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很快到了时辰,彤云抱琴离开,走至栏杆边,桂树后的人出来,接过琴同她一起走。
“世子都听见了。”
“是。”
“那彤云要恭喜世子,故人重逢,多年不负。”
“她救过太多人,也心有所属,早已不记得,那个被人暗害,险些葬身火海的少年。”
“相逢已是不易,世事无常,但来日方长,世子不必自苦。”
祝东风有些不舍,回头望去。
南滟正站在小楼,兴致勃勃,俯瞰园中山水,眼神清明,并未望向这边。
只是片刻,祝东风便回过身,唇角微扬信心满满,仿佛变回之前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少年将军。
“也是,我可以等,来日方长。”
来了雅集,见过彤云,南滟心事了却大半,本就不喜欢热闹,也不方便在人前露面,转而去了李园后院的高台上赏景饮茶,只等明日亲自去六宝斋一趟。
很快入夜。
彤云虽然是乐姬,在宴上弹琴,但谁都知道,她是祝小侯爷的座上宾。
来者不是小侯爷的朋友,就是前来结交或是有求于他。
自然,人人见了彤云,也是彬彬有礼。
祝东风好饮酒,也有不少好酒,款待来宾也毫不吝啬。
为了避免遇见醉酒客人的麻烦,彤云早早离开宴席,回了房间去休息。
南滟在后院的僻静高台上,祝东风也没有忘了这一头。
不仅遣人送来吃食,还送来一碟粽子糖,个小而晶莹,上面还有粉嫩的桃花。
“园子里做的小玩意,请南姑娘尝尝。”
领头的侍女将菜式摆好,然后就安静退了下去。
一举一动都做足了规矩,远胜侯府中许多。
南滟看了一圈,伸手拿起一颗粽子糖,唇角微微上扬。
闻人言轻站在一边,替她布菜,瞧见那碟粽子糖,轻笑一声说道,“没成想在此处,竟有主子喜欢的小点,也是难得了。”
南滟听罢,只是笑笑,一顿饭终了,再喜欢这粽子糖,也始终没有第二颗。
可惜这份宁静,没能持续下去。
食盒撤了下去,言轻刚刚斟好茶,高台之外的树林,轻轻晃动了一下。
今夜月明星稀,无雨也无风,林木枝桠又怎么会无由来晃动。
南滟一眼就看到,只是瞥了一瞥,并没有十分在意,仍是云淡风轻继续浅浅品着茶。
闻人言轻也很快察觉,立刻放下茶壶,警觉盯着高台楼阁的窗外。
果然窗台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个子不高,一个面颊白净的少年,穿着一身劲装,身上叮叮当当挂了一堆小玩意,嘴边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可惜右手一把明晃晃的弯刀,昭示着来者不善。
“这园子里真是有意思,前头是美酒佳肴,后面高台上,竟还藏着两个美人。正好小爷我怜香惜玉,也不想动刀子见血,识趣把值钱的珠宝首饰拿出来,这样我考虑考虑,放你们一马。”
说着,他从窗外翻进来,从怀里拿出一个大布口袋。
油腔滑调,完全不该是少年人的模样。
听着叫言轻怒火中烧,正要上前去动手教训一下,南滟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暂且不要动手。
仍是没有看向窗边,南滟从插瓶的桃枝上,轻轻扯下一片柔软花瓣,只是一抬手。
闻人言轻和那少年都只看到抬手的一瞬。
然后少年左侧垂下一绺头发,立刻就断了,伸手再去摸耳朵,看到一抹嫣红,才缓慢觉出一丝疼痛的感觉。
少年“嘶”了一声,慌忙回头,才看见,那片花瓣已经嵌入柱中一半。
“你还是个孩子,我不杀你,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不想赶尽杀绝,若是你执迷不悟,我的手下就不会在意轻重了。”
仍是轻轻巧巧一句。
那少年已经完全没有刚来时那份自大。
愣愣站在原地。
“不知死活的东西,还不走吗?”
闻人言轻冷冷看过去,正要动身过去,少年慌不择路闯了出去。
“倒还真是识时务,只是没成想,这京中竟还有这样胆大的人,城中稽夜司的一个个,难道都是在尸位素餐吗?”
南滟听言轻说完,还没有说话,立刻感觉到,窗户外面又站着一个人。
他是刚来的。
不同于刚刚那个少年,南滟能明确感受到,一股寒意从窗外袭来,叫人直感觉脊背发凉。
这样熟悉的感觉,面对高手时感官变得敏锐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南滟微微转过头,一只手放在桌上,一只手轻轻敲着茶盏,对着窗外正声道,“今日也是热闹,一个接一个,我来京中这么些日子,今日也算是赶上了。”
闻人言轻知道来人不是轻易能对付的,从背来的那个像琴匣子的盒子中,迅速抽出一把长刀。
刀锋出鞘的那一刻,窗外的树枝幅度不小地晃动了一下。
那里站着的人已经看见了。
然后竟是如无风的月夜一样,四周安静无声。
甚至没有一只鸟雀鸣叫。
“阁下既已经来了,再不现身,可是不敢吗?还是自觉学艺不精,信不过自己手里的刀剑,甚至打不过一个女人?”
江湖人重声名情义,轻性命私情。
能行走江湖,还能留下性命,自然有活下去,引以为傲的东西和底气,这是万万不能被人看轻的。
闻人言轻这一句,的确刺激到了他,很快那人从树上藏身处下来,翻身从窗边进了高台。
一身夜行衣,一柄道剑,清瘦的一个青年。
二话不说,提剑向闻人言轻刺过来。
两人打斗起来。
交手过十招之后,两人的功力深浅,已经完全明了。
他完全不是闻人言轻的对手,自然也远远在南滟之下,甚至不用南滟出手,已经知道他的来历。
南滟看了一眼,立刻知道了他的身份。
虽然已经摒弃了道家装束,但剑法掩饰不了,这是衡阳宗的剑法。
而近年来,江湖上赫赫有名,且是恶名远播的,只有那个被逐出院墙的衡阳宗的弟子,李客。
一个人或许还是凑巧,再来一个江湖人,南滟不得不多心。
这些人来京城,望清山竟完全不知道。