紧到方皓都要呼吸不上来了。
然后,陈嘉予说:“我先回家,回头再聊。有事打电话给我,没事……也打给我。”
方皓嗯了一声,目送他出门,他身上还是自己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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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
樊若兰刚刚接到方皓的电话,在大早上八点钟,听他哑着嗓子闷着声音问她能不能来建汇园跟他待一会儿,她心里面就咯噔一下。方皓从十二岁起就很独立,一向大事小事都不求人,从上学、找工作到谈恋爱,没让樊若兰和他爸方宏志操心过。所以,他一出口,就一定不是什么小事。她当即推了当天早上的会,从城里开车来大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