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滟急忙赶出去,却只有莫行微在等她。玄色轿辇已经无影无踪,还是晚了一步。
幸好莫行微打听到一些消息,并非一无所获。
“那轿子这半年才常来巷子,应该是世家子弟,今日来是参加春日诗会,而踏青和马球会也常能见到,极喜爱交游。”
南滟浅浅松了口气,知道喜好也不错,事情会容易很多。
既然喜好交游,那就与他交游,熟悉之后,总能知道底细。
“最近一次诗会雅集是什么时候?”
“铜镜台的人说,十日后在李园有一个雅集,不过园子主人是祝小侯爷。”
南滟听了没有说话,第二日得知祝东风正在府中,她带人再次拜访镇西侯府。
祝平进来通禀时,祝东风刚练完刀枪,回到书房正要看账本,这是他的私产,没叫侯府的人插手。
“望清山少主,听说她昨日来时,母亲让陆家的人去接,她们相处得如何?”
祝东风坐在书案后面,抬起眼轻声问道。
从望清山来,他当然要见一见,可如果和陆家那边关系紧密,那就要掂量一二了。
“回世子的话,虽说是夫人定下的婚事,但昨天望清山少主来时,常嬷嬷下了好大的脸,那位少主性子也不软,两边都不大高兴。”
祝平回话时已经委婉许多。
看来她与陆家不睦,祝东风嘴角上扬,立刻吩咐道,“既然如此,快去把人好好请进来,切不可再失了礼数,我就在书房等着。”
一盏茶的功夫,祝平回来了,可身后并不是祝东风想要见的人。
采节规矩行了礼,然后道,“听说望清山少主再次登门,夫人请了人过去说话,现下过来请世子一起。”
南滟是在侯府半道被拦下。
现下镇西侯不在,侯府上下要世子拿主意。可陆乐瑶是祝东风生母,大炎又以忠孝为先,自然不能违背。
到相思苑时,人已经到齐了。
陆乐瑶正端坐在上头,常嬷嬷和采节站在两侧。
下头右边坐着两位俏丽少女,遍身罗绮,珠玉佩环更是琳琅满目,真是通身的气派。
左边则是单独坐着位年轻公子,一身沧浪白锦衣,头戴玉冠手拿折扇,身后还跟着一少年。
南滟立刻就认出来,昨日槐花井巷,狭路相逢正是他们,但不动声色。
打量过整个屋子,南滟心里暗自发笑,看来这是学衙门里,要对她三堂会审,不过心里也丝毫不怵,因为她本就是占理的一方。
进了屋子里,南滟先遵着晚辈的礼数,恭敬向陆乐瑶问了好,“望清山南滟,见过祝侯夫人。”
意料之中,陆乐瑶神情淡淡,只微微点了点头道,“你母亲在望清山如何?”
“劳祝侯夫人记挂,家母一切安好,正与家父一同在外游历。”
南滟回答得体,挑不出错来。
“一切安好就好。”接着,陆乐瑶介绍起在场的人,“这是我儿祝暄,之前一直在军中历练,那姐妹俩是我陆家的侄女,侯爷和东风不在时,都是她们陪着我。”
一一问过好,南滟拣了位置坐下,言轻和行微则站在她身后。
常嬷嬷自然不会很轻易放过她。
祝东风只带小僮祝阳,陆家姐妹也只带着女使。莫行微跟着南滟,站在这里就有些扎眼了。
“南姑娘从望清山远道而来,一路上怕是十分不容易,想来两位小心服侍也仔细周到。只是这帝京规矩大,南姑娘也该心里有数。
日后侯府往来多是女眷,更有其他名门闺秀,比不得那些江湖上随心所欲。有些事侯爷能答应,但老太君也绝不允许。”
今日她说话的语气软和一些,可话的意思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这是换了法子发难,还搬出老侯爷的母亲,祝老太君来弹压。
真答应让莫行微现在退下,不止南滟身边少了助力,也为日后他们对言轻动作开先例。
南滟自然不可能答应。
而且京城贵胄千千万,更有不少实力雄厚的隐世大族,就算镇西侯如今得势受重用,也并非万中无一。
坐在椅子上,南滟微一昂首笑道,“常嬷嬷多虑了,就算在京城,公子小姐身边也有护卫,嬷嬷见多识广应该知晓。
再者护卫以能者为先,行微和言轻武艺卓绝,所以父亲选了他们伴我左右,且向来懂规矩识大体,从未失了礼数。”
说到礼数二字,南滟故意放缓,看着常嬷嬷,不让一丝一毫。
常嬷嬷向来在府里说一不二,有年份有资历,连祝东风都会给两分面子,这会儿直接拉下脸,仗着年纪竟斥责起来。
“姑娘好生厉害,还真是一身江湖匪气,难怪昨日夫人梳妆时,是半刻都等不下。这样急躁的性子,不说来日伺候婆母,就是在其他名门贵女面前,怕也是上不了台面。”
南滟完全不吃这一套,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睨,冷笑一声道,
“若言而无信,故意使客人难堪,就是侯府的台面,南滟无话可说。拜见祝侯夫人时,提早离开是我不对,可我亦说明缘由。家父之命尚未完成,我朝以忠孝治天下,南滟不能违逆,更不敢不孝。”
提及忠孝,这是大炎治国之本,常嬷嬷也不能随意置喙。
只是这话实在太重,屋子霎时便安静下来。
陆乐瑶没有说话,看着南滟的眼神有些不悦,见过那么京城闺秀,其中也有武将之女,从来没见过性子这样烈的。
陆知慈察言观色,这时候出来打圆场,
“南滟姐姐这是话赶话,太过言重了。常嬷嬷年纪大,性情耿直,说话不怎么动听,南滟姐姐何必过多计较,再惹得姑姑烦忧。不如双方各退一步,你说是不是,东风哥哥?”
容貌本就清新俏丽,声音也婉转动听,态度温和,笑意盈盈,多少让人愿意留几分面子。
陆知慈很聪明,维护了常嬷嬷,合了陆乐瑶的心意,自己也没有端主家的架子出头。
最后话落到一直静静坐着的祝东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