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府
往日繁荣的岁安院这时却透着一股死寂,院门锁被铁链缠绕,天色昏暗,冷冷清清,似是被整个世界遗忘。
只有几枝残梅在雪地微风中轻轻摇曳,试图为这压抑的氛围添几分生机。
“侧妃娘娘金安。”门口的守卫向来人行礼。
赵蓓披着一身由顶级的白色锦缎制成的狐毛斗篷,质地柔软又厚重。
领口上的毛丝细腻绵密,每一根都莹润亮泽,轻轻摩挲便能感受到那柔软的触感。
“我想进去看看姐姐,几位大哥可否通融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
按规矩,没有王爷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岁安院,可眼前这位是王爷宠爱的侧妃,得罪不起。
赵蓓见状,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她轻轻摆了摆手中的丝帕。
身后的婢女立刻心领神会,莲步轻移,一手拿着灯笼,一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上前。
木盒通体漆黑,上面用金线勾勒着繁复的花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婢女将盒子递到侍卫面前,轻轻打开,借助灯笼的光影,清晰的看出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和几枚晶莹剔透的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其中一名侍卫咽了咽口水,眼神在盒子里的财物和赵蓓的脸上来回游移,他偷偷瞧了瞧四周,见无人注意,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盒子,迅速合上,往怀里一塞,还不忘用手拍了拍,确认藏好。
陪着笑,讨好地说道:“有王爷的宠爱,娘娘哪里去不得呀,是小的糊涂了。”说完,便侧身让开道路,另一名侍卫见状,也只能无奈地放下长枪,放赵蓓进入。
赵蓓向身后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微微屈身,留在了门外。
看着院门关上,赵蓓转身莲步轻移,带着一身张扬的得意迈进这仿若冷宫般的院子。
“姐姐近来可还安好。”
宋雨洁坐在外室的贵妃榻上,面容憔悴,却难掩骨子里的温婉气质。
瞧见赵蓓的瞬间,她便知晓对方来意,不过是计谋成功来耀武扬威罢了,她的心,在一次次被冷落、被伤害后,早已如死寂的寒潭,掀不起一丝波澜。
她淡淡地瞥了赵蓓一眼,又移开视线,那平静的模样,仿佛眼前之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晓雪强忍着怒意上前奉茶。
赵蓓看着手边一两百金的红尘,和即使被关禁闭也还燃着的金贵的黄叶碳,再看看面前除了瘦削了点,和以往并无两样的宋雨洁,眼前闪过一丝嫉妒。
凭什么她小心翼翼在完颜藤面前装乖讨好才能得到的东西,宋雨洁什么时候都能拿到手!
手故意一摆,打翻了晓雪奉上来的茶。
“哟,姐姐,你身边的人怎么这么不小心,用不用妹妹给你带走调教调教。”
“你!”
“晓雪!”宋雨洁打断了一脸怒气的晓雪。
如今她被禁足,赵蓓一家独大,她背靠父亲,无人敢动她,但晓雪不一定。
而且当时王爷手令,把她身边的奴婢侍卫全部调走,也是那时她才发现,当时陪嫁的丫鬟全在不知不觉间被发卖,打发了出去。
如今她身边只有晓雪,她无论如何都得把她护住!
“你先下去吧。”
“娘娘”
晓雪一脸不情愿,她怎么能放娘娘一个人面对这个小白茶,万一她在这磕着碰着,她在还能帮娘娘分担一下王爷的怒火,但是要是只有娘娘,万一中了她的道…
“听话,咳咳咳”
“是”
晓雪只能不情不愿的退下,关上门的瞬间眼睛一亮。
看着晓雪离开,赵蓓无聊的撇撇嘴。
她的目标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奴婢,再者,她的人在外面守着,今天谁也跑不了。
“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凄惨模样。”
赵蓓故意拖长音调,声音里满是嘲讽,想借此激怒宋雨洁。
宋雨洁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侧妃今日来,所为何事?再一个不小心被我‘推下水’,王爷的惩罚,我可承受不起第二次。”
赵蓓一听,脸上的得意更甚,脱下华丽的斗篷,一反常态的身着艳丽的绯色罗裙。
料子粗糙,针脚松散。
但赵蓓每一步都走的摇曳生姿,面上的笑容甜得发腻,那副模样,就差没把“炫耀”二字写在脸上。
走到宋雨洁眼前,赵蓓还故意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姐姐,你瞧我这红色衣服好看吗?”
宋雨洁的目光落在那抹艳丽的红上,思绪瞬间飘远。
曾几何时,她是最爱穿红衣的,行走在繁花似锦间,笑靥如花,引得众人倾慕。
可她当时脚滑害的腹中孩子小产穿的就是红衣,从那之后,她的心也跟着死去了大半,从此素衣相伴。
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红色,往昔的天真快乐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闪现。
赵蓓就是想让我想起未出世的孩子?
