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定之后,采节微微低头道,“南姑娘且稍稍等待,采节进去向夫人通禀。”
说罢,她退去了后面,南滟被留在这堂中。
堂上两边分立着共八位侍女,尽数身着秋香色衣裳,神情肃穆沉静,不说话但也不容忽视。
陆乐瑶是长辈,南滟不能少了礼数,便安静站在那里,细细端详起屏风来。
上面是一座莲池,狂风骤雨下,碧绿荷叶中,一株瘦荷在风浪中摇摆,顺着看下来落款。
祝暄,昌德十年春。
暄风,东风。
字迹笔力遒劲,一看就是用心练过。
祝东风十二岁上战场,去年冬日才被召回京,摸爬滚打六年,杀敌勇猛接连晋升,都说他是个只懂杀戮的莽夫,没想到还精通书画。
南滟不由得笑笑,这位小侯爷有点意思。
采节回到房间时,陆乐瑶午睡刚起,正对着镜子梳妆,两个侄女正为她梳头,如亲生母女一般。
平日里,陆家小姐从不摆架子,知书达理之余,对府中上下也很宽和。
放眼整个京中,陆家小姐虽不是最尊贵,但胜在知根知底,采节和常嬷嬷一样,期盼祝家和陆家能亲上加亲。
“夫人,南姑娘已经到了,可是现在出去见她?”
“那位南姑娘,瞧着如何?”
“模样十分清丽,只是做派不太像京中闺秀,嬷嬷说得倒也不错。”
“不大像京中闺秀......”
陆乐瑶犹豫了。
曾经她们是生死之交,按道理挚友的孩子应该更加偏爱,只是她们二十余年未见,又一个在庙堂一个在江湖,虽有书信往来,终究是时移世易,不复当初了。
陆乐瑶看了眼常嬷嬷,思量片刻之后吩咐道,“再叫她等一等,磨一磨性子,日后嫁进祝家来,温婉和顺更加要紧。慈儿恕儿,来帮我簪花,一定要仔细一些。”
南滟静静等在堂中,看着窗外树影移动,已经两柱香的功夫。
陆乐瑶依旧没有出来。
祝侯夫人不会叫她练功夫,显然是叫她在这里站规距了。
真是好大的面子,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全然不把她当客人。
从上到下,都喜欢来下马威这一套,南滟气极反笑。
既然事先约定叫客人来,就该有待客之道,至少不能轻慢于人。
祝流芳外出,祝东风未归,陆乐瑶又不见她。镇西侯府这样的诚意结盟,南滟不得不再考虑一二,至于要送的东西,也只能再等等看。
这边空等时,一只小喜鹊落在院中石桌上,蹦蹦跳跳到了闻人言轻身边,轻轻吐出个小纸卷来。
闻人言轻刚一拾起,小喜鹊立刻飞走了。
看清消息,她立刻到了堂前,因为进去不得,请侍女递给南滟一枚金环。
南滟一看就明白,莫行微那边有消息了。
镇西侯府一再无礼,南滟也不想继续奉陪,只是还顾及着体面,请人去通禀了一声。
两人离开侯府,言轻去安顿住处,南滟则直奔槐花井巷。
行微正等在巷口。
里面院落数重,皆门户紧闭。
“他在哪里?”
“从巷口进去,左边第十二座,人在里面。”
南滟迫不及待要去,莫行却一把将她拉住,“少主,此处有此处的规矩,我们没有请柬,今日进不去。”
“那就在外头等。”南滟很坚决,“他总归要出来。”
这一次南滟带上了一只匣子,比一般琴盒大些。走进巷子时,南滟将头发挽起,插上一只嵌了玉蝶的银钗。
定情之物,如果真是阿朔,他不会认不出来。
三月春日,巷子里满是清香。
他们运气不错,南滟刚走进去,那顶玄色的轿子从院子里出来,往另一头走去。
两人相隔半条巷子,两旁都是林木和高墙,南滟一心想要见他,什么也不顾上,丝毫没有察觉,同一处院落里,有人跟着出了院门。
这一撞,南滟还好,只是后退几步。对面抱琴的姑娘,结结实实摔倒地上。
南滟本来要继续追,低头一看姑娘着实纤弱,这一下摔得不轻,担心把她撞得太重,追了两步还是转过身,眼睁睁让轿子走远了。
莫行微赶上来后,二话不说继续跟了上去。
抱琴的姑娘倒在地上,南滟扶得小心,幸好只是皮外伤。她刚扶姑娘站好,院门里又冲出一个年轻公子。
“你在做什么,赶紧放开她。”
来者不善,南滟识趣地让到一边。
那公子剑眉星目,明明眉目疏朗,沧浪白的飘逸袍子,却透着深重的杀气,打量南滟一眼,最后眼神落在蝴蝶簪子上。
南滟也不敢掉以轻心,等在一边静观其变。他接过姑娘,让身后带出的侍女扶住,自己则负手站在一边,关切询问姑娘的情况。
年轻公子衣着华贵,对姑娘却守礼而不逾矩,抱琴的姑娘神情从容,目光温和而轻松,看样子两人的确相熟,关系还不错。
姑娘有人照顾,安全也有保障,南滟放下心,转身继续去追。
谁知公子后面还有个少年,二话不说上来就出手,拦住去路不许她走。
这下南滟也恼了,仍未对少年下死手,只是用了力道一掌推开,转身对年轻公子道,“我未扔下她不管不顾,公子却这样谢我?还是先顾好那姑娘为妙。”说完没多耽搁,就转身离开。
少年起身还要去追,公子迟疑一二,又听得姑娘劝说,才叫了少年回来。
他们一边往马车走,公子一边仔细安排。
“陈家那纨绔不是省油的灯,飞红这几日替我去望清山寻人,她回来之前我会守在院子里。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我怕我会赶不及。还有刚刚那个人,武功不弱还不知底细,我也实在不能放心。”
平白又惹出一场风波,彤云心中愧疚,担心他不肯罢休,软下声音再次劝道,“阿暄,这一次确实是我不小心,她也撞得不轻,真是好心来扶我。”
祝东风望了眼巷子另一边,敛了敛眸低头道,“既然如此,那是我误会,下次再遇见,一定好好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