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滟没有立刻驳斥,转而将目光放到祝东风身上。
常嬷嬷本就逾越一步,若双方都退一步,最后还是望清山退一步。
南滟向来是,别人敬我一尺,我还别人一丈,绝不多拿,但也不能吃亏。
她倒要看看,这位镇西侯世子,心底对是非,能不能有杆秤。
“常嬷嬷确实性情耿直,也是府中的老人。我知道母亲和南门主是好友,总是当成自家的孩子看,可南少主是父亲从望清山请的贵客,该有的礼数我们不能少。”
莫行微和闻人言轻站在南滟身后,脸色已经很不好了,听到祝东风这番话,才稍稍缓和一些。
接着祝东风继续说道,“昨日突逢要事,一时不便脱身,怠慢了南少主。常嬷嬷性子直,言语间对少主或有冒犯,今日祝暄在这里一并向南少主赔个不是,还请南少主宽待。”
他不仅态度恭谨,说完还起身,向南滟抱拳行礼。
侯府世子这样表态,其他人也不敢多说。
南滟并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既然现在有了说法,此事也翻过一篇。她心里清楚,镇西侯不在,虽然祝东风明事理,但此地久留不宜,旋即告辞离开,至于那东西,还是等老侯爷回来再做处置。
祝东风主动出来送她们。
“今日多谢世子主持公义了。”
“南少主不必客气,昨日槐花巷的事,彤云跟我说过,是我误会得罪了少主,还请南少主勿怪。”
“无妨,世子关心则乱,那姑娘安好就好。”
南滟向他友善的笑笑。
他能公正守礼,为人还算不错,昨日事出有因,并非十恶不赦,倒还是个可靠之人。
父亲做这样安排,大概也是深思熟虑。
昨天轿中惊鸿一瞥后,南滟今日换了一身淡雅的水红衣衫,长发简单挽起,带着那枚蝴蝶玉钗。
走在青玄大道上,南滟想起铜镜台的回话,向祝东风问起雅集的事情。
“听说九日后,在槐花井巷的李园,世子要办一场雅集,不知宾客可已经定下了?”
“请柬已经送出,都是常来槐花井巷的世家子弟,南姑娘可是要寻人?”
“不瞒世子说,确实想打听一下,那日会来雅集的宾客里,是否有一个叫江阿朔的人?”
祝东风仔细回想片刻,摇了摇头轻声道,“姓江的公子并没有,但是有几位富商,生意遍布天下,甚至北羯南疆也曾踏足,可能他们会认识。”
说着,祝东风递给南滟一张请柬,“南姑娘可以亲自来看看,宾客的事情很多都是彤云帮我,那日你可以来问问她,也许她知晓这位江公子的消息。”
有总比没有好,南滟接过请柬,感觉到他目光有些温热,绽出一个微笑,“多谢世子好意了。”
到了百味巷的居所,祝东风只送南滟到门口,未曾踏过小院门扉一步。
“无妨,那日我早些来接姑娘。”
告别之后,祝东风深深望了一眼,转身去了槐花井巷。
“感觉自从昨日见了那位南姑娘,世子就有些不一样了。”祝阳一边看着祝东风,一边小声嘟囔。
声音不大,但是祝东风听见了,佯作恼怒扬起手,却轻轻拍了拍祝阳的头,“小小的人儿不大,不好好练功,心眼一大堆。”
祝阳玩笑一躲,“那我们现在是去找飞红姐姐?她看过师父,从绿水庄赶回来了?”
“是,还有我在想,会不会我之前找错了方向,也许乐姬不过一个掩饰的身份罢了。”
雅集那一天,祝东风早早来了,南滟如愿见到了彤云。
她正在为琵琶和琴调音,两位侍女一红一蓝立在身侧,见到南滟过来,立刻起身相迎。
南滟寒暄之后,发现祝东风仍等在外头,于是先问道,“所说之事不用避嫌,世子怎么不进来?”
“世子是君子,从不进我的闺房,更不会对女子无礼。在北边时,他救下我,后来又帮我安顿在帝京,我们是知己,也仅仅是知己。”
“是我小人之心了。”南滟笑笑,也不兜圈子,“这次来是想问问彤云姑娘,在京中可曾知道一个叫江阿朔的人?”
彤云凝神沉思良久,南滟渐渐不抱希望,可还是不甘心,那一眼明明看得那样真切。
“我仔细想了想,虽不识得姓江的公子,却听过阿朔这个名字,那是还在北边的时候。”
第一次见江阿朔,正是在北边,南滟伸手拉住彤云,努力克制心中激动,就算希望只有一分。
“还请姑娘细说。”
彤云很温和,也很有耐心,轻轻覆上自己的手,好似在安慰,
“他是林相之子,名字叫林溯,生母曾是一名舞姬,现在他是六宝斋主人。但阿朔这个名字,我也只偶然听过一次,至于是不是姑娘要寻的人,彤云就不清楚了。”
六宝斋,珠宝铺子,就在城西琉璃坊中。
只要见一见,一切就能真相大白,是也好不是也好,终会有一个定论。
有了方向,心也安定一些,南滟向彤云道谢,“彤云姑娘已经帮了大忙,南滟万分感激,来日一定回报。”
彤云也笑了笑,一双秋水般的眼睛,却落在南滟发间的蝴蝶玉钗上,浅浅饮了口茶,柔声开口道,“说到六宝斋,姑娘发上的玉蝶倒很别致,不像京城时兴的样式,不知是在哪里做的?”
伸手摸了摸玉钗,南滟垂下眼,“他人所赠,戴了很多年,从未离身。回当年做东西的匠人,如今难以找回,若姑娘喜欢,明日南滟另送十二支时新样式,聊表谢意。”
“姑娘客气,彤云恭敬不如从命了。”慕彤云向她道谢,眼神却轻轻碰了一下栏边绿树,感慨道,“姑娘念旧,是重情之人,想来望清山习武时,一定时常行侠仗义。”
“望清山内有绿水庄、空明潭,望清山外有北羯、南疆,我去过很多地方,尽力救过很多人,若能一一细说,彤云姑娘怕是三天三夜也听不完,只可惜很多我都不记清了。”
南滟举起茶杯,一饮而尽,脸上是笑,眼里却沉静得有些落寞,“习武多年,总要做些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