可是楠儿出生,我早已放下,拿这招对付我,未免...
正思考间,宋雨洁突然发现赵蓓衣服上的花纹有些眼熟,仔细一看,虽然粗糙,但确实是当年与还是皇子的王爷结缘时,自己所穿衣服上的图案,虽然她已经对王爷心死,可那天对她来说终身难忘。
这本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出身乡村的赵蓓怎会知晓?
宋雨洁心中虽疑惑,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开口,“好看。”
说完便又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书卷,似是这世间万物都已无法再引起她的兴趣。
赵蓓满心期待看到宋雨洁嫉妒、愤怒的表情,可这般冷淡的反应,让赵蓓心里十分不满。
她忍不住提高音量,追问道:“姐姐,你就不觉得这衣服眼熟吗?”
宋雨洁心里清楚,赵蓓这是等她掉进陷阱,索性不搭话,任由她一人“表演”。
赵蓓见宋雨洁如此淡定,终于恼羞成怒,也顾不上再遮掩,大声说道:“当年我见你穿这衣服的时候,可羡慕坏了!可是那时我不过是个小小五品官员的女儿……”
第101章
离思草
宋雨洁闻言,终于来了点兴致,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赵蓓,“你是?”
赵蓓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怨毒,一字一顿。
“我父亲是被王爷拉去做替死鬼的上任户部侍郎戴正航!”
“母亲的贴身婢女用自己的女儿和我掉包,我才侥幸活了下来,她把我带回小村子,没多久就去世了,只留我一人在这世上受苦!”
宋雨洁的心猛地一颤,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茶杯,茶水微微晃动,一如她此刻起伏不定的内心。
她强压下内心的慌乱,“你是来找王爷复仇的吗?”
话一出口,宋雨洁没忍住把指甲嵌入手掌,下一秒受疼松开,在心里自嘲没出息,虽对王爷满心失望,可在听闻他可能有危险时,还是忍不住担忧。
赵蓓仰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决绝的笑,“没错,他害死我父亲,我定要他血债血偿!”
宋雨洁闻言,心中一紧,“你就这么告诉我了,不怕我告诉王爷?”
赵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蔑地笑出声,“你大可以去说,我倒要看看,王爷是信你这个失宠的正妃,还是信我这个他捧在手心里的人!”
宋雨洁想到这些年王爷对自己的冷淡,心狠狠颤了颤。
也对...
赵蓓见她这副模样,脸上的得意更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说了,既然把这事告诉你了,我就没打算让你活着!”
宋雨洁心中早有猜测,她知道,就算她真的死在了这里,也没人会在乎,甚至,赵蓓能出现在这里,说不定还有那个人......
幸亏楠儿已经分府出去了。
想到完颜雅楠上次翻墙进来展现的武功和那个蒙着面的师傅,宋雨洁稍稍舒了口气。
只要儿子能活着就好......
对不起了,父亲,洁儿下辈子再尽孝。
在端王府另一边的左相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头向一边望去。
完颜藤的幕僚感受到左相的停顿转身,顺着左相的视线看去,突然笑了,“左相,这边请,等到东西交到王爷手上,你的女儿自然就能接走了。”
“还望王爷说话算话。”左相摸了摸胡子,冷哼一声。
“那是当然。”幕僚转身带路,脸上笑容一收。
哼,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赵蓓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我今天不仅是来送你一程的,更是来给你解惑的。你知道为什么王爷救回我后,就再也不理你了吗?”
宋雨洁闻言心中一疼,她知道这个结果肯定会让她的判断动摇,但困扰了她多年的疑惑还是让她忍不住追问。
“为什么?”
赵蓓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缓缓开口:“当年,其实是王爷救了因为采药即将晕倒在路上的我。”
“具体来说,是王爷身旁的侍卫。”回忆起当年赵蓓有点恍惚.....
救她的奴婢去世,她一个养在闺阁的少女,只能凭借着学的一点药理知识,采药卖给医馆勉强度日。
但她认识的都是最基本的药,要不是医馆看她不易,恐怕都不会收,她每天也只是勉强果腹罢了。
那天采药,她碰巧看到了医馆私底下收价最高的离思草,她为了摘它,从山崖上摔了下来。
最后实在撑不住了,只能用尽最后的力量走到官道上,从正午等到傍晚,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她看见了一队车队。
还没来得及兴奋,就发现为首的竟然是她曾经的梦,完颜藤!
她那个心中的天神求助。
“但是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赵蓓突然一拍桌子,咬牙切齿的开口。
宋雨洁想起心中那个年少轻狂的意中人,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微笑,“他没有说任何话。”
被戳中心事,赵蓓慢慢握住拳头,“不愧是名满京城的神仙眷侣啊。”
“呵,对,没错,他确实看都没看我一眼,他身边的侍卫送我去的医馆,还问我最近的